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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叔情逢春》第175章
175

秦卿的臉上隱約浮現出詫異之色。

樓雁青稍稍與秦卿拉開了距離,沉定的回視著秦卿,耐心的等待其回答。

「孩子就先勞煩你抱著,我去看看他們談得如何。」秦卿輕聲細語的轉移話題,隨便便走向了議事之地。

樓雁青沒跟去,反之眸色沉定的注視著秦卿那略顯清瘦的背影。

這半年來,樓雁青對秦卿不聞不問,沒有找過秦卿,可沒想到再次見到秦卿時,竟然會是在寺廟。

而且……

秦卿還與陸漠寒在一起。

雖然樓雁青也聽聞了不少關于秦卿的事,可始終沒去看過秦卿,只因在樓雁青看來,有比秦卿更重要的事,要等著去處理。

然而,樓雁青也深知慕鴻歌也沒找過秦卿。

此時,秦卿已走近了方丈,聽到他們談論,正在考慮是否請寺廟內的女施主出來看看,可這個時候從後堂內匆匆忙忙跑來一位小僧。

那小僧在方丈耳邊悄聲地說了幾句。

方丈頓時大喜,連連稱好。

「真是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剛才禁地裡的那位施主派人來傳話,說此事不必再追究了。」方丈面露喜色,更是派人給禁地那人送了一些佛果去。

和尚在從院主持的安排下都紛紛的散去,也無人再提起追責之事。

方丈為表歉意,當夜便宴請了慕鴻歌與樓雁青齋宴。

秦卿與陸漠寒也一並而行,整晚他都坐在陸漠寒身邊,對近日事都不加言談。

而子崖則是由陸漠寒抱著。

秦卿趁著樓雁青與慕鴻歌在與方丈談佛理時,對著身旁的陸漠寒輕聲提了如此一句︰「我有一個不請之請,不知曉你可否答應。」

「你說。」陸漠寒一邊抽空看秦卿,一邊用手指逗玩著子崖。

子崖醒了,肉肉的小手,正捏著陸漠寒的小指頭。

粉嫩的小臉上,有充滿奶氣的笑意。

「過幾日,我便要下山,我帶著子崖回去不方便,可否請你將子崖帶回陸府代為照顧。」秦卿聲音不大,且緩緩地放下了插嘴的筷子,特意為陸漠寒斟了一杯酒。

這確實是不情之請。

他也是迫於無奈,才出此下策。

子崖跟著陸漠寒,總比跟著他好。

陸漠寒當即便皺起了眉頭,眼底的清漠之色更勝,並緩聲道︰「你知道我不喜歡小孩,你若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乾脆就讓他留在寺廟,讓他做一個小沙彌。」

