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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用了莫言之前陣子派人送來的宮中禦藥「散瘀丸」,用那藥丸在淤青處塗抹數次後,瘀傷有明顯的消退。
只是每次用散瘀藥時,他都想起莫言之
今日午後,風清氣爽,萬裡晴空。
陽光灑落在院落,庭院四周花香四溢,鳥語輕輕。
秦卿將這兩日用過的藥渣用黃紙包好,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等待倒夜香的小廝來收藥渣。
他喝的藥材來源,都是在花樓裡專為姑娘們煎藥的藥房裡拿的,藥房平日裡會燉一些普通的補品,還會煎煮姑娘們要喝的涼藥。
涼藥便是用以墮胎,以及防止懷孕的藥物。
這種藥物花樓裡儲量很多。
藥房夜裡無人的時候,他很容易拿到藥材,藥房的藥材是公用,時常都有人去拿藥,藥多藥少也不會有人在意。
因為每日樓裡都要消耗許多這種藥材,而他每次都會拿一些儲備,所以不必次次都去拿,他只去拿過三次藥,現下屋裡還有一些剩下的藥材。
花樓裡倒夜香的小廝,也負責收藥渣,蘇姑姑考慮到小廝要出入各個樓閣,所以花樓裡倒夜香的小廝不是啞巴、傻子、既是耳朵聽不見,但相同一點既是那方面不行。
所以倒夜香的小廝才能夠到秦卿這處來
而樓裡每日扔掉數量也不少,不僅僅是姑娘用的藥要丟棄,還有小廝或是夥計,又或是蘇姑姑的丫鬟用的藥渣。
樓裡上下這麼多人,每日各種情況的用藥也不少,都是將藥渣用黃紙包好,收集到一起之後再拿出去丟棄,小廝也不會亂翻。
秦卿這裡時常扔一些補藥的殘渣,更加不會有人察覺有異。
所以沒人發現他喝過那種女人才會喝的藥。
每日差不多這個時辰,倒夜香的小廝都會過來,小廝不會走正院,每次來都是走陰暗的小巷,倒夜香的木車也不會推入院子。
秦卿平常都是將藥渣放在顯眼的地方,小廝倒完夜香之後,都會自行將後院石桌上的藥渣拿走。
小廝也不會逗留。
負責給秦卿倒夜香和藥渣的小廝傻乎乎的,是一個曾經傷過頭的傻子,秦卿有時候會放些桂花糕在石桌上給那小廝。
小廝有時候來時,秦卿沒在;
有時候來時,秦卿在後院澆花,但都是背對著那小廝;
有時,秦卿在屋裡休息;
可不管秦卿在沒在,那小廝都老老實實的幹完活便離開,所以秦卿即便有時在,看到那小廝來了,也不會有所回避。
秦卿沒有在外人面前露出過真容,而每次那小廝看到秦卿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秦卿素美的華服,再覆面的輕紗,以及那頭上戴著的、繡紋精美的連衣紗帽
秦卿究竟長什麼模樣也睢不清楚,只能從外形衣著看出那清雅素麗的風華,以及那股不問世事,與世無爭的靜氣。
從氣質上來看,秦卿那面紗下的臉,應是絕色。
那小廝雖然是傻子,可也知曉秦卿必定是一個大美人。
以此,導致那小廝每次來時,都不太敢正眼看秦卿。
秦卿今日一如既往的扮相清素,且令人無法目睹真容,他在閣樓裡不待客時,不會像待客時候那麼隆重,衣著也相對比待客時更素麗一些。
他剛澆灌完花草,便看到那倒夜香的傻小廝來了,那小廝跟秦卿差不多年歲,睢著老實又憨厚。
「小哥,今日又要勞煩你替我扔藥渣,每次都要麻煩你,我請廚子做了些糕點,你吃吧。」秦卿輕緩地對那小廝說罷,便緩緩地入了屋內。
那小廝傷過頭,傻傻呆呆的,除了倒夜香,倒藥渣之外什麼都不會做。
小廝愣愣地看了桌上的糕點,再看看秦卿離去的地方,便拿了一些糕點包好。
然而,秦卿入屋剛坐下不久,便看到那小廝進來了,他正在喝茶卻看到小廝胸口鼓鼓的,再看到那小廝嘴角還殘留著糕點的桂花粉
秦卿因染了風寒,喉頭一癢,便輕輕地咳了出聲。
那小廝嚇得一縮,立馬站住不動,也不看秦卿了。
「你將嘴角擦一下吧,還有東西別帶出去,在這裡慢慢吃完再走,否則讓護院瞧見了不好。」秦卿放下了茶杯,請那小廝坐下。
「我衣衫髒」那小廝吶吶地回答,站在屋內未亂動。
甚至還避開了地上花紋精美的地毯而站,似乎是擔心弄髒了地上的地毯。
「不要緊的,我這裡這個時候不會有人來的,你坐下吃吧。」秦卿為了不讓小廝感到害怕或是拘謹,他平緩地說完便起身準備上樓去。
讓小廝一個人待著吃東西,也許對方不會那麼害怕。
秦卿的袖子很長,隆住了他的手,掩蓋了手上不好看的色澤,那下擺長度也掩了他行走不便的腿。
「等等」
那小廝突然小聲地叫住了秦卿。
秦卿站在樓梯上,回過身平靜地看樓下的小廝︰「還有何事?」
