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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內的人,穿著錦白色的錦質內衫,肩頭還披著色澤亮華的狐裘圍肩。
衣衫的領口處,雖是略顯淩亂,但亦不失美感。
那微微敞開的領口處,露出了精緻的鎖骨,細微的汗水沾染在鎖骨與頸間,隱隱約約透著淺淺的光華。
只是,‘大學士’清俊的臉上神情憔悴,連發髻也未梳,那烏黑順滑的長發,後悔披散在身後,有幾縷髮絲順著臉龐垂下,顯得格外輕逸。
昏柔的燭火中,‘大學士’臉色略顯蒼白,眼神盡顯困乏。
那略微濕潤的睫毛,朦朧的光染中星點迷離。
雖然此刻樓雁青佩戴著人皮面具,但是依舊掩蓋不住那份薄弱之色。
「你出了許多汗,先擦擦吧。」秦卿在床邊坐定後,便從懷裡拿出巾帕為其擦拭頸間的虛汗。
樓雁青輕緩地抓住秦卿的手背,眸色渾然地目視秦卿。
秦卿感覺到對方手指很無力,所以也並未著急收回手。
他的手背可清楚的感覺到,樓雁青手心傳來的溫度。
那掌溫灼熱,異于常人。
「是不是禦醫說我已時日不多了,所以今日你才特意過來看我?」樓雁青輕慢地動唇,緩慢的言語中,透著幾分虛弱之感。
秦卿輕然地搖頭,並保持沉穩道︰「不是,你不必如此的消極,現下禦醫們都在想辦法救你。」
「你不必安慰我,今日禦醫們都已跟我實情,我最多還有兩日的時間可活。」樓雁青疲憊地眨眼,且坦然直言。
隨後,便鬆開了秦卿的手。
秦卿繼續替樓雁青擦汗,手中的動作輕緩,眼底柔中帶靜。
只是,他沒再多言。
「我患病的這段日子,你沒有來看過我,是不是在怪我當初知曉添喜的行蹤,卻沒有將添喜救出?」樓雁青靠坐在柔軟的床榻之上,神態虛弱地問秦卿。
秦卿替樓雁青擦了擦鎖骨處的汗水,便緩然地收回了手,隨後溫和地目視著眼前之人,平穩地搖頭。
「當初鬼面出征,我也慕鴻歌為了救添喜,故意放出我與他都不在西洲的消息,並且親自為你護航頭送行,其實‧‧‧‧‧‧」樓雁青氣虛聲緩地輕述,輕抿地唇略微泛白。
秦卿耐心地傾聽。
同時,眼淚有幾絲細微變化。
「其實那時候我們有派人去將軍府救添喜,只是當時晚了一步,將軍府已被人搗亂,我們也是後來才知曉鬼面早有預見。」
樓雁青語畢便輕輕地咳嗽起來,那微蹙的眉頭不影響其俊貌。
秦卿放下了手中的錦帕,替樓雁青順了順氣,可是——
樓雁青咳嗽加劇。
那泛白的唇邊,隱隱滲出一絲淺淡的腥紅。
「你別再說話了,我不曾有過任何生氣之意。」秦卿目視著樓雁青,並沉緩地替其拉蓋錦被。
柔和的燭火籠罩中,火光朦朧的幽暗。
反之將兩人素然的衣著,呈現得更勝華麗、清貴。
「這些天不曾前來探望你,是因為莫言之回來了,我要陪著他。」秦卿安靜地坐在床邊,平靜地陳述間,眼神緩慢地移向樓雁青的嘴角。
樓雁青唇間隱隱溢出了血跡,但是仍然無力的伸手撫上秦卿的腰側。
秦卿會意地、緩緩地順勢傾靠在樓雁青的身前,一隻手輕輕地抓著樓雁青腰側的錦被,一隻手稍稍地收緊抓著樓雁青胸前的錦袍內衫……
樓雁青氣息沉穩,在淺咳兩聲後,便稍微抱緊了秦卿。
兩人的氣息很近,視線交逢。
「莫夫人帶禦醫來為我診斷的那日,我看見你也來了。」樓雁青緩慢言語間,眸色平穩依舊。
與此同時,那乏力的雙手似有似無地收緊,雙手並用地環攬著秦卿的後腰。
