37.
年關將近,天氣愈發寒冷,烏雲黑壓壓的,一副要下雪的模樣,兩個人爬了一段樓梯,都累得氣喘吁吁。
「喝點水吧。」護工小妹把水遞給許瑞溪,看見他紅彤彤的臉頰,笑著說,「天氣預報說這兩天要下雪呢,今年冷,雪要下好幾個月,算算預產期,恐怕寶寶出生的時候雪還沒停。」
許瑞溪扭頭看了看窗外的天,這裡是高層,可以很輕易地將樓下的幾處景觀湖盡收眼底:「是啊……」
「你們想好給寶寶取什麼名字了嗎?」護工問。
「名字?」許瑞溪想了想,淺淺笑道,「叫什麼都好,就是還不知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呢。」
「咦?」護工奇道,「文總沒有去查嗎?據我所知,男性孕夫懷寶寶風險大,法律方面有優待,查孩子性別是合法的。」
許瑞溪搖頭:「文先生說他都喜歡,就沒有查。」
「他肯定是怕你有壓力吧,」護工一臉羨慕,俏皮道,「文總真是體貼,小溪,你運氣真好,你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哈哈……」
許瑞溪看著她,眼神卻暗淡下去:「運氣好嗎……」
「咦,那是文總的車吧?」護工眼尖,一下子跳起來,「文總今天來得好早,走吧,我們回去了,免得他來了我們不在。」
兩個人沒有多逗留,帶上水杯慢慢往回走,許瑞溪這兩天手腳水腫得厲害,走得不快,到達病房的時候,文斕已經進去了。
病房的門虛掩著,許瑞溪輕輕推門,剛抬起頭,一下子愣在原地。
只見屋內,徐達的衣領開了,露出大半個肩膀,半躺在床上,一隻手搭在文斕的胳膊上,文斕整齊的襯衫被他抓皺了,因為是背對著門,看不清表情。
「天,你們……」護工小妹率先尖叫起來。
許瑞溪臉色煞白,後退兩步,轉身就走。
眼見著許瑞溪轉身要跑,文斕「嘖」了一聲,甩開徐達的手,兩步走過去,從後方將許瑞溪整個截住,順勢撈起不讓他跑,再粗魯地用後腳勾上門。
接著,他無視掉走廊上不知什麼時候聚集起來的圍觀群眾,走到盡頭的長椅旁,將人小心放了下來,兩手撐在他耳後,目光直視:「你……聽我解釋。」
無論是動作還是眼神,完完全全是截斷他所有逃跑路線的節奏。
許瑞溪被他這一系列動作搞得目瞪口呆。
大約是太過激動,文斕說話時聲音有些喘,如果許瑞溪沒理解錯,文斕的神色還少見地有些不自在。
「剛剛……」文斕的語氣裡帶了一絲懊惱,「我進去的時候,發現他在裡面,我們起了一些衝突,僅此而已,請你相信我。」
許瑞溪耳尖微紅,過了一會兒才找回理智,轉而問:「你為什麼要急著跟我解釋呢?」
「我不想讓你誤會。」
許瑞溪表示不解。
文斕想了想,神情更加不自在:「我……在乎你的感受,也在乎你對我的看法,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誤會。」
許瑞溪長久地看著他,直到看得文斕竟然率先移開目光,才稍微坐直了一些,輕聲問:「文先生,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文斕點頭示意他問。
許瑞溪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莫大的勇氣:「你說你在乎我的感受,是因為……喜歡我嗎?」
文斕頓住。
許瑞溪緊緊盯著他。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呼呼颳起了冷風,窗戶輕輕抖動,隨著時間流逝,許瑞溪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許久,他低下頭,心想,我知道了。
「小溪,我……」文斕還沒來得及回答,不遠處,小周走過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文總,徐達說想和你談談。」
文斕輕嘆一聲,稍作權衡,伸手揉了揉許瑞溪的頭髮:「乖,我們的事晚點再談好嗎?」
許瑞溪沒有抬頭,就著文斕的大手用力點了點:「嗯,你去吧。」
文斕沒多說,又拍了拍許瑞溪的肩膀,對著護工叮囑了幾句,和小週一起下去了。電梯關門時,他不放心地側頭看了一眼,此時卻正好有人進了電梯,擋住了他的視線,於是只好作罷。
徐達的計畫徹底成了一頁廢紙,當文斕拿出監控截圖的時候,他已經明白了一切。
兩個人都無需多說,文斕只問了他一個問題:「動他的晚餐,你的目的是什麼?」
徐達是個聰明人,也不繞彎子:「我對許瑞溪沒意見,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害他,但他的的確確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現在錯事我也做了,一人做事一人當,您要報警還是要找人弄我我都認了,但在此之前,我想找您借錢去救我姐姐,多的一分不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文斕顯得十分疲憊,捏了捏眉心:「小周。」
小周立刻會意,問:「你姐姐叫徐夢?三洋酒吧的老闆娘?」
「不是老闆娘,」徐達明顯對「老闆娘」這個詞彙很牴觸,「三洋酒吧的老闆叫張成勇,人稱勇哥,他就是個人渣,他家暴我姐姐,我要報復他。」
小周瞥了眼文斕,見文斕沒發表意見,又說:「如果有了錢,你打算怎麼做?」
「我自有我的一套計畫,」徐達說,「現在不便透露。」
這人脾氣居然還挺硬,文斕都氣笑了,說:「打打殺殺?你確定你花點錢就玩得過道上的?」
徐達直直地站著,梗著脖子不說話,一副打算英勇就義的模樣。
「你連許瑞溪都騙不過,知道嗎?」文斕好笑。
「怎麼可能?!」
文斕這回是真笑了:「那孩子和你相反,表面上看著糊塗,其實心裡是有數的,他如果完全對你沒有提防,你就不會陷入現在這樣的局面了。」
徐達將信將疑,一臉不可置信。
「我不會借你錢,」文斕說,「以後也不用打我的主意。」
徐達正想據理力爭,文斕又說:「不過——看在你這麼想救你姐姐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說著,文斕拿出一張手寫的手機號碼遞給他:「這個人叫卓勤,身份你不需要知道,告訴他你想收拾張成勇,他會很樂意幫你。」
徐達愣愣地接過。
文斕大概是累了,揉了揉太陽穴站起來,留下一句話就走了:
「別再用蠢辦法,他太太可不像我太太這麼溫柔。」
兩個人出了門,小周還不放心:「就這麼放他走?不追究了嗎?」
文斕搖頭:「這孩子本質不壞,就是太鑽牛角尖了,把他送去警局,只會激發他的逆反情緒,讓他對小溪的敵意更深。」
小周恍然:「您的意思是,讓他把勁兒使到該使的地方去,一勞永逸?」
此時正好走到許瑞溪的病房門口,護工從裡面出來,看見文斕:「文總。」
「睡了?」
「睡了,」護工讓開路,「您要進去看看嗎?」
文斕的目光落到病房裡,不知道想到什麼,疲憊地搖搖頭:「不了,我就在門口坐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