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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眸色平和,眼中倒映出馬車內之繁華景象。
車內獸毯長鋪,鎏金勾勒內閣,內部寬大得足以容納數人隨意伸展。
兩人手邊各自擺放著貢茶壺,茶盤之中擺放著釉色上乘的茶器。
茶煙裊裊自杯中溢出,清香彌漫在四周。
「蘇姑姑告訴我,說你前陣子去了上山寺廟靜養。」莫言之一語平靜,手中斗笠已放置一旁。
隨後,更是耐心地、緩緩地順了順秦卿臉頰的髮絲。
「嗯,確有此事。」秦卿似有似無地點頭,靜視莫言之。
「你最近似乎瘦了一些,連腰都沒早前粗了。」莫言之面色平定、眼神沉穩地看秦卿,手指順著秦卿柔軟的發尾滑下,不著痕跡地撫測秦卿的腰間。
車廂內,兩人衣著榮雍兼並,彼此相視而坐。
秦卿青衣錦袍外是襯映莫言之雍華黑袍的白羽長袍,清麗逸然,淨色如霜,與之匹配。
「你這忽‘胖’忽‘瘦’的,令人好生擔心。」莫言之臉上略帶笑意,似談笑般輕鬆自若,但眼底的神情卻是深不見底的難測。
與此同時,莫言之的指尖撫玩著秦卿腰帶上的珍珠、碎玉的點綴,並近距離地看秦卿的臉。
「在寺廟裡都是吃素,不佔葷腥,我自是比以往清瘦了一些。」秦卿平緩地微垂下眼簾,慚愧地避開了莫言之的直視。
慚愧並非因莫言之談及他腰粗細之事,而是因他自身的面容缺陷,而不習慣被人如此近觀,況且現下他還沒戴面具。
他臉上的傷痕,是那麼的清晰,那麼的不堪。
莫言之並未勉強秦卿抬起眼,反之體恤地攬住秦卿,並安撫其後背,轉言道︰「我知曉你不在花樓時,陸漠寒派人去花樓找過你。」
秦卿安靜地靠在莫言之懷裡,緩緩將頭埋在莫言之的肩頭,巧妙地將臉擋住,雙手自然地環放在莫言之的腰間。
「雖然我表兄待你也不錯,但還是我更有誠意。」莫言之輕言談吐間,那熱息呼灑在秦卿的右臉上。
「他並不知曉我容顏被毀之事,若是知了真相,想必是不會再執著於我。」秦卿氣和心定地靠著莫言之,平穩地道出心中所想。
只因,陸漠寒對他的印象,始終停留在最初。
「我倒並不那麼覺得,雖然我不想替表兄說好話,但怎麼說他與我也是血親,他又怎會如此的膚淺。」莫言之眸色平從,不著痕跡地揉了揉秦卿的腰。
即便是隔著衣袍,那柔韌之感也依舊清晰,若是現下無衣袍的阻隔,那手感必定會更勝一層。
對于莫言之此言,秦卿並未太認真,只當是一種安慰。
心下只嘆世事無常莫測難料,畢竟還未發生之事又有誰能料得準?
莫言之也不再提起陸漠寒之事,轉而近若即親地詢問秦卿︰「那除了我之外,還有何人知曉你面容不佳之事?」
「鬼面將軍、蘇姑姑、還有樓公子,但樓公子並未見過我面部受傷之處,只是從蘇姑姑那裡知曉我的臉曾被燒傷。」秦卿嗓音略微朦朧,輕低有序,條理分明。
他不曾避諱的將事情一一道出。
「他知曉你的臉有缺陷,還依舊找你,這可倒是奇了。」莫言之稍稍抱緊秦卿,從容地依在寬大的車廂內,沉靜地眸色不改的從容。
馬車順著出城的方向緩緩前行,自車窗灌入之風,略動得兩人輕絲鴻羽的外袍。
紛亂之美,輝映交相。
莫言之一只手撫著秦卿的腰背,一隻手穩托著秦卿的腰,慢條斯理的動作與俊朗逸逸之態,是如此的悠然輕從……
「下次你若是見到樓雁青,不許再與他講話,切記——半個字都不可以。」
這輕穩的言語,簡單的提醒,是莫言之對秦卿最直接的叮囑。
秦卿穩穩地依靠著莫言之,沉默了片刻,才無從選擇地點頭答應了莫言之的要求。
「若這是你所期願的,我會配合。」
言語間,秦卿依舊略帶猶豫,與拖延。
莫言之也聽出了秦卿的遲疑,當下便隱隱皺起眉頭,反之稍稍將秦卿摟了一些,補充道︰「你現下是我的人,我不像你與以前那些客人再有多餘的感情糾葛。」