秦卿靜默地注視樓雁青。
隨後,才輕緩地看向屏風處。
然而,透過那扇屏風,的確能看清外面的一切。
「雖然你現下在莫府裡‘做客’,但是我知曉‧‧‧‧‧‧你還是很關心我。」樓雁青靜似無聲地呢喃,臉色蒼白,氣息虛弱。
秦卿似有似無地點頭。
隨即,便鬆開了捏著樓雁青衣袍的手,平定地取下了臉上的面紗。
並且,用面紗代替錦帕,替樓雁青擦去了唇邊的血跡。
「我關心你也是應該的,你與慕公子曾給予過我的幫助,我是不會忘記的。」秦卿輕聲地回應,語氣平靜,眼神溫和。
他小心地輕靠著樓雁青,替其擦去唇邊的血跡後,更替樓雁青整理了微敞的領口。
隨後,他取下了雙手的手套,手指輕輕地順理著狐裘的皮毛。
當然,他也深切的感覺著樓雁青身上傳遞而來的體溫。
那灼熱的觸感,使得秦卿的身體也隨之發熱。
看著手中染血的面紗,秦卿心中不免擔憂。
「若是今日我不將前去救過添喜之事告知你,恐怕待死了之後,這輩子慕鴻歌都不會將真相告知你。」樓雁青蒼白的俊顏之上,憔悴之色難掩的蒼涼。
「你別說傻話,你不會死的。」秦卿輕似無聲的安慰,可言語間毫無底氣。
因為,他也無信心,無把握。
「你靠我這麼近,難道不怕被染上瘟疫?」樓雁青一邊神情疲憊地詢問秦卿,一邊稍微地放鬆了環在秦卿腰間的手。
秦卿平緩地、自然地將頭靠在樓雁青的肩上,目光停留在樓雁青的頸間,緩聲輕言道︰「我進來時,飲過可防禦瘟疫的藥水。」
聞言,樓雁青眼中有了難以察覺的變化,隨後才重新摟「緊」秦卿。
隨即——
樓雁青低下頭,色澤泛白的唇,湊近了秦卿的嘴唇。
由於,秦卿依靠在樓雁青身前,再加上樓雁青病重,所以秦卿也不便將其推開。
若是力道稍大,便會引來樓雁青的咳血,或是喘息。
所以,秦卿也只能細微地避了避,將臉埋在樓雁青的肩頭。
使得樓雁青的嘴唇,踫到了秦卿的唇角。
但是,秦卿很快就感覺到,唇角的熱息抽離。
樓雁青並未勉強秦卿。
秦卿也便如此靠著樓雁青許久。
兩人沒再說話,樓雁青只是摟著秦卿,手指順撫著秦卿身後的髮絲。
而秦卿則是默然的不無道理其身邊。
他坐在床邊,傾身靠在樓雁青懷裡,偶爾替樓雁青擦了擦鎖骨處的汗水,偶爾替樓雁青拉拉被子。
偶爾,無聲地‧‧‧‧‧‧與其對視。
兩人的眸色雖是毫無波瀾地沉定與溫和,但是兩人的心中卻是各懷心思。
兩個時辰後。
屋外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水沖刷屋簷、樹木的聲音格外清晰。
屋內燭火昏黃,靜悄悄地一片。
秦卿的指尖觸踫著樓雁青的髮絲,並緩緩地順著其胸前的幾拙︰「我該走了,今日答應了言之,要陪同莫夫人去寺廟。」
緩言間,他巧妙地與樓雁青拉開了距離。
樓雁青卻沒有放開秦卿的意思只是乏力地輕扣壓了秦卿的腰一下,便輕而易舉便將秦卿重新拉至身前。
秦卿心下為難,可不敢亂動,擔心弄得樓雁青不適。
「我時日已不多了,我希望你能留下來陪我。」樓雁青眼神平定,雖沒看秦卿,但去「抓緊」了秦卿後腰的衣袍。
仿佛是‧‧‧‧‧‧不想秦卿離開。
其實,秦卿只要稍微用力一些,便能推開樓雁青。
只要簡單跟樓雁青說一句「不行」,馬上便能離開此地。
因為樓雁青不會勉強他。
但是,秦卿能權衡輕重,面對生死離別,他答應了樓雁青。
「那我不去了,就留在此地陪著你,但是我必須前去通知莫夫人一聲,以免莫夫人久等。」秦卿平靜地許諾,由始至終都保持著禮貌之態。
