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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莫言之則是眸色平定,且仿若無事般步至秦卿身後,穩穩地拉過秦卿的手,重新取下一隻毛筆,且平穩地帶動其手,將「言之」二字端正的寫完。
桌上精美的蓮花燈,燭光輕燃,光澤柔和。
雖然莫言之未再提起洪御醫之事,更未問及秦卿錦袋之事,但是秦卿心下明瞭,莫言之怕是什麼都知曉了。
只是未當面直接揭穿罷了。
「往後無論任何事,我都不希望你瞞著我。」莫言之慵懶地輕靠在秦卿耳後低語,同時,且稍稍的捏緊秦卿的手。
秦卿輕緩地點頭。
莫言之穩穩地捏著秦卿的手,以毛筆覆沾新墨,將先前秦卿些得亂七八糟的‘莫’字,改得工整無比。
「莫言之」三個字看似一氣呵成般流暢。
「我知曉你心中記掛著子崖,過陣子我會安排你見子崖。」莫言之平靜如常地言畢,便帶動秦卿放下手中毛筆。
隨後,便緩緩地懶懶地擁緊了秦卿。
秦卿眸色溫和地欣賞著莫言之寫的字,筆法輕逸似遊龍般靈動,惟妙惟肖的極好。
「你安排便是。」秦卿輕緩地言畢,便眸色平靜地側過頭,平和地看向莫言之。
莫言之輕緩地將臉輕靠在秦卿的側臉,隨後兩人便輕聲地交談了幾句,臉上都流露淺淺的會心的笑意。
自從莫言之從沈府回來後,秦卿便沒能再喝道洪御醫熬的湯,那些湯點和安神藥都被換成豐盛夜宵。
然而,他從丫鬟哪裡知曉,由於城內瘟疫加劇,府裡的御醫都被莫言之調出府去給百姓就診了。
但他很清楚,說是「調配」,還不如說是‘支走’。
之後數日,莫言之總是讓御醫到城內去處理病癥,而秦卿自熱是也無法見到慕鴻歌。
秦卿也看出,莫言之此舉的目的,似是要逼慕鴻歌現身就範。
這日夜裡——
秦卿剛泡過藥浴回到別院時,便聽到別院內有交談聲。
他輕緩地放慢腳步,站在別院轉角處,透過牆上的空花牆雕,看向院中……
此刻,偌大的別院內,假山奇石交錯,繁花正茂,燭影幽幽。
那鋪滿獸皮且茶器精美的石桌前,兩人衣著華美的青年,正擱置一方地飲茶交談。
「慕鴻歌,你膽子還真是不小,我現下都回府了,你還敢私會秦卿。」莫言之端坐在桌前,一身錦絨輕裘,華容雅態,俊然朗逸。
那唇邊溢出的輕然之氣,隨風流走……
此刻,莫言之正華衫雅然,滿面含笑地目視著慕鴻歌,可那人畜無害的眼神之下,卻透著無形的陰冷之意。
「這不正合你心意,你煞費苦心的將御醫都弄去救治瘟疫,不就是要逼我出現?」慕鴻歌穩如泰山地坐在莫言之對面,語氣平靜且不慌不忙地自行斟倒茶水。
「當初,可是說好的,讓秦卿跟隨我,你現在如此插上一腳,究竟是何意?」莫言之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那眸色深諳的眼底,取而代之的是……
無盡的不悅之色。
「既然你都知曉了,我又何必再遮掩,況且當初若無我為你解決外界的阻撓與麻煩,單憑你一人之力是贖不走秦卿的。」慕鴻歌平緩地言語,無絲毫動怒之意。
隨後,便放下了紫砂茶壺,端過精巧的紫砂杯淺淺的品嘗。
今日,慕鴻歌依舊是洪御醫的易容扮相。
「你別以為我不知,你在我府裡又是扮家丁又是扮御醫,還將樓雁青給帶進來攪合我與秦卿之事……」莫言之冷然地哼笑。
「既然你如此精明,那怎未當場便識破我身份,還被我愚弄那麼久?」慕鴻歌平緩一言無任何諷刺之意,但亦是無絲毫讓步。
兩人交談還算正常,並未出現任何爭鬥跡象。
「你是玩弄謀略的高手,我這種粗人豈會是你的對手。」莫言之不無諷刺地低笑。
且單手端過桌上的香茶,輕輕地飲了一口。
此言,無意是表明,莫言之是事後才發覺蹊蹺。
慕鴻歌聞言略微蹙眉,但依然保持如常道︰「你我怎麼也算得上是同袍,何必如此損我。」
「我這豈是在貶低你,我這可是在誇獎你。」莫言之毫無誠意地誇獎慕鴻歌,眸中不悅之色更是毫不隱藏。
之後,慕鴻歌則是向莫言之表明,已將一些事都告知秦卿。
莫言之面色越發危險,眼底深色越發危歷,語氣也稍差了一些︰「你別再秦卿面前胡言亂語,若是讓他知曉真相,你我都無好處……」
「秦卿又並非你一人所贖,你何必霸佔著他。」慕鴻歌眸色沉穩,語氣亦無異端。
待品完茶後,便平緩地將茶杯放回桌上。
莫言之沉默地目視著慕鴻歌,不知可否地冷淡,那看似平靜的眼底,此刻早已是陰蘊彌漫……
然而,秦卿再別院外站了片刻,才緩緩地步入別院。
