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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叔情逢春》第209章
208

隔日入夜,風雪飄搖的天際有驚雷閃過,轟鳴的雷動聲撼動九霄。

鵝毛般的飛雪,轉化成傾盆大雨。

暴雨狂亂的打落、打斷苑中翠竹,那傳來的清脆折竹聲,一聲聲傳入秦卿耳中。

似驚夢,催醒般的聲音,令秦卿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內廂入口帳簾虛掩,透過簾子能依稀見到中廂火爐之光。

火光跳動,隱隱朦朦。

床榻前,紗簾半垂,光澤柔滑的錦袍,繡繪著鳳翅展翼的華美圖紋。

秦卿第一眼所見的景物相當模糊,他適應了片刻才將眼前景物看清。

他獨自躺在柔軟的錦被中,靜靜地目視著那站在中閣往火爐里加木錐的阿洪。

透過紗簾他依稀可見那緩慢移動的身影,那人穿著莫府的家丁服,身外裹著不太純正的獸皮外袍。

手裡拿著金色的火鉗,緩緩地翻動著火爐中的木料。

「咳咳。」秦卿輕聲地咳嗽,濕軟的靠在枕邊,不著痕跡的淺淺順氣。

此聲悠悠輕輕的傳至外廂。

阿洪聽聞此聲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火鉗,脫下了手套。

隨後,便撥開內廂虛掩之紗帳,篤定地入了內廂。

「你醒了,可有感覺到何處不適?」阿洪一邊語氣平和的詢問,一過緩步來到床邊自然站定。

阿洪早已戴回了那張面相平凡的人皮面具。

所以,此刻,秦卿所見其容貌依舊是低調、平凡。

「我無恙。」秦卿的呼吸輕和平緩,徐徐穩定。

阿洪輕緩地坐在床邊,替秦卿將被子稍稍拉高了一些。

「我是何時回來的,又是誰送我回來的?」秦卿輕聲細語的緩言,並安靜地目視著阿洪平凡之顏。

更耐心的、靜然的、等待其回答。

因為,秦卿只記得,那日在書房門前等候莫言之。

之後發生的事,全無印象。

阿洪沉默地替秦卿壓整好錦被後,便緩從地將錦被外的獸皮毯替秦卿拉至腰間。

秦卿沉靜地靠著軟枕,眸色平緩地看阿洪,並輕聲道︰「今日是初幾?」

「今日是初七,你已昏迷了好幾日。」阿洪坐在秦卿如實的回答,並伸手探撫秦卿的額頭。

以手心試其額頭的溫度。

秦卿安危之態不改,輕緩地眨眼間,眼中隱隱地流露出淺淡的疲乏之色。

昏迷初醒,氣色不佳。

但體溫已正常。

「是你送我回院的,還是‧‧‧‧‧‧」秦卿遲疑地開口道,可言盡過半卻止住了聲。

似乎是想到難過之事,及時地將言語終結。

秦卿眸色溫和的垂下眼,不語地、安靜地枕著軟枕,將搭放在錦被外的手緩緩地移至了被中。

「是老爺送你回來的。」阿洪「老實」的回答秦卿,眼底神色如常的冷靜。

秦卿的眼神稍有波動,隨即,又恢復了平定。

「那日,你昏迷之後,老爺便出來了。他見你暈倒,便將你抱了回來。」阿洪簡單明瞭地輕述著,眼神穩定清澈。

無絲毫的躲閃、心虛。

秦卿溫從的目光,緩然地順著阿洪的衣袍,輕然地移至其臉頰,並對上其平和的視線……

「這幾日,老爺都在此地細心的照顧你,我便在外廂打打雜。」阿洪緩然言談間,稍稍地將床簾卷高。

將床簾平穩地掛在床頭的雕花木閥之上。

如此,讓秦卿能夠更順暢的呼吸。

內廂閣之中,燭火並不明亮,昏黃的視線令人雙眸適宜。

秦卿稍微地調整姿勢,想要撐起身靠坐在床頭。