樓雁青抓住了秦卿的手腕,炙熱的指尖輕撫著秦卿的脈搏。
「你會回來的,可對?」
這有氣無力的問話之聲,道盡了薄弱之態的困與苦。
秦卿心脈平穩,並將手撫上樓雁青的手背,安慰道︰「我會回來的,我哪裡也不去,就留在你身邊,守著你。」
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樓雁青放心地收回了手。
秦卿面色如常地替樓雁青整了整床簾,隨後便起身離開了廂房。
他沒見過樓雁青如此憔悴的模樣,他看得出樓雁青在硬撐。
在樓雁青面前也不能表現出太過焦急,或是擔憂之態,以免影響到樓雁青的情緒。
秦卿剛出了廂房,便將輕羽帽重新戴好。
那帽檐的暗影掩去了秦卿臉上的不安之色。
他正準備往莫夫人別院而行,便見到管事急急忙忙地從回廊盡頭走來。
「秦爺,少爺讓我過來交代一聲,說你不用隨他出府了。而且,少爺與夫人早在一個多時辰前便已離府了。」管事耐心地告知秦卿詳情,並將手中的百花燈籠遞秦卿。
「有勞管事了,那言之離開前,可還有提及過其他事?」秦卿站在回廊上,清美一身,風華無限。
手中的燈籠光影,將其衣袍色澤渲染得漸變迷人。
燭光中,秦卿的下巴也清晰可見。
夜雨交錯的背景下,青燈照耀中,戎裝華美。
管事不敢窺看秦卿,老實地低著頭,畢恭畢敬道︰「少爺只讓你夜裡早些回屋休息,其他便沒說了。」
「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吧。」
待管事離開之後,秦卿才重新入了廂房。
他將手中的燈籠吹熄之後,放置在錦布光華的紅木桌上。
隨後才重新走回床邊。
樓雁青安定如常地靠坐,見到秦卿之後,拉動被子企圖下床。
秦卿阻止了樓雁青,並拉過被子替樓雁青蓋好︰「你坐好,別亂動,想做什麼告知我,想喝水我替你拿。」
樓雁青安靜不動,只緩聲道︰「我想抱著你。」
那毫無言笑之意的眼神,盡速其言的認真。
秦卿沉默著,遲疑半晌之後,主動地靠近了樓雁青。
樓雁青順勢摟住秦卿,並將秦卿抱緊在懷裡。
「我就這般靠著你,你若是覺得呼吸不順,便告知我。」秦卿安靜地靠著樓雁青,雙手環著樓雁青的腰。
「嗯。」樓雁青輕聲回應。
秦卿微微地抬頭看樓雁青,並動了動唇,輕聲道︰「先前,你想下床做什麼?」
「想下床將你抱上來。」樓雁青半真半假地回答,手指還無力地撫揉著秦卿的後腰,「可惜如今早已力不從心。」
那滿含困乏之色的眼中,流露出少許的遺憾之色。
秦卿微低著頭,目光停留在樓雁青微滲出細汗的頸間。
「你別胡思亂想。」
秦卿嗓音輕低的奉勸。
「若是現下我還有力氣,你早就被我拔光了。」樓雁青懶懶地輕咳了兩聲,疲憊地眨了眨眼。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這些。」
「正因為到了這個時候,若是我再不說,往後就沒得說了。」樓雁青穩住氣息,止住了淺咳,並將秦卿的帽子拉下。
那輕羽帽,輕輕地垂在秦卿的身後。
那順滑的髮絲,亦順勢傾瀉而出。
秦卿近距離感覺著樓雁青的體溫與氣息,最終,選擇了沉默。
此時無聲勝有聲。
樓雁青的手指順撫著秦卿身後的髮絲,手指穿插在絲柔潤滑的發間,指尖撫踫至秦卿面具的細鏈之上。
秦卿微側著頭,臉頰埋在樓雁青頸窩處,呼吸間,滿是樓雁青身上的氣息。