他不介意與頭腦受過傷的人交談,也許花樓裡其他人都很歧視或是時常嘲笑這個小廝,可是在秦卿看來並無太多身份芥蒂。
那小廝低著頭,未看秦卿。
「數月前莫公子見你給了我許多包藥渣,讓我將藥渣給他,說是要請位大夫來為你對癥下藥,現下你的病還未好?」
那小廝傻乎乎地胡亂地擦了擦嘴,頂多隻敢盯著秦卿的衣擺看,那憨厚樸實的臉上,露出幾絲紅暈。
很靦腆。
秦卿見過這個小廝許多次,知曉這小廝說話總是斷斷續續,結結巴巴的口齒不清。
但他並不常與之交談。
「只是一些風寒小病,不礙事。」秦卿面紗下的嗓音朦朧不清。
只是,聽到小廝提莫言之時,他的眼神有了明顯的波動。
暗影下,秦卿的眸色清澈,毫無雜質
他問了那小廝關于莫言之拿藥渣之事,從中知曉了莫言之不止向這小廝拿過一次藥渣。
而且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是莫言之在這裡常住的那段日子。
若是莫言之將藥渣拿去讓大夫辨識,必定會知曉那些藥渣是防止懷孕的藥物。
也難怪莫言之對於他能懷孕之事並不驚訝。
「此事你不要告知別人,往後若是有人再找你拿藥渣,你千萬別給。」秦卿簡單叮囑了那小廝,見那小廝點頭後,他也便放心地上了樓。
秦卿放心是因為那小廝很老實,原本藥渣也是不能給人的。
想也是莫言之用了一些手段弄去的。
秦卿上樓之後,便在屋裡坐了一會兒,他拉下了頭上的帽子,撥開了臉上的面紗,坐在桌前看了一些桌上整齊擺放的兩個喜盒。
這兩個喜盒原本是莫言之與慕鴻歌給鬼面的,可是鬼面只將請柬拿走了,並未將喜盒拿走。
他也不好扔掉。
喜盒原本是放在那個招待貴賓的廂房內,可前蘇姑姑便將喜盒拿過來了。
秦卿看了看桌上的兩個喜盒,也未亂動喜盒裡的東西,這些日子他沒見到慕鴻歌,也不知曉慕鴻歌的消息。
有關莫言之與慕鴻歌的事,他都不會去刻意的打聽,這兩日他都未出過院子,更聽不到樓裡其他人是如何議論的。
想必,現下西洲城裡,許多人都在談起他
越是有人提起,他便越是害怕,只要不驚動到九王爺便好。
秦卿將視線從喜盒移開,眸色混沌地盯著桌上的沉香爐,那縷縷的青煙似將他的思緒帶回到許多年前一般
讓他憶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他記得,他遇到九王爺的那日,是在數年前,西洲城一年一度最熱鬧的遊燈會的日子。
那個時候,他並不知曉,那個風華正茂、英姿俊朗的年輕人正是當今九王爺楚千秋。
秦卿當時也為之驚訝,傳聞中九王爺應該與他年歲差不多上下,可是事實上九王爺十分的年輕。
在那車水馬龍,人流湧動的人群裡,遠遠地一眼便能看到雍容而醒目的身影。
只是,秦卿當初萬般沒想到,遇見楚千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劫數
若是當初他沒有替楚千秋撿起掉落在腳邊的錦囊,直接與楚千秋擦肩而過,也許也不會發生之後的那些事。
秦卿的臉是因楚千秋而毀的
可鬼面卻因秦卿而被毀去了容顏。
當初鬼面將他救出後,他拒絕了跟鬼面走,可卻不知曉楚千秋竟下手如此狠手。
現下秦卿對鬼面是充滿了愧疚,若是因被毀去了容顏而毀了鬼面的終身,他萬死也難辭其咎。
被毀去容貌的滋味他是嘗試過,他不知曉鬼面吃了多少苦頭,才能熬著走到今夕這一步。
可是,從鬼面看他的眼神,與態度,都讓他清楚的知曉自己難以彌補。
然而,對于楚千秋
秦卿只希望,永遠不要再相見。
楚千秋說過給他贖身,可是最後卻只是嘲笑他。
「你做夢還沒醒?我怎可能替你贖身,你是什麼貨色,難道不會自行掂量掂量。」當初,楚千秋在說此話時,懷裡還抱著別的女人。
秦卿當時並未多言,本想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可是
楚千秋卻極其平淡,且眸色平坦地看秦卿︰「你一個小倌,一個男人,難道還想著跟我回王府,做我的王妃?」
那裡楚千秋看他的眼神,簡直是在看一個天方夜譚的大笑話。
楚千秋身邊的女人,也都在嘲笑秦卿。
那時候,秦卿的臉還未被毀,不像現下這般難看,可是不管他長得什麼樣子,在別人眼裡有多與眾不同,可在楚千秋眼裡卻是形同螻蟻。
秦卿當初躍然是名魁,可始終是在花樓裡生活。
在不知內情的人眼裡,都是不自愛,充滿了淫汙的。
楚千秋年歲也不大,但也閱歷過無數的美人,身在帝王家的男人,是要比普通人見識更豐富更廣博。
當然這方面也一樣。
秦卿在見楚千秋之前,是從不接男客的,在見過楚千秋之後,便有接過幾位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