阿洪保持距離地攙扶秦卿,禮貌地將秦卿稍抱起,拿過柔軟的背枕,體貼地墊在秦卿後腰處。

「那老爺是何時離開的?」秦卿眸色靜然,語氣溫和,坐穩後,便舒適地輕依、半靠著床頭。

「今日清晨,老爺說你已無大礙,便離去處理要事。」阿洪一邊「老實」地給予秦卿答案,一邊起身走近茶桌,穩然地拿起茶壺,給秦卿倒了半杯熱茶。

那烏木茶桌上,擺放著花紋精美的茶盤。

那鎏金的陶瓷茶器,端在手中溫熱適度,亦賞心悅目。

待阿洪重新走回床邊後,便體貼地將那半杯熱茶,遞至了秦卿手中︰「喝口熱茶,先暖暖胃。」

秦卿單手握著精巧的茶杯,將茶杯移至唇邊,不慌不忙地飲盡了杯中熱茶。

阿洪從袖中拿出家丁必備的幹淨方帕,自然地替秦卿擦了擦唇邊殘留的水跡。

「我還想喝。」秦卿輕聲地開口,嗓音平定且禮貌。

即便是面對莫府裡的夥計、家丁、丫鬟、護院等人,秦卿也從不以高姿態相對,向來都是以禮相待。

「稍待片刻。」阿洪緩緩地接過茶杯,便再度去給秦卿倒茶。

秦卿喝了幾杯後。

阿洪便將茶水換成了的溫熱的井水給秦卿。

秦卿輕淺的飲完最後半口後,便輕緩地將茶杯放置床邊那低矮的茶桌上。

「老爺今晨離開時,可有口信讓你轉告我?」秦卿慢慢地拉了拉被子,眼簾微垂地掩住眼底神情。

阿洪默默地看秦卿,眸中神色平和如初。

兩人之間,靜默片刻後。

「老爺說,平日裡讓你別去找他,他有空會過來看你。」阿洪以老爺心意之名義,將此言轉告秦卿。

秦卿順勢、輕緩地閉合那眼簾低垂的雙眸。

悄然地掩去了眼中那牽纏的困情之色。

「近來府中客人頗多,若是老爺時常往此處來,會有諸多的不便。」阿洪的嗓音平和,目光順著秦卿滋潤的雙唇,悄無聲息地移至其臉頰。

秦卿未戴面具,臉上的黑印清晰。

此刻。

阿洪將放置在枕邊的精緻面具,平緩地遞至了秦卿的手邊。

秦卿的指尖觸踫到面具邊緣時,有明顯的輕震。

當即——

秦卿便全身僵硬地愣住了。

仿佛已知曉自己觸踫到何物。

那冰涼的觸感;以及面具上華美佩飾、花紋所印出浮凸感;都已證明瞭一切。

「老爺還讓我轉告你,那位西洲的樓公子捎信過來,信中提到你的養子如今安好。」阿洪穩坐在床榻邊,平靜地言語間,將面具全然遞至秦卿手心。

同時,細心的留意著秦卿的神情變化。

秦卿緩然地睜開雙眼,眼中浮現震蕩之色。

添喜……

此時,屋外雷電光閃動,急速閃現的幽光,照亮了兩人的容顏。

「添喜平安便好。 」秦卿眸中神情逐漸恢復穩定,清淺的語氣滿含安心。

雖然他很想念添喜,但如今卻無法與其相見。

秦卿稍稍地握緊面具之後,便試圖伸手遮擋臉頰的缺陷之處。

可是,阿洪抓住了秦卿的手腕。

並將其手腕平緩的下壓,巧妙地將其手壓至錦被間。

成功阻止了秦卿掩面之舉。

「如此甚好,不必遮掩。」阿洪輕和地垂下眼,悄然地目視秦卿那輕顫、發白的指尖。

秦卿輕輕地往後縮了縮手,眼底神色隱透不安。

他面具下的殘顏,竟被阿洪看見了……

阿洪頗為禮貌地鬆開了手,視線穩然地停留在被褥上,刻意未看秦卿︰「老爺已交代過我,命我別將此事外泄,你尚可寬心。」

秦卿沉默著,眸色平定了些許。

「往後我來伺候你時,你可戴面具,亦可不戴面具。」阿洪平穩地坐在床邊,將秦卿放置在被外的手,緩緩地拉入錦被中蓋好。

秦卿靜靜地注視著阿洪,似有似無地輕「嗯」了一聲。

但是,此刻。

秦卿稍稍拉高了被子,徐徐地將錦被蓋至眼下,僅露出了眸色低垂的雙眼,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阿洪的視線。