那淡淡的,帶著藥草香味的清新之氣,格外的獨特怡人。
然而,樓雁青單手平穩地摟著秦卿,另一隻手的手指則悄無聲息地捏著潛藏在秦卿發間的銀色鏈環扣,並把玩著那亮眼的環扣。
那銀色的鏈環扣,小巧精緻,似花形態。
隨即。
只聽細微一聲輕響——
樓雁青手中所捏玩的銀色扣環鬆開,銀色的長鏈順著秦卿的髮絲滑散而下,鏈子好似淺淺流光滑過髮絲。
當即,秦卿便愣在樓雁青懷裡。
因為他的面具,鬆開了。
他還來不及阻止,面具已順著樓雁青的衣袍滑落,而且面具正好落在樓雁青的手中。
「你這是何意?」秦卿埋著頭,問樓雁青。
為了不讓樓雁青看見其容貌,他雙手環摟住樓雁青的頸間,讓彼此的身體更加緊貼。
「你突然變得這般‘熱情’,我怕我會把持不住。」樓雁青一邊攬撫著秦卿的腰,一邊直接將秦卿給抱上了床。
秦卿整個人都依靠在樓雁青身上,自然交疊的腿微微地捲曲著。
瓖嵌著輕羽的寬大衣擺,將其精美的水紋靴掩在衣袍之下。
「你之前明明還很無力,為何突然生出如此大力?」秦卿抓緊了樓雁青肩頭的衣袍,輕似無聲地質問樓雁青。
「剛才那是最後一絲力氣了,現下力氣已耗盡。」樓雁青低側著頭,嘴唇若有似無貼著秦卿的臉頰。
依舊保持著乏力氣虛之態。
秦卿聽到耳邊的氣息微弱,感覺到臉龐的唇溫頗高,那灼燙的熱息,弄得他臉頰發熱。
他沒動。
隨後,便聽到樓雁青輕緩地、似有若無地輕笑聲。
「你笑什麼?」秦卿一邊輕聲地反問樓雁青,一邊伸手摸到樓雁青的手腕,試圖將面具拿回。
可惜,樓雁青移開了手,將面具放在錦被下。
「我沒笑什麼。」
樓雁青回答秦卿的同時,嘴唇順著秦卿的臉頰,移至其唇畔。
直到,秦卿感覺到唇邊被樓雁青重重地、穩穩地吻了幾下,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上當了。
這次,秦卿躲避不及,也不敢亂動。
「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你的臉。」樓雁青俊然瀟灑的臉龐表情不多,易容後的五官仍是迷人。
這嗓音不高不低,不緩不急,卻不似常人那般有氣力。
「還是不看為妙,若是嚇著你,那便不好了。」秦卿拒絕在搖頭,穩聲言語間,不安地抓緊了樓雁青的衣袍。
「我不介意你的臉究竟毀到何種程度,我只想在臨死之前,看看你完整的面容。」樓雁青氣息微弱地吻壓秦卿的上唇,指尖輕撩緩撥著秦卿的下唇。
秦卿抱緊了樓雁青。
昏黃的燭影下,虛掩的床榻間,兩人的身型完美陪襯。
此時此景,仿佛患病之人不是樓雁青,而是秦卿。
「你若是不讓我看清楚些,那我下輩子要如何尋你。」樓雁青微低著頭,嘴唇稍稍離開了秦卿的上唇,停留在其唇畔輕語。
同時,那精緻的鼻尖輕蹭著秦卿臉頰。
秦卿細微地動了動肩膀,稍加回避地輕咬住自己的下唇,穩住氣息道︰「別‧‧‧‧‧‧別這樣‧‧‧‧‧‧」
他阻止之言,還未道盡。
樓雁青便解開了秦卿的腰帶,單手探入了秦卿的衣袍內。
那滾燙的手心,順著秦卿的腰間,撫至了秦卿後腰處;
透過秦卿華美的衣袍,能夠清晰地看到樓雁青的手所移動的路徑。
那衣袍下的突起之處,沿著秦卿的後腰處往下移動,最終停留在其後腰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