「嗯,我知曉此理,你無須多慮。」秦卿忠於內心,也懂規矩。
知曉更了莫言之,便不能給莫言之丟臉。
他先前的猶豫,是因為樓雁青曾經待他不錯,雖然往後不再有曾經那樣的親密關係,可減免之時基本禮貌還是該保留。
如今莫言之有此要求,只會讓他與樓雁青再見之時尷尬倍增。
但莫言之是贖他的人,有此想法也是正常。
所以,他不會拒絕莫言之的這個正常要求。
當然,他也不能拒絕……
「我這不是多慮,我相信你的為人,也相信自己的能力,只是在入府前有些規矩,我必須先告知你,以免……」以免往後大家都為難。
莫言之雖是沒將話說完,也足夠讓秦卿瞭解到此言含義。
「此言我記下了。」秦卿也不再多言,順而聽從了莫言之的一切吩咐。
其實提到樓雁青之事,與入莫府根本沒關係,也不屬于莫府其他人要遵守的規矩,這是莫言之給他的台階而已。
馬車出城後,在駛往外海渡口時的幾個時辰裡,莫言之將莫府內的一些要注意的言行告訴了秦卿。
而秦卿只是靠在莫言之,也不知曉究竟是否有聽。
除了莫言之要求秦卿疏遠、冷落樓雁青之外,對于其秦卿幾乎沒有任何的要求與限制。
就連莫府裡那些需要注意的真規矩,莫言之也在講完之後,告訴秦卿能遵守便遵守,可不遵守也罷了,隨秦卿自身意願。
「那些禮儀都是你府上,我怎能不遵守。」秦卿清楚的表態,不會讓莫言之有任何的為難。
莫言之願意將他一個小倌帶回府裡,除了要下得了決心之外,必定也是費了一些心思說服府裡的人。
他又怎能讓莫言之為難。
莫言之的父母都健在,都是東洲有頭的人物,加上莫言之的娘親出生皇族,府上規矩較多也乃平常。
「幸虧我爹年紀大了,我府上又無兄弟,否則我怎能如此放心將你帶回府。」莫言之輕而笑言之,那早在半個時辰前便埋入了秦卿的衣袍下的雙手,正肆無忌憚地捏玩著秦卿的後腰下方。
秦卿的呼吸平穩,鼻息微燙,在莫言之如此摟玩之下,他也不知覺的全身發燙。
那後腰下更是一片灼燙……
再加上莫言之剛才那一言,其中寓意跟是令秦卿不經,連耳根都微微的泛紅、發燙。
「恐怕只有你會願意接受這樣的我,我只希望如此模樣不嚇著人,便好。」秦卿謙虛的輕語,無面具之掩蓋,無假像的粉飾。
「嫌棄你的人,我只能說他們是沒福氣,不知曉我的秦卿有多好、有多美。」莫言之眼含笑意地吻了吻秦卿的下巴,隨即更是強調般地十指並用地捏緊秦卿柔滑的肌膚。
那不輕不重卻力道巧妙的施壓,一下一下的掌握著秦卿後腰下的柔韌。
「你別說笑。」秦卿緩言。
由於行車已有一段時間,秦卿除了整個人都靠著莫言之以外,雙手也自然地放在莫言之的肩頭。
再加上,莫言之是半躺在寬大的車榻上,以至於秦卿壓靠其身,使得秦卿要比莫言之高出一點點。
兩人位置的高低距離,很巧妙。
「我哪裡像在說笑,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秦美人。」秦卿眼含笑意的眼底,隱光淺繞似清湖迷人。
那唇邊呼灑而出的熱息都灑在秦卿的下巴處,而秦卿發燙的氣息也自然地籠罩著莫言之的臉龐。
「秦美人」三個字,成為了秦卿心中是負擔。
「可事實上,我的樣子並不好看,你也親眼目睹過了。」秦卿平靜的細語,委婉謝絕如此稱呼。
他曾經對莫言之說過,要求不要如此稱呼他。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早已物是人非。
秦卿眼眶微微濕潤,溫軟的泛著柔和的光澤,那溫和的目光悄然的停留在莫言之的唇邊。
「即便如此,在我眼裡,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好的。」莫言之那噙著笑意的唇角,此刻笑容逐漸收斂,黑眸之中有認真浮現。
秦卿的身體在莫言之的撫揉下,漸漸地變得癱軟,隔著衣袍也能清晰感覺到彼此傳遞而來的體溫。