阿洪輕輕地笑了出聲,淺淺低低、耐人尋味。

同時——

阿洪如常冷靜地伸出手,溫和地替秦卿順了順臉龐的髮絲……

剛開始的前幾日,秦卿都始終臥病在床。

他喝了不少治療風寒、養氣、補虛的藥。

起初,他不習慣以未戴面具之顏面對阿洪,但逐漸地‧‧‧‧‧‧他發現,阿洪從不以審視、探究、驚訝、或者是害怕的眼神注視他的容顏……

反之,總是禮貌、平和、溫從地看他。

這令他卸下了心頭的負重。

通常,秦卿夜裡都不再戴面具,因為阿洪每晚都會過來伺候他。

再加上,他早已習慣阿洪的正視,也便不必再多做遮掩。

今日秦卿身段好了些,不再咳嗽,亦不再喘氣。

他安靜地坐在銅鏡前,任由身後的阿洪為他順發。

昏黃的燭火中。

秦卿身上披著的藏青色華袍暗華流轉,領口邊緣的狐裘柔軟光滑,他手中拿著暖手的羊皮水袋暖手。

阿洪站在秦卿身後,替秦卿將發帶鬆懶地繫好。

那指尖的溫度柔軟,觸踫其頸間時,溫柔亦舒適。

阿洪時常替他順發,比那兩位啞巴丫鬟還順得仔細,而且知曉他喜好。

「老爺請你去前堂走一趟,說是有事要商談。」阿洪替秦卿順理完髮絲後,便放下了手中的桃木梳,拿過桌上的面具遞給秦卿。

「今日老爺突然找我,可曾有言所謂何事?」秦卿接過了精美的面具,平緩地將面具戴至臉上,掩住了黑印部位。

「老爺只說讓你過去,其中詳情我不知。」

阿洪平緩的回答間,舉止溫和地替秦卿將羽帽拉上。

秦卿揪勿秦恁@ 蚱 莞 楹螅 閆鶘遝雋訟岣蟆br />

今夜風雪漸起,秦卿撐著清墨著畫的油紙傘,獨自緩行在去往前堂的僻靜小路上。

他臥病的這些日子裡,莫言之不曾來看過他,今日卻忽然想起他,不知所謂何事。

近來莫夫人生辰將至,府裡上下都充斥著吉喜之氣。

門庭換新,燈籠殷紅,樹枝修剪整齊,假山擺砌得綺麗多姿。

地上薄薄的積雪很滑,秦卿踩著絨靴步到了前堂後的花園。

府中幽靜,待臨近前堂時,便聽見前堂傳來隱隱交談聲。

「大學士這字題得可真是絕了,詩詞亦是寫得甚好。」莫夫人端莊得體地站在前堂內特設的墨桌前,贊不絕口地誇獎著題字之人。

題字之人,正將筆掛回墨台之上,筆身碧綠光華,筆尖墨亮如輝,那握筆之手更是白淨膚透。

「哪裡,莫夫人過獎了。」大學士身著華衣白袍,長發如墨,落落清塵之氣中散發著幾絲灑脫。

秦卿在門邊止住了腳步,輕緩地收合了覆墨山水的油紙傘。

前堂內,除了莫夫人與大學士之外,還有幾位丫鬟在旁邊伺候。

但是,秦卿毛鄧 未曾見到「老爺」的蹤影。

秦卿緩步地進了前堂。

只是,當看清楚那位大學士的容貌時,他的眼皮輕輕地跳了一下。

那位「大學士」面容清俊,唇角含著淺淡的笑意,正在與莫夫人交談。

但是,那張臉卻是秦卿為熟悉的……

好大膽的樓雁青……

竟然又用「夫子」的模樣,冒充別人。

雖然,今次同樣是夫子的面容,但這次易裝弄得比前幾次都要精緻許多。

尤其是,那精緻的五官。

此刻,秦卿的出現,頓時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見過秦爺。」

丫鬟們見到秦卿後,紛紛向秦卿問安。

秦卿平緩地、似有似無地點了點頭禮貌示意。

隨後,便將手中已收合的油紙傘遞給了上前接傘的小丫鬟。

莫夫人見秦卿主動走近,美眸中隱含喜色,並和顏悅色地輕言道︰「秦卿,你來得正好,今日大學士特來替我題字,你也過來看看這難得一見的好書法。」

秦卿在墨桌前停下了腳步,看向桌上鋪整的長卷。

那一卷書畫惟妙惟肖,此乃鳳飛九霄之圖,展翼的羽翅華美生輝,鳳身輕盈策動雲霄,頭尾華麗美艷堪稱一絕。

好似萬華九鼎之鳳,舞策淩霄之顛。

畫上留白處,有數排題字,似乎是詩句。

可惜秦卿看不懂。

但那筆鋒飛舞、繁復而灑脫的字跡,也確是工整一絕。

秦卿雖然不懂字意,但是此畫配上如此字跡的題字,確實賞心悅目,是難得的佳品。

「若是秦卿沒有看錯的話,此畫應是出自東洲陸公子之手。」秦卿禮貌地看向身旁的莫夫人,且謙虛的評述了幾句︰「陸公子的畫,配大學士的字,乃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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