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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清流將軍又極為平常地告訴秦卿,當初陛下命人反复打斷秦卿的腿,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如果陛下不那樣做,你若是落至老皇帝手中,會遭受更加慘絕人寰的宮刑,陛下為了保住你的命,也只能犧牲掉身邊的一些人和事。”
清流將軍由始至終都保持冷靜地敘述著事情經過,表情依然不多,眼神沉穩依舊。
窗外的暴雨加雪,越發猛烈。
那沖刷宮苑的聲音,極為嘈雜。
而香閣內,燭火漸穩,灌入之風也減弱。
紗簾輕慢的飛揚;
夜風輕繚兩人的髮尾。
“清流將軍若是說完了,也便請回吧。”秦卿語氣輕淺,氣態溫和,但那輕然緩慢舀弄補品之舉如思量般沉慢;其眼底的神情如初,無任何復雜之情,亦無情緒波動。
也無法洞悉其心緒。
見狀,清流將軍也沒再繼續多言,僅是轉身離去。
只是此刻——
就在清流將軍快要步出香閣時,秦卿淺聲輕語道……
“你說再多,我也是不會相信你的。”
這輕似無聲的縹緲緩言聲,幽悠地吹散在風中。
若不仔細聽,根本無法聽清。
幽風吹動著秦卿身裹的輕裘,繚動著其臉龐清素的髮絲,秦卿心緒寧靜地撥開貼黏在下顎的髮絲,將盛滿補湯的金勺放置唇邊輕吹……
聞言,清流將軍微愣。
但隨即,便清楚地表示:“既然如此,那往後我也不會在陛下的面前,再為你說好話。”
說罷,清流將軍便不在停留,離開了香閣。
深宮暗夜,暴雨不止,嘈雜之聲,沖刷著宮苑,打落了枝丫。
夜風潛入香閣,繚亂輕紗閣簾,卻無法動亂秦卿的心緒。
今夜清流將軍所言,跟那日楚千秋的試探,皆乃是為了——替楚千秋說好話。
雖然清流將軍說得條理分明,也道出了“鬼僕”之事,但是……
他終究缺少一個相信的理由。
秦卿沉默著飲下了一勺補藥,且沉緩地垂下眼,悄然地掩去眼中所有的情緒……
之後數日,雨無相每日都過來為秦卿治療老舊傷患,僅僅用了半月時間便將秦卿那“治不好”的腿傷給治好。
但這些日子來,秦卿從未讓雨無相把過脈。
而雨無相也只是問問秦卿身體狀況,便可對症下藥,且功效極好。
這些日子,秦卿的氣色亦是好了許多。
“聽聞,陛下數年前患過一場大病,不知他是患了何病?”秦卿坐在院落中花雨漫漫的寒花樹下,氣態輕和地詢問那正端著補品準備離去的雨無相。
雨無相則是臉色煞白地看了秦卿一眼,便緊緊地抿著唇,搖頭。
顯然是不想多談。
秦卿也並未再多問。
因這些日子無論問雨無相是關於楚千秋或是皇子的近況。這雨無相都不會有任何的回應或是多言。
秦卿也看得出,這雨無相並不想來凝霜宮,若非是受皇命旨意定然是不願來的。
“有勞無相大人了,你請回吧。”秦卿輕淺言畢,便起身準備回屋歇息。
“你與陛下之事我們這些做下臣的不好乾涉,但你若真是關心陛下,便不該多問從前的事。現如今陛下身子不好,你才真該去看看才是。”
雨無相面色欠佳地言畢,便眉頭緊皺地離開了此地。
秦卿默然地註視著那一抹冷豔的紅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靜夜迴廊間,他才緩步入了屋……
數日前,那些關外的西域使者已離宮,加上秦卿近來情緒穩定,所以清流將軍早已被調離了凝霜宮。
現下秦卿也不用每日都對著清流將軍。
而如今秦卿舊患也已治好,往後雨無相來的日子也必然是會減少。
這些日子,秦卿只知曉宮外有許多使者來往,但卻沒有聽聞莫言之等人的消息。
在“逢情大人”死後這段時間,宮中未有過任何的異動,這令秦卿知曉,楚千秋必然是做了什麼萬全之策,以此穩住了幾人。
否則,無論如何他都能知曉一些關於莫言之等人的消息。
他們畢竟是侯爺、太傅等人,若是要鬧出些事來,肯定會引來軒然大波。
這宮中的司善們,也必定會議論。
而且他也相信,陸漠寒、慕鴻歌、莫言之、樓雁青等人不會對“逢情大人”的死不為所動的。
當然,秦卿也知曉,楚千秋的手段有多高明。
既然不能離開皇宮,那秦卿也必須要想其他辦法見到他們,如此讓他們知曉他是平安無事的也好。
翌日深夜,秦卿命公公將其領至陛下所在之地。
領路的公公禦著馬車,將秦卿送至了正宮的長門殿前。
秦卿下了馬車,順著長門殿前高高的台階順勢而上,長風吹動起髮絲與衣袍,揚起了幾縷芳華。
今夜清雪漫漫,夜風幽繞。
公公隨在秦卿身畔,為其撐著傘。
長門殿外,宮闈深深,燈籠髙盞。
此地,站著數位公公正在候命,以及數位靜待的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