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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秦卿戴著連著披風的輕紗帽,暗影遮擋住其容顏,可一路而行,過路的家丁、夥計、丫鬟、管事都會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片刻後,秦卿被夥計領到了前堂。
那夥計將秦卿帶到院外後,便下去幹活了,而秦卿則步入了院內,深院內外有四位丫鬟恭候問安。
院中燭火微亮,可前方的閣樓中卻燭光通明。
前堂的庭院中,有一座雅致的小拱橋,橋下池塘水面漂浮著花燈。
夜燭照亮了庭院,朦朧的光影染上秦卿的衣擺,秦卿走過拱橋,穿過幽深的回廊,才步入了樓閣中。
前堂位於莫府東北處的側苑,院中樓閣高聳,浮華威嚴。
「秦爺,少爺和夫人、老爺都在樓上,您請慢步。」前堂內的丫鬟低身請安,並試圖上前扶秦卿上樓。
「我自己上去便是。」秦卿稍緩地避開了手,巧妙的婉拒了丫鬟的好意。
丫鬟依照吩咐地低頭退下,在門邊站定。
前堂的屋簷下,懸掛著兩盞燈籠,燭影朦朧,幽光迷離。
樓堂內,有兩排並行對立的紅木椅,椅子旁都有茶桌拼襯。
主堂上,掛著名家山水畫。
堂前的桌上還放置著一把精美的橫琴……
此處佈置得十分典雅,各處擺放的精美陶器,全都釉色剔透,光彩迷人。
此地無疑是用以待客、議事、賞琴之所。
秦卿輕緩地收回了視線,踩著柔軟的地毯,緩步踏上木質的迴旋階梯。
剛步入閣樓二層,所見之景富麗堂皇的雅致。
四盞寬大的屏風圍在席座後方不遠處,即便是窗戶全都敞開,也不會感覺到冷。
寬大的圓桌上鋪著精美的錦布,整齊的拼擺著精美的美味佳餚,遠遠地便能嗅到飯菜的香味。
席間在座的每一位,身後不遠處都站了一位負責夾菜的丫鬟,鄰座之間的空隙也稍遠。
在座一共有三人。
端莊美艷的莫夫人正動筷品嘗著食物,而黑羽披身的莫言之則是在與坐在對面的中年男子交談……
丫鬟們見秦卿出現,便先後恭敬地朝前秦卿欠身行禮︰「秦爺。」
正在席間三人聽聞動靜後,也各自抬眼朝前秦卿這方看來。
「秦卿來晚了,還請諸位見諒。」秦卿緩步地向前,輕言的道歉聲中,充滿了誠摯與禮數。
莫夫人手中動筷之舉稍微放慢,將筷子緩放至精美的碗上,和顏悅色地注視著秦卿︰「不必如此拘謹,過來入座既是。」
言談間,莫夫人妝容精緻的面容堪稱美艷,矜持的笑容莊重得體。
可粉妝卻蓋不住,臉頰飄過的粉霞。
初次見面時,莫言之便說過莫夫人見了秦卿面容後臉紅,可當時秦卿並未注意太多,但如今卻看得清晰。
見狀,秦卿也只能視而不見,平穩地走近莫言之。
「秦爺,請入座。」丫鬟替秦卿將椅子稍稍拉開,且禮貌的恭請,隨即便退到秦卿身後。
「有勞了。」秦卿簡單的輕應後,便謙虛地入座。
莫言之靜坐在旁,見其坐定後便不語含笑地垂下眼,用勺子撥開自己碗中湯面的蔥花,淺嘗了小勺的鱘魚湯。
橙黃的燭火之下,莫言之俊逸容顏無暇白淨,臉頰上浮現的梨渦若隱若現的迷人,肩頸處的雪色狐裘圍領,襯托其面容更加英挺帥氣。
那沾染著少許濕意的唇,與那握住精美陶勺的白皙手指,也都是如此的賞心悅目。
然而,坐在秦卿另一旁,也便是秦卿正對面的那位中年男子,此刻卻眸色沉沉地注視著秦卿。
秦卿發現此人目光後,便意識到自己還戴著帽子,似乎不太禮貌。
可卻礙于此地丫鬟諸多,也未及時將帽子拉下。
「你是打算,如此遮掩著面容與我們莫家人一起用膳?」那位自稱莫家人的中年男子,語氣平淡之中透著幾絲不悅。
此人,神采俊逸,氣態不盡,言語之間流露出商權皇族的慵懶之氣。
那深沉的眼神,令人難以接招。
相當老練……
莫言之稍稍地抬了抬眼皮,眼底流露出對此言的不悅之氣,但最終也只是警告般地看了那中年男人短暫一眼,隨後便默不作聲地看向自己娘親。
莫夫人聽聞中年男子此言後,臉色稍有改變,緩聲穩語道︰「夫君,你又何必難為兒子帶回的客人。」
頓時,四周的丫鬟便感覺到無形的壓抑感,只因今夜席站的氣氛太過詭異。
秦卿因為「夫君」二字,而稍微多加留意了對坐之人。
原來,此人便是莫老爺。
之前秦卿進來時便覺得奇怪,但礙於此人年歲並非高壽之人,他也不便確定此人是否是莫老爺。
因莫言之曾提過莫老爺年紀不小,但如今事實卻與莫言之所言大相徑庭。
面對莫夫人的勸言,莫老爺只輕描淡寫的言道︰「夫人此言差矣,我這豈是為難,既是客人便該自覺遵守我府的規矩。」
