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許氏夫婦再也沒來過,這個結果讓文斕也感到些許意外,畢竟這兩人說到底是許瑞溪的姨媽和姨夫,他原本並沒打算讓他們完全斷絕關係。
許瑞溪好像知道什麼似的,一直沒有過問過這件事的後續,文斕一開始還有些糾結要不要告訴他親生父母的事,但後來一想,這孩子已經很苦了,告訴他真相又有什麼好處呢,索性閉口不言。
後來文斕聽小周說,不知是受了驚嚇還是水土不服,許秀蘭回去之後便得了急性腸胃炎,連著上吐下瀉好幾天,差點兒去了半條命,別說是來找文斕了,連下床都困難。
雖然對這對夫妻心有不滿,唸著好歹也是他家小睡鼠的親戚,文斕還是抽空過去看了一眼,送了些慰問品。
這不送還好,許秀蘭一看見他送來的燕窩和蟲草,臉色都變了,直讓丈夫把東西往外推,說自己無福消受。
文斕心中疑竇叢生,許秀蘭之前可沒這麼「客氣」,見對方看他的眼神裡都帶上了敬畏,好像怕他似的,文斕頓了頓,去找了醫生。
「根據檢查結果,可以確定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實話說,這位患者的身體素質還不錯,農村的衛生條件偏差,按理說他們的腸胃抵抗力比城市人還要好一些。我詢問過她近期的飲食情況,發現最有可能出問題的,是她喝過的一盅木瓜雪蛤。鑑於時間已久,食物現在無法取樣,所以只能是猜測,具體情況還要問當事人。」
文斕聽罷,疑慮更甚,許秀蘭看起來可不像是個會去餐廳點木瓜雪蛤當下午茶的人,多年的從商經歷讓他警覺了起來,二話沒說帶著小周前去詢問。
這一次,文斕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這次治療的費用我會幫你承擔,你不用擔心,但是在這之前,我需要知道你食物中毒的具體情況,方便我跟醫生交流,查明病因。」
許秀蘭這幾天瘦了一大圈,整個人懨懨地靠著,說起那天的事,悔得不行:「我就不該碰你們有錢人的東西,真是無福消受,我只瞧著那盅雪蛤漂亮又精貴,小溪那孩子又問我要不要喝,我哪兒想那麼多啊……」
「小溪?」文斕皺眉,「你是在他那裡喝的?」
「是啊,不是他還能有誰。」
文斕扭頭對小周說:「給文姨打電話,查查小溪最近的食譜,看有沒有準備過這個,現在就打。」
文姨向來做事穩妥,小周剛一問,文姨就直擺頭:「他一個孕夫,我哪兒能給他做那個吃。」
文斕和小週一對視,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所以,那盅雪蛤,原本是有心人拿給小溪吃的。」想到這個,小周都不寒而慄,「天,要是那天許秀蘭沒有出現,吃了那盅雪蛤的人是小溪,那……」
普通人吃了尚且變成這樣,如果是孕夫……文斕簡直不敢往下想。
「要去問小溪嗎?他自己肯定知道。」
「不,」文斕皺眉,「去調那天的監控。」
小周得了令準備走,文斕又強調了一句:「避著他點。」
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小周沒花什麼力氣就找出了那天的情景,又去醫院就診記錄裡一查,很快得知了徐達的身份。
「徐達,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小周撓撓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對文斕說,「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去年三番兩次給我打電話,想找您要贊助的那個小歌手嗎?」
這麼一說,文斕終於有了點印象:「舞會上彈琴的也是他?」
「對!」小周對上了號,「之前咱們還搭救過他一次,這小子,居然恩將仇報!」
「這個人現在還在醫院?」文斕率先問。
小週一聽,臉色就變了:「壞了。」
孕期往後,胃容量減小,許瑞溪的食慾又退減了回去,隨著肚子裡孩子越發茁壯,他移動起來也越發困難,每天睡前腳都是腫的,夜裡翻身都困難。
午休躺下沒多久,他被孩子鬧醒,無奈起身,在病房裡左右踱步。
樓下不遠的小花園有些吵鬧聲,大約是哪家病人家屬在爭執,他原本並沒當回事,可後來越聽越覺得耳熟,好奇一張望,發現正是徐達。
天很冷,徐達只穿了件襯衫,旁邊坐著一個女人,年紀不大,形容憔悴,兩個人之間氣氛很僵。
屋外的護工正在打瞌睡,許瑞溪不忍心吵醒她,自己扶著牆往小花園走。還沒靠近,兩個人的爭執聲再次傳了過來,許瑞溪頓在原地。
「你懂什麼?許瑞溪本來就只是我的替代品,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出了差錯,今天站在文斕身邊的人就是我!……你別管我,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不管你怎麼勸,我都要去搏一搏。」
「可是你怎麼能害人呢……萬一將來文總知道是你做的,他會放過你嗎?」
「我這不叫害人,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東西,我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什麼錯?」聽得出來,徐達已經儘量壓低了聲音,「你以為文斕是什麼人,他身邊的人還少嗎,為什麼偏偏會跟一個土包子結婚,你難道真以為他對那土包子動了感情?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那個孩子!」
「可是……」
「只要沒有了這個孩子,文斕放棄他是遲早的事,到時候他頂多覺得有點愧疚,多給點錢罷了。」
「那你也不能……」
「我知道,我有分寸,我不會害他性命的,你放心,」徐達低低地說,「姐,你最後再幫我一次,就這一次,我保證,以後絕不為難你。」
「我……我不行……」女人嗚咽起來。
「姐,你想想,難道你不想甩掉那個人渣嗎,難道你後半輩子都要過東躲西藏的日子嗎?讓我幫你好不好,我們把債還上,過回以前的日子……」
許瑞溪摀住嘴角,扶著走廊扶手,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走廊裡,護工發現許瑞溪不在屋內,正焦急地四處詢問,見許瑞溪臉色蒼白地走過來,忙跑上前去扶住:「你去哪兒了,沒事吧?」
許瑞溪反應了一會兒,才小聲道:「沒事。」
話沒說完,他一陣反胃,踉踉蹌蹌地跑進病房吐了一遭。
護工嚇壞了:「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去叫醫生來。」
許瑞溪拽住她的胳膊:「不用,咳咳……給我一杯水。」
護工扶著許瑞溪坐下,給他披了條毯子,又塞了杯熱水在他懷裡,見許瑞溪訥訥的不說話,問:「你臉色很不好,要不要叫文先生過來?」
許瑞溪聽見文斕的名字,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用,我沒那麼脆弱,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要麻煩他。」
晚上,護工給許瑞溪拿晚飯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平常神色,給自己套上了大衣,準備去爬樓梯。
「不先吃晚飯嗎?」
「現在還不餓,一會兒再回來吃吧,」許瑞溪給自己戴好帽子,神色複雜地說,「徐達說晚上會過來和我一起吃,你先放保溫盒裡。」
護工唸著他有人陪陪也好,也沒多想,把文姨送來的晚飯放進了保溫箱,扶著許瑞溪出去爬樓梯。
屋外的走廊裡,徐達等許瑞溪走進拐角,這才從柱子後出來,閃身進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