雖然陸漠寒語氣不痛不癢,也無嫌棄之意,可這無疑是在拒絕。

秦卿放下了酒壺,保持平靜地看向陸漠寒。

果然,這是行不通的……

但他沒勉強陸漠寒,也沒再提起此事。

秦卿溫和地看了看陸漠寒杯中的子崖,便小心從陸漠寒懷裡將孩子抱過。

「那好,我還是將子崖帶回去自行撫養,先才是我失禮了。」秦卿為自己的冒失而做了簡單賠禮。

今日眾人在佛堂側院的香客樓中用齋宴,滿桌的素菜佳餚,做得精緻又獨特。

樓閣外的庭院中,起了陣陣幽風。

「秦施主,你難道不知曉陸府高門闊戶,是不會隨便便撿一個棄子回去撫養的。」慕鴻歌平靜的語氣似吹來的夜風般徐徐平穩。

秦卿不語的點頭。

「更何況,若是因收養來歷不明的孩子,而‘髒’了陸府的門第,那對陸府名聲也不好。」慕鴻歌面如玉冠 ,眉宇間英氣流溢。

那堅定的目光,道不盡是冷靜。

「我明白你的意思。」秦卿面紗覆面,嗓音依舊朦朧,眼中神色卻是掩藏深蘊。

此時,方丈卻笑了起來,慈祥的臉上盡是明路之道。

「秦施主,如若你實在不方便將這奶娃帶回去撫養,不如將奶娃交給樓施主撫養。」方丈嗓音深厚,略帶滄桑的道出解決之法。

更是告訴秦卿,先前樓雁青私下向其提過,想要收養這孩子之事。

秦卿眸色不安地看向樓雁青。

他不知,為何樓雁青突然想要收養一個無親無故的「棄子」……

這實屬詭異。

慕鴻歌眸色沉靜地看向坐在身旁的樓雁青。

而陸漠寒則是滿臉清霜之意,涼颼颼地看樓雁青,那陰風陣陣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

反之,樓雁青一臉百毒不侵之態,無視旁人,眸色沉定地回視秦卿。

雖然秦卿面紗覆蓋著眼下的面孔,可那花紋素麗的輕紗也華美非常,加上小巧面具的襯托更是讓人想多看幾眼。

先前,在佛堂裡時,不少和尚都在猜,秦卿卸下掩蓋後的面容。

眾人都覺得若非絕色傾城,便是英朗無雙。

「方丈說得不錯,我先前是有向方丈提過眉頭子崖之事,要最終還得看秦施主你肯不肯讓我實現此願。」樓雁青坦誠語畢,便收回視線,手拿玉杯,淺酌輕飲,品嘗美酒。

原本寺廟內是不許飲酒的,可方丈不禁香客自帶美酒,更不禁香客飲酒。

今夜的美酒,都是慕鴻歌命人送來的。

香客樓一層,四面菱形,八面通風,閣樓六大敞開,夜風吹得燭火微微擺,眾人坐在樓中紅木桌前吃齋談事。

吹來的風,夾雜著雪露之氣。

此時,秦卿認真的考慮樓雁青所言。

若是將子崖給了樓雁青,子崖在樓府必定是會生活得衣食豐足。

可是,若是他日,樓雁青發現子崖的身份……

再加上,樓雁青與陸漠寒之間過往那些恩怨糾葛,子崖必定會得不到樓雁青的照顧,反而會陷入苦境。

所以,秦卿婉拒了樓雁青。

「聽聞樓施主已成親,想必很快便會有自己的孩子,到時‧‧‧‧‧‧」

「這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樓府的財力在西洲雄霸一方,難道還會養不起一個孩子?」樓雁青打斷了秦卿,其薄唇上沾染著美酒,泛著迷人的濕意。

那嘴唇的線條優美,嘴角那急閃而過的笑意,是那麼的自信。

夜風吹來一陣寒花香氣,夾雜著陳釀的美酒氣息。

秦卿臉上的面紗輕緩的波動,可眼神卻不曾有絲毫的動搖。

樓雁青更表示,往後會給子崖好吃好住,將子崖當著親子看待。

最後,還許諾,允許子崖隨其姓「樓」。

或者,若是秦卿想,也可讓子崖隨其姓「秦」。

「你少在此地信口開河,你怎會如此好心,平白無故的想要收養棄嬰?」陸漠寒清清淡淡的嗓音緩緩不急,可那清漠的眼神卻恰似冬夜寒風般滲冷刺骨。

似在暗指樓雁青是別有用心。

當即。

樓雁青的眼中便隱隱浮現出幾絲不滿,且不冷不熱地看了陸漠寒一眼,轉而才神情緩和地重新看秦卿……

「我想收養子崖,完全是念在秦施主有這份難得的善心,往後秦施主若是想見子崖,可隨時到我府上來。」樓雁青言辭平緩,眼底的神色多了幾絲耐人尋味之意。

說罷,樓雁青便拿過白玉酒壺自行斟酒。

那清亮的倒酒聲,細緩而纏綿,仿佛灌入秦卿心底。

秦卿緩緩地撫整了一下臉上的面紗,平和地看向樓雁青︰「你的好意‧‧‧‧‧‧」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可惜,秦卿還沒說完此句,便被兩道不同語氣,不同言辭,卻有著相同抵觸感的悅耳聲音打斷——