「你最好快些離開我的別院,若是秦卿待會兒沐浴歸來……」莫言之說道一半,便阻止了話語。
此刻,正沉靜地目視著出現在別院中的秦卿。
慕鴻歌察覺到異樣,便順其視線看向,當即便看到——
秦卿身著鵝黃素袍著身,手中提著一盞小巧引路燈,髮絲輕素的垂在身前,瞧著衣著略顯淡薄。
清雅之中,不乏風華之氣。
但燈籠的映襯之流光,將其衣著之色與膚色照得極為細嫩。
兩人見到秦卿出現後,便都不再言語,似是有些愣怔。
而秦卿今夜穿得略微少,想著側院離主臥亦是不遠,便未著多少衣袍,但現下便不由的覺得略微冷。
因為此刻,降雪了。
秦卿步近兩人後,便輕聲地、禮貌地喚了兩人︰「言之,鴻歌……」
算是簡潔得體地招呼問候。
如此直接的稱呼,足以令兩人知曉,先前兩人所言秦卿都聽見了。
但是秦卿並未多提。
兩人都沉靜了,悠揚的雪花,清淺地飄落。
秦卿輕緩地將手中引路燈,平穩地放置在桌上,隨後便準備先回屋歇息。
他無意打擾兩人交談。
但是……
「你為何穿得如此少?」慕鴻歌與莫言之異口同聲地詢問秦卿,隨後兩個人更是不約而同地想解外套。
可是,看到彼此此舉之後,兩人表情各異的止住動作。
更用不悅的眼神,目視著彼此。
秦卿察覺到氣憤不佳,便輕輕地、淺淺的咳嗽了一聲。
但隨後,慕鴻歌則是先行收斂,轉而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平緩地遞至秦卿手裡……
「這是老御醫前日才調制好的、用以治療風寒的藥丸,近來東洲氣溫異常,溫度驟降,你平日裡多注意保暖。」慕鴻歌平緩有序地叮囑秦卿。
秦卿平靜地拿著微涼的小鐵盒,頗懂禮數地道謝︰「有勞了。」
然而此刻,莫言之已從容地站起身,解下裘絨外袍,輕裹在秦卿的身上,且緩緩地為其拉攏。
「怎麼穿的如此少?」莫言之輕聲的又問了秦卿一次。
漫天紛紛擾擾的輕雪間,那眸色神濃的眼眸映襯著悠悠清雪,暗華深藏的眼底迷人依舊。
「我無事的,反正我這便回屋歇息,不妨礙你們小聚。」秦卿稍稍拉合衣袍,便仿若無事般回屋了。
然而,留在別院中的兩人,都各懷心思的陷入深思。
秦卿如此自然平靜之意,無意是已接受他們所做之事……
對此,慕鴻歌是極其滿意的;而莫言之則是倍感不悅。
但是,即便是在不悅,亦無法改變現狀。
這日之後,慕鴻歌便時常過來探望莫言之,而莫言之則是不再理會兩人之事。
畢竟有些事,是無可避免的。
慕鴻歌每次都是以易容後面貌出現,如今慕鴻歌仍然不適合以本尊身份出現在東洲。
近來東洲各地瘟疫加劇,上河城更是因疫情而死了不少的百姓。
由於疫情嚴重,不得土葬,全都得架木焚燒,這引得諸多百姓的不滿。
再加上,上河城因米糧缺乏,而餓死了不少人。
而前線戰場上,那些士兵潰散逃離,節節敗退局面仍是不改,加上西洲不少人往東洲逃離,天下局勢尤其混亂。
東洲邊城亦是戰禍連起,流民搶殺百姓之事更是頻繁出現。
雖然,秦卿最近並未見到陸漠寒,但是偶爾能從慕鴻歌和莫言之交談中聽及一些情況。
大致意思,便是——
陸漠寒堆了很多貨品,可仍然無法出航,加上要填補先前虧損,便只能低價轉給城內人接手。
而接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樓雁青。
因為樓雁青前陣子在聖上面前「立下大功」,自然是各方都來巴結,有的是辦法弄船出航。
然而,樓雁青此舉一出,老皇帝便從先前的號召商戶「上捐」,直接改為「強納」,要求東洲商戶上繳財產。
如此鬧得東洲人心惶惶,還未逃散的大戶人家都紛紛趕散家僕。
即便是皇親莫府,也難逃上繳部分錢財的命運。
老皇帝如此搶掠之舉,是鬧得東洲一些氏族門閥子弟極為不滿。
但是,莫言之反倒是極為配合。
東洲貴族們被皇權欺壓之際,莫府內仍是太平依舊。
秦卿待在莫府裡,算是度日無憂。
近來,秦卿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將異癥之事告知莫言之。
即便是莫言之嫌棄他,亦是無所謂。
如此,也總比往後莫言之從慕鴻歌口中得知此事,要來得更為正面一些。
雖然知曉慕鴻歌是斷然不會自行道出,可終究是難保莫言之此生都不會發現此事。
若是有朝一日,莫言之從別人口中知曉真相,還不如他自己說出來,來得更為尊重莫言之……
所以——
這晚深夜,莫府燭火通明的庭院內,漫天風雪將樹木、屋簷鋪上了銀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