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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心下大亂,心濤洶湧,可是面色依舊如初,令人看不出絲毫動蕩。
雖然此刻就連莫夫人與莫老爺都在看秦卿的表情,可秦卿也只是眸色平和地吃著糕點,縱然此刻吞咽之舉百般苦澀,他也不想影響到莫府人的情緒。
尤其是莫言之的爹娘。
莫夫人與莫老爺雖是身在東洲,可秦卿在西洲發生的事,許多人都知曉。
他也鬼面之間的過往自是眾人皆知。
況且,莫老爺與西洲商戶來往慎密,更是心知肚明。
「那府裡的人,現下可安好?」莫言之略帶嚴肅地反問莫老爺,手中拿著的茶蓋也輕緩放回杯面。
似對東洲情況豪不知情。
「將軍府被浩劫那晚死傷很慘重,聖上已下旨,派人徹查此事,目前尚無明確消息。」莫老爺一邊平緩地動唇,一邊眸色靜沉地看莫言之。
「此事,皇佷不會插手太多,頂多只是片面查查而已。」莫夫人面色如初地淺談此事,並慢條斯理地拿過桌上的香抖,往霧氣繚繞的水盤中添加燻香。
水霧輕騰,聊聊雲煙,圍繞在玉盤之中,偶爾有少許雲霧溢出水盤。
淡淡的沉香之氣繚繞在四周,凝神、靜氣。
「鬼面可是聖上極為看中的人,鬼面的忠心路人皆知,娘親又何出此言?」莫言之平靜地反問莫夫人,並目視其妝容精緻的美顏。
此刻,秦卿也同樣的注視著莫夫人,因為事關添喜安危。
並且他知曉,莫夫人口中的皇佷,既是當今聖上。
但是——
莫老爺卻在此時,開口替莫夫人回答了莫言之︰「其實聖上早就對鬼面心懷猜忌,當初皇佷將鬼面調雲邊城壓境,便表明對鬼面的提防與戒心。」
「不錯,若非鬼面先後立功不少,皇佷豈會留他到今日。」莫夫人將手中香放下,道出了其中緣由。
莫夫人畢竟是聖上皇姑母,自是瞭解自己皇佷的行事作風。
原來聖上始終忌諱鬼面的出身,畢竟鬼面是曾經追隨過九王爺的人,更曾經背叛過自己的家主。
聖上對此有所忌諱也實屬正常。
雖然聖上表面惜才愛將,而鬼面也立功無數,可鬼面的死活與聖上並無直接厲害沖突。
自古以來皇帝最忌諱的便是——功高蓋主。
聖上除了談談朝政社稷之外,從來不會親自帶兵,難免會落人口實。
簡單來說,聖上現在既是袖手旁觀,讓鬼面自生自滅,哪怕現下損兵折將,也不會再調遣兵力雲救鬼面。
失去了鬼面這名大將,宮中還有其他人可頂替大將之位。
傷心流淚的卻只有老百姓。
若是鬼面能夠回來,聖上也不會公然為難鬼面。
另外,將軍府遭劫之事,聖上必定不是有心派人徹查,最後也必然會草草了事。
聽聞莫夫人以入莫老爺與莫言之交談期間,秦卿始終都是沉默不語的思索。
即便他很想詢問關於添喜的狀況,可終究強忍了下來。
直到莫家的人談論完鬼面的事後,待秦卿與莫言之獨處時,秦卿才忍不住跟莫言之提起了添喜之事。
「本是想過些日子等鬼面將軍凱旋歸來之後,我再提見添喜之事,可是現下情況不利,我很想知曉添喜現下是否。」
秦卿站在莫府某別院內的靜水幽池邊,面色平靜可言語艱難的道出心聲。
入夜後的山水別院間,假山離奇,繁花茂盛。
莫言之緩步走至秦卿身邊,眸光平穩似靜然深湖︰「你不必擔心,我明日會派人去打探添喜的消息。」
秦卿心緒雖憂慮,可不於顏表。
隔日,秦卿所知的情況便是莫言之派人去查添喜的下落,可查來查去,查了好些日子都沒音訊。
近來秦卿都寢食難安,直到數日後,才有人傳回消息,說是添喜目前很安全。
可是,具體添喜在何處,其中細節與情況,秦卿都不得而知。
期間秦卿問過莫言之。