「不行。」

「如此不妥。」陸漠寒與慕鴻歌不約而同的出聲。

陸漠寒果斷了當的替秦卿拒絕,而慕鴻歌的語氣則是相對比較溫婉。

可樓雁青臉色如常,根本沒理會陸漠寒之言,反之看向慕鴻歌,並不悅地反問慕鴻歌︰「有何不妥?」

這聽似平靜的語氣,卻暗藏風波。

「依我所見,比起你樓府,子崖更適合待在我慕府。」慕鴻歌嗓音平緩的坦白直言,且目不斜視的回視著樓雁青。

燭光下,慕鴻歌那英俊的容顏,五官無從挑剔的完美,無論從任何角度欣賞看都找不到任何瑕疵。

那風吹而動的衣襟與髮絲,帶著撩動人心的紛淩之感,徐徐的,緩緩的,輕撩似舞的英氣迫人。

「你們倆爭來爭去都無用,我可沒說不要子崖。」陸漠寒面色雖是略有不悅,可語氣卻是極為清平。

其實陸漠寒說出此言,心中後悔是難免的。

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慕鴻歌與樓雁青白白地撿了便宜。

秦卿聽聞此言後,便重新看向陸漠寒。

見陸漠寒臉色似有不滿,仿佛不太想收養子崖,此番狀況反倒讓秦卿多了幾分不安。

「若是你實在不方便收養子崖,其實也不必勉強。」秦卿善解人意的輕聲開口,目的是不想強迫陸漠寒。

「秦施主說得對,若是子崖勉強跟了你,往後不知在陸府會受多少苦。」樓雁青放下了手中的酒壺,眼神霸氣流露在旁感嘆了幾句。

目的是試圖動搖秦卿的決定。

隨即,樓雁青那邪氣流淌的雙眸,深暗之色湧現,並充滿挑釁地目視著滿臉清漠的陸漠寒……

此刻,陸漠寒的神情也有了幾絲變化,那處之淡然的眼底似被冰雪覆蓋般嚴寒冷冽。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稍安勿躁,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方丈誦了一聲佛語,慈和的主持大局。

「方丈言之有理。」秦卿溫和地點頭,附和方丈之言。

「陸兄,我記得先前是你自己說不喜歡小孩,況且先前你本就無收養之意,若真讓子崖跟了你,恐怕你也無心思教養子崖。」慕鴻歌直接的表明了態度,沒給陸漠寒留絲毫的顏面。

「此事就不勞你操心,既然我現下答應要收養孩子,便會全心全意照顧孩子,必定不會讓孩子受苦。」陸漠寒清冷一言無風無浪,輕描淡寫的定下了收養子崖一事。

秦卿聽到陸漠寒如此言論,才終於放下心。

「往後子崖便跟我姓陸。」陸漠寒一邊淡然從容的賜姓,一邊伸手替子崖拉了拉毛茸茸的裹身。

秦卿懷抱著子崖,輕聲的響應︰「嗯,那往後便有勞你照顧子崖了。」

然而,樓雁青與慕鴻歌知曉大局已定,也便不再爭取收養之事。

樓雁青喝了兩杯酒,眸色不悅地盯著陸漠寒。

慕鴻歌注視著陸漠寒的眼神,也變得多了不滿之感……

從此刻一直到齋宴結束,樓雁青都沒再與秦卿多言半句,就連秦卿起身離開香客樓時,樓雁青也沒看秦卿半眼。

反倒是慕鴻歌,還送秦卿出了香客樓。

只是,秦卿沒想到,慕鴻歌剛步入庭院便對他平緩地說了幾句——

「我還以為,你真那麼鐘情于我好友,可沒想到才半年的時間,你便變了心。」慕鴻歌沉靜的目光,停留在秦卿的面紗上。

秦卿止住了腳步。

風吹樹動,此情倒映在秦卿眼中,使其眼波不穩。

「現下你對陸漠寒還真是情有獨鐘,看來這半年我與好友都沒去找你,是明智且正確的抉擇。」慕鴻歌也停下腳步,青青的窺探著秦卿眼中的神色變化。

「‧‧‧‧‧‧」

「如此也好,省得我與好友將大好光陰枉費在無畏之人身上。」慕鴻歌白衣緩緩掠動,眸色暗藏深意。

那平靜得沒有絲毫怒意的語氣,視其為過眼雲煙般淡靜……

慕鴻歌的每一句話,都直擊秦卿的內心。

此時,樓雁青與方丈還在香客樓內,而陸漠寒則是抱著子崖,一身夜空地站在不遠處,等待秦卿過去。

夜風吹拂,清雪散落。

眾人衣擺輕動,身上裘絨風中紛亂撩動,煞是迷人。

秦卿的眼神有了細微變化,他靜默無聲地看了慕鴻歌片刻,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最終,他沉默跟隨著陸漠寒離開了此地。

