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車子直接抵達了市中心的電視塔,這是本地標誌性建築之一,頂樓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一些重要接待會在這裡舉行。
許瑞溪剛來這座城市讀書的時候聽不少人說起過,也曾經想來看一看,後來聽說上來還要收費,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文斕和他到的時候,舞會已經開始了,身著盛裝的男男女女們端著酒杯,徘徊在舞池邊有說有笑。
許瑞溪很少來這種場合,整個人就像一根緊繃的弦,緊緊拽著文斕的手,寸步不離。
「害怕嗎?」文斕捏了捏他的手心。
許瑞溪鼓著包子臉搖搖頭,一雙眼睛圓溜溜的。
「文總。」不遠處有人走過來。
文斕扭頭看見卓勤,點了點頭:「卓老闆。」
許瑞溪被卓勤吸引了注意力,目光在他身後來回探尋。
「你們剛上來?」卓勤目光深沉,臉色看起來竟然有些焦急。
「嗯,怎麼?」
「看見一個年輕人了嗎?皮膚很白,眼角附近有顆小痣。」卓勤沉聲問。
「你說顧泠?」許瑞溪問。
卓勤側頭,目光銳利:「你見過他?」
這人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被這麼一瞥,許瑞溪心中陡然一跳,下意識擰緊了牽著文斕的手。
「他們大學同班。」文斕幫他解釋,「來的路上沒見過,你要不要去衛生間找找?」
「沒有,我都找遍了。」
許瑞溪看了眼四周鬧哄哄的環境,心想這肯定不是顧泠喜歡的場合,問:「他會來這裡嗎?」
「會。」卓勤斬釘截鐵地答道,「他答應過,就一定會按時出現,但是現在,已經超過約定時間快半個鐘頭了,電話也沒人接。」
許瑞溪其實挺奇怪這人為什麼這麼堅決,但對方既然都這麼肯定了,他自然不好反駁,想道:「也許是堵車了也說不準……」
卓勤仍然一臉放心不下的樣子,皺眉將手中的高腳杯遞還給路過的侍者:「我下去找找。」
等人走了,兩個人面面相覷。
「看來他們的問題還沒解決啊。」許瑞溪唏噓道。
文斕沒說話,攬著他去了內廳。
舞會來的人很多,大都是商界名流,甚至還有部分媒體,這裡面與文斕熟識的不少,兩個人幾乎是每隔幾秒鐘就要停下來打個招呼,互相寒暄兩句,幾十米的路幾乎走了半個小時。
許瑞溪畢竟還懷著寶寶,站久了腿便有些難受,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懂事地保持著微笑,安靜地站在文斕身邊。
奇怪的是,大多數人在看見許瑞溪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過分好奇,顯然對文斕身邊出現一個男伴這件事並不陌生。
對外寒暄告一段落,許瑞溪終於鬆了口氣,穿過內廳前的走廊時,意外地聽到了窗邊的爭吵聲。
文斕自然也聽到了,他向來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只打算帶著許瑞溪進去休息,開門時,一句尖利的「可他根本就不愛我」落入耳中,他腳邊漸緩,朝窗邊望了過去。
許瑞溪也是一頓。
是邱露。
她今天挽了頭髮,畫著精緻的晚妝,穿著一條玫瑰色的長裙,香肩微露,性感又嫵媚,細瘦的脖子上一條寶石項鍊分外亮眼。傳說中金光閃閃的大小姐,該就是這般模樣了——不看她臉上的表情的話。
窗邊的兩個人看見他們,神色也滯了滯,露出尷尬來。
「文總。」邱露旁邊的中年男人和藹一笑,上前與文斕握手,「好久不見,最近氣色不錯啊。」
文斕沒答話,簡短地與他握了握,目光在邱露身上掃過:「您這是……」
「哦,一點家事,姑娘家嘛……」邱元海擠出笑來,「我家露露從小脾氣被她媽媽慣壞了,讓你見笑了,回頭我說說她。」
許瑞溪在一旁不言不語,心說看兩人這吵架的架勢,怎麼也不可能是家事吧。
「妝花了就不漂亮了。」文斕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調笑,看著邱露說。
邱元海混跡商界三十多年,當然知道什麼場合自己該出現,什麼場合該消失,此時笑得嘴都合不攏,推脫說自己還有人找,去了內廳。走之前,他有意無意地掃過許瑞溪,臉上的神色很是不屑。
平白無故受人白眼,許瑞溪只覺得莫名,幸好他最近心大,並不在意。
邱露見自己父親走了,整個人頹然地鬆下來,沒好氣地對文斕說:「看我笑話有意思嗎?」
文斕只是笑,想了想,扭頭問許瑞溪:「腿累不累?」
「……還好。」
文斕帶著他去了內廳,一路又和不少人打過招呼,經過一個自助餐桌時,拿了個盤子,夾了幾塊蛋糕和水果遞給許瑞溪,引著他到了窗邊。
「你在這裡休息,吃點東西,我一會兒就來。」
許瑞溪知道他要去幹什麼,乖乖點頭。
不遠處,高高的鐘樓敲過九下,也許是因為身處高位,鐘聲聽起來分外明顯。與此同時,地面上的夜景燈全都亮了起來,像無數螢火組成的長龍,緊緊盤踞在大地上,從高處俯瞰,其璀璨程度甚至勝過夜空中的萬千星宇。
「你是來跟我劃清界限的嗎?」
文斕剛靠近,邱露便開了口。
她沒有回頭,只是靠著玻璃窗,看著電視塔下的夜景。
「從來就沒有越界,哪來的劃清界限這一說。」文斕遞給她一杯香檳。
邱露自嘲般笑了一下,扭過頭,只是看著文斕,沒有接那杯酒。
兩個人沉默許久,邱露低下頭:「所以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願對吧?」
「邱露,」文斕深吸一口氣,認真看著她說,「我對你感到很抱歉,但我們沒可能。」
「不怪你,」邱露勉強笑了一下,說,「我本來也沒跟你挑明過,是你太聰明。現在想來,可能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準吧,我之所以不敢跟你挑明,是因為我心裡早就知道結果,與其說出來,倒不如就保持著現狀,就這樣一直偷懶,直到……」
說到這裡,邱露搖搖頭:「我能不能不能免俗地問一句,為什麼是他呢?」
文斕看著她,眼裡情緒漸濃,片刻後,他靠在欄杆上,淡淡說:「說不上來,老實說,一開始這是個意外,但後來……我以前沒有這種感覺,出門的時候,平白無故多出一份牽掛來。」
邱露若有所思,半晌問:「你牽掛的是孩子,還是他呢?」
「有區別嗎?」文斕反問。
邱露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文斕平靜的雙眼,她又嚥了下去,接過那杯香檳,倒頭一飲而盡。
「以後我們還是一樣。」文斕也幹了手中的酒,作勢就要離開。
「他愛你,我看得出來,那……你愛他嗎?」也許是酒精作用,也許是不甘心,邱露最終還是沒忍住。
文斕腳步頓了頓,推門進了內廳,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