可莫言之只是告訴他,讓他不必多慮︰「你現下只需要知曉添喜平安便好,其他的還是不知曉比較好。」
對此,秦卿也不再多問,既然添喜平安既無事。
他相信莫言之。
一連忐忑了許多日,心緒終於平定了下來,他與莫府上下都相處融洽。
之後半月中,即便是秦卿聽到各種鬼面不好的消息,也不會再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因為他與鬼面之間,本就不該有感情瓜葛。
初一這日︰前方來報,鬼面藏身之所被敵軍發現。
初四這日︰有消息傳來,說是鬼面被抓入了敵軍,正被敵軍嚴刑拷打。
初十這日︰鬼面從敵軍軍營逃脫,傷情嚴重,在農戶家調養……
借來的兵力幾乎全軍覆沒,剩下的散兵也是苟延殘喘,甚至還有不少叛逃回境的士兵。
如今鬼面正處孤立無援之地。
而秦卿,如今卻是榮華享盡,安逸度日。
今日漫天的風雪蓋不住蒼茫,秦卿順著莫府的回廊,往自己庭院而行。
可行至途中卻遇見了熟悉之人。
擋住秦卿去路之人,是一位身著淡冰色華袍的青年。
秦卿一眼便認出那是——陸漠寒。
陸漠寒懷裡還抱著一個裘袍裹身的白嫩嬰兒,那嬰兒正安靜的熟睡著。
是子崖!
秦卿帽檐之下,暗影中的睫毛輕抖了一下,因為陸漠寒正處之淡然地注視著他,那清漠的視線牢牢鎖住秦卿的視線。
「並非故意擋住陸公子去路。」秦卿禮貌地賠禮道歉,更輕言地表示︰「陸公子別來無恙‧‧‧‧‧‧」
正逢入夜時分,天色渾濁昏暗,在長廊幽明的燭光映襯下,秦卿一身月華青衣素麗輕塵。
「你稱呼我什麼?」陸漠寒冷淡沉然的語氣,似冬夜寒風刮過一般,透著一股清清默默之感。
此言,說是詢問,更是質問。
秦卿雖臉色未變,但在心中卻斟酌了一番,隨即重新喚了一種稱呼,低若無聲地輕言道︰「表少爺。」
——表少爺。
秦卿也不知這個詞,這個稱呼是否合適。
他現下處境與身份,這般喚陸漠寒也屬是一種禮貌。
可是,陸漠寒聽到這個稱呼之後,明顯地皺了一下眉頭,但眼底卻是依舊淡定,那映襯著飛雪的眼眸‧‧‧‧‧‧今日格外清然。
「你再說一次,剛才稱呼我什麼?」陸漠寒緩慢地移動腳步靠近了秦卿,將秦卿擋在回廊邊使其進退兩難。
秦卿稍稍往後退了小步。
陸漠寒則是更加的靠近秦卿,那無懈可擊的俊,即便是面無表情也仍是完美、精緻,到極致。
「漠寒。」秦卿改口親切的稱呼眼前的人,輕緩的嗓音透著絲絲歉意。
陸漠寒眉頭舒展,近在咫尺地看秦卿︰「我聽聞你來了莫府,我便帶子崖過來轉轉,想著尚許能遇見你。」
他言語雖然是清清淡淡,冷冷漠漠,可卻無絲毫的惡意。
由於兩人距離稍近,以至於陸漠寒嘴裡呼出的熱息,似有似無的呼灑在秦卿唇邊。
「我也很想子崖。」秦卿伸出手本想撫摸子崖白嫩的臉蛋,可見子崖正熟睡便改將放至雪貂裹身之上。
他的舉動很平靜,並未激動。
很小心的,未打擾子崖睡覺。
陸漠寒沉默地看秦卿,沒打擾秦卿看子崖。
只是,過了片刻後,陸漠寒才問了秦卿一句︰「你可曾想過我?」
「當然有。」
秦卿溫和的嗓音,似能融化冰雪般。
陸漠寒清俊的面容表情依舊。
待秦卿重新看向陸漠寒時,陸漠寒才開口詢問了秦卿,為何願意跟莫言之離開花樓,為何又能跟莫言之走,以及鬼面為何突然妥協之事。
秦卿沒想到陸漠寒會在意此事,但仍然還是將當時情況告知了陸漠寒。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等我?」陸漠寒漠然清語,眼神淡靜如霜,身著雪貂外袍,氣態奢貴俊華。
眉宇、抬眼間,談吐、舉止中,一派清然淡俊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