先前,陸漠寒清楚的聽到慕鴻歌對秦卿說的那些話,可在回廂房的路上,對此事是隻字不提。

當晚入睡前,秦卿得知陸漠寒明日便要下山,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秦卿覺得太過突然。

「下山之後,我還是不能到花樓去看你,可有機會我一定會去,我將子崖帶回東洲後還有一些要事需要處理。」陸漠寒抱著子崖坐在秦卿床邊,身著淡冰色錦質內衫,正眸色平淡地看秦卿。

其整個人,似散發著一股幽幽清然之氣。

秦卿靠坐在床榻上,被子蓋在腰間,靜靜地看陸漠寒︰「你的事要緊,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陸漠寒讓秦卿不必擔心子崖,陸府會有專人照顧子崖。

秦卿未免不讓陸漠寒多心,輕緩地點頭之後,整晚都沒再抱過子崖,只是偶爾看看熟睡中的子崖。

陸漠寒將早已熟睡和子崖,放在床榻內側,並淡然的目視秦卿。

秦卿也無從回避。

「我明日就要下山,下次還不知曉何時才能見到你,今晚我們可否不分床睡。」陸漠寒清俊的容顏之上,不帶任何的強迫之意。

這是最簡單直接的詢問。

「我近日身體不適。」秦卿嗓音輕低的拒絕,眼底隱露復雜之色。

「我不做別的事,只是在你身邊休息。」陸漠寒清平的暗示秦卿不做親密之事,且耐心地坐在床邊,等待秦卿回答。

秦卿短暫思量後,才輕緩地點了頭。

隨後,便稍稍往床內側挪動,讓出了位置。

陸漠寒告訴秦卿,他為秦卿準備了一件禮物,但這件禮物待秦卿下山之後方可收到。

秦卿聽陸漠寒如此一講心中雖是好奇,可也沒有多問,反而是將那日看到天燈之事道出。

陸漠寒承認出了自己是放天燈的人,可那日陸漠寒並非在佛燈樓前放的天燈,否則那日便會與樓、慕二人撞見。

秦卿心中知曉,陸漠寒提早離開寺廟,多少跟今日樓雁青與慕鴻歌看到其在寺廟有關,為了避免麻煩,陸漠寒才要盡快趕回東洲。

當夜,兩人大被同眠,由於兩人身上的內衫面料都很柔滑,導致深夜秦卿在睡夢中翻身時,身上的被子順勢滑到了腰間。

陸漠寒被秦卿的動靜給弄醒。

剛睜開眼,便看到秦卿衣衫不整的模樣。

陸漠寒緩緩地起身,本想替秦卿拉好被子,可剛剛抓住被子,還沒來得及往上拉,秦卿便自然地往其身上靠了過來。

熟睡中的秦卿,似乎是本能的尋找溫暖的地方。

陸漠寒沒推開秦卿,反而微低著頭看秦卿,並伸手撥開了秦卿臉頰的髮絲,讓秦卿迷人的頸部線條與下顎線條都清晰的呈現。

秦卿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濕潤之氣,那股清新的味道,與溫暖的觸覺,令陸漠寒的目光在其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陸漠寒清漠的眼底帶著一點微倦的睡意,低著看秦卿時,那側臉線條越發的清俊迷人。

此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雍容貴氣,可又總是帶著淡漠清然的距離感……

此時,秦卿睡得很沉。

而秦卿身旁的子崖,也乖乖熟睡著。

陸漠寒正來回的端詳秦卿與孩子的模樣。

半晌後。

陸漠寒那停留在秦卿頸間的手,撫上了秦卿的臉龐,那修長白皙的手指順著秦卿的臉頰,一路緩緩移至了秦卿所佩戴的面具之上……

這面具下的臉,究竟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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