莫老爺緩聲語畢後,還特意沉沉地回看秦卿。
仿佛在詢問秦卿此言可對。
「莫老爺說得是,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莫夫人與莫老爺海涵。」秦卿輕言的語畢,便緩緩地將羽帽拉下。
幽幽繞繞的燭光之中,秦卿面色平和依舊,眼中神色深斂,臉上佩戴的小巧面具精工細琢的細美。
朦朧的光影中,有點點流光,自秦卿眼下佩鏈輕閃而過。
秦卿的面容暴露在眾人眼中。
雖然秦卿並不是眾人想像中那般絕色傾城,可獨特靜然的氣態與得體穩重的舉止,都令其顯得非常耐看。
不似精雕細琢般迷人的五官,也不是吹彈可破的肌膚,但溫和平易的氣態不帶絲毫的距離感。
全然無名魁冷艷清高的做作之態。
「無需如此客套,你無任何做錯之處。」莫夫人莊重的輕言,語畢全便重拾碗筷,慢條斯理的繼續品菜。
只是期間,偶時會留意秦卿幾眼。
莫夫人美眸妝濃,美艷精緻的妝容,堪稱絕倫的細膩。
同年人之中,想必是無人能與莫夫人爭艷。
莫老爺眸色如初,沉沉穩穩、平平靜靜的言道︰「如此便對了,往後你在莫府裡不必以物遮蓋容顏,府上都是自己人,你無須忌諱。」
末了便端過的手邊的茶杯,似有似無地朝前秦卿抬了抬茶杯,似在象徵性的接受秦卿的賠禮茶。
秦卿也端過手邊的茶杯,不著痕跡地朝莫老爺敬杯。
隨後,兩人便先後各自淺淺地飲了一口茶。
秦卿輕緩地放下茶杯,平定地穩言道︰「多謝莫老爺慷慨,不計較秦卿先前的失禮,桌上的菜都快涼了,你先動筷吧。」
善意的提醒,禮貌的恭請,無絲毫的催促之意。
莫老爺放穩茶杯後,便風平浪靜地看了秦卿一眼,隨後才難以察覺地點了頭,穩然地動筷吃了一些鮮筍。
秦卿也拿過手邊那黑底的金紋筷,從丫鬟替他夾菜的繁花金盤中,夾了清淡、酥脆、鮮美的小巧鱘魚卷。
外酥內嫩的魚卷,入口即化,鮮嫩的魚肉異常可口。
莫府的膳肴都做得十分精緻,這幾日秦卿也品嘗了不少,都是一些很少見的菜繫。
他在莫府從沒吃過重復的菜品,更有許多菜肴類別,他都不曾見過。
「感覺味道如何?」莫言之幽眸含笑地注視著秦卿,並將自己喝剩下的鱘魚湯遞放至秦卿手邊。
「味道甚好,比西洲的菜繫清淡些,但更美味。」秦卿如實的回答完,便有條不紊地嘗了一勺手邊的鱘魚湯。
味道依然鮮美。
丫鬟們見到此情,還真心覺得他們少爺真寵秦卿,誰都知曉他們少爺有些怪癖,不許別人踫他還沒吃完的東西,或者是用過的碗筷,更別說是共用。
此時,秦卿便發現正給自己夾菜那丫鬟手抖、臉紅,於是他只好善意的做出了表示……
「你先下去吧,我可以自己夾菜。」
秦卿輕言一語後,丫鬟便放下筷子,低著頭退到其身後的角落。
那丫鬟的臉紅得簡直快出血了。
其他丫鬟也好不到哪裡去,畢竟都是初次見到西洲第一名魁的風采。
雖然今夕的秦卿並無曾經年少時那般光彩照人,但如今整體看上去仍是風華未散,即便是容貌不如從前,可氣質不會改變。
「你若是喜歡,便多吃一些。」莫夫人面露笑意,親自動手夾了些菜地盤中,直接遞給了身旁的丫鬟,並吩咐丫鬟將菜拿至秦卿身邊。
「秦爺,請慢用。」
那丫鬟放下金色的繁花菜碟,便規矩地退開。
「勞煩莫夫人了,莫夫人自行用膳便是,不必再為我夾菜。」秦卿此番受領了莫夫人的一番好意,也婉拒了下一次的此況。
實屬體面、周到。
「往後每日用膳時分,你自行出來用膳即可,就不再派請了。」莫老爺沉靜的視線懶懶地掃過秦卿的臉龐,但最終視線還是悄然回落在秦卿臉龐。
「是的,莫老爺。」秦卿平靜地應了聲,便安靜的吃飯。
雖然莫老爺先前在秦卿面容時沒多大的反應,可隨著時間推移看秦卿的眼神便越發的沉澱。
仿佛對秦卿很滿意。
席間,四人淺聲交談,秦卿的話並不多,多是別人問他,他作答,隨後莫言之與莫老爺便談了談最近東洲生意的事。
在用完了膳後,上茶果淺飲閑談時,莫言之更是向莫老爺提了鬼面的事。
「今日前方來報戰況,說是鬼面帶兵中了敵方埋伏,現下身受重傷正隱蔽在山洞個頭,軍隊潰散如散沙。」莫言之不痛不癢地提起「鬼面」二字,期間還刻意看了看秦卿的反應。
頓時,秦卿便止住了喝茶之舉,轉而心不在焉地吃了小塊糕點。
若是鬼面死了……
那添喜怎麼辦……
「鬼面撐不了多久了,宮中不會調兵去救他,他若有命回來便是造化,而且就在你回東洲的那日,將軍府便被人浩劫一空。」莫老爺平靜的陳述,卻炸亂了秦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