莫言之留意到秦卿的體溫變化,同時臉頰感覺著秦卿灼熱的呼吸,順勢沿著秦卿的唇下柔軟之處,吻住了秦卿微啟的雙唇。
秦卿不著痕跡地微低著頭,以便於莫言之親吻。
兩人的嘴唇貼合,氣息糾纏,兩人身上的輕羽披風,掩合般地擋住了兩人鼻尖下的一切。
只見,兩人的頭顱輾轉而巧妙地側動,秦卿那放置在莫言之肩頭的手,也稍稍地環緊了一些。
莫言之一只手停留在秦卿的衣袍內,一隻手已移至了秦卿的後頸,白皙修長的手指滑入了秦卿的發間,將秦卿的頭壓得更近……
同時,兩人交錯吻合的嘴唇,也越發的密不可分,使得這個吻也更加的深入。
秦卿的氣息長緩、灼燙、嘴唇亦是熱辣一片,直至舌根發麻發軟,莫言之也依舊未將他放開。
車外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車廂內,雖是鴉雀無聲的寧靜,但能偶聞曖昧地吮吻之聲,與衣袍摩擦的之聲。
申時馬車已抵達了渡口,今日陰雨綿綿,由於天時不利無船家願意出海。
「莫少,商船的船家說,我們可以先上船等候,待天色好轉今夜再出航。」馬車外一名穿著官服的帶刀侍衛,恭敬的向車內的人稟報情況。
車內卻無任何的響應。
車頭的馬夫有些尷尬地朝著那侍衛打眼色,可那侍衛沒明白。
侍衛執著冒雨再次稟報道︰「莫少,我們已經依照您的吩咐,給了負責運送樓府貨物的商船老闆豐厚的酬勞,他親自下船來請您登上船了。」
車內依舊無回應。
但此時,秦卿輕緩地、自然地、緩緩地、推了一下莫言之的胸口,雖是未將莫言之推開,但兩人的嘴唇總算是分離了。
「外面有人叫你,你該回話了。」秦卿嘴唇泛紅,言語間,隱約能透過那開合之唇,窺見那濕紅的軟舌。
莫言之不滿於外面之人的打斷,感受到秦卿的溫順與依偎,才心情稍有好轉,勉強的回答外面之人。
「嗯,退下吧,我這就下車。」
車內傳出的嗓音,懶洋洋的,結合淅淅瀝瀝的雨聲顯得霜漠寒涼。
外面下著雨,地面有積水,在下馬車時有隨從分別替兩人撐傘,秦卿保持著距離地走在莫言之後面。
內海渡口的風很急,眾人搬運貨物時也相當小心。
巨大的商船停泊在渡口,高大寬廣的長帆魏延矗立,船上的主事與夥計也都紛紛冒雨出來迎接。
而秦卿則是頭戴的輕紗,那鬥簾略長及腰,逸然飄飄被風吹得滾動,與縵紗下擺一並隨風往後微揚,仙靈之氣,霜月之華,隱隱顯露。
兩人一前一後,在隨從的跟隨與大船主事的恭請之下,緩緩地登上了船。
這艘大船是渡口最氣派的一艘,比起秦卿曾經與樓雁青遊湖、渡江、去邊關所乘坐華庭還要金碧輝煌。
「我們這艘船雖說是商船,專門替客人運送貨物,但住宿的條件與膳食,絕對是西洲第一的,您真是有眼光。」船庭主事身旁的一位文雅青年,手中紙扇輕搖一派歡迎之態。
「你是何人,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莫言之身旁的隨從,出聲警告那文雅青年。
那文雅青年倒是不慌不忙的客氣解釋︰「不瞞你說,在下正是這艘船的二當家,我這位兄弟,也便是主事,他有啞癥不能說話。」
這文雅青年的嗓音,聽著略有耳熟,跟莫言之說話之聲略有相近。
如此發現讓秦卿與莫言之都不約而同地多看了此人幾眼,此人面相陌生,十分清秀,從衣著上看非富即貴。
而大船的主事,也便是俗稱老闆,那人正一臉含笑地站在二當家身旁,同樣是浮華一身的俊貌青年。
但是——這張臉!
秦卿當即便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不遠處那笑得跟狐狸似的青年,那張熟悉的臉——分明就是那本該患有眼疾的「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