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關靖終於知道為什麼唐曜會不惜虧本也要接下這個案子,站在清澈見底的小溪旁邊,看著幾個頑皮的孩子在溪邊玩耍,純真的笑容上滿滿的全是活力以及生氣,相比起城裡的孩子人人手上各自拿著最高端的科技在玩那些號稱益智的電子遊戲,這些孩子玩的遊戲雖然簡單,但是卻可以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這個小鎮真的很美,那份寧靜的簡樸已經很難找到了。
關靖一手摸著下巴,一邊問著身旁的周梓婷,“為什麼你不離開這個鎮,去城市尋找更好的發展?”
他們走了好幾個地方,他發現留在鎮上的大多都是年紀比較大的長輩,又或者是年紀很小的孩子,像唐曜、周梓婷這樣年紀的年青人為數不多。
他知道跟很多地方一樣,年青一輩都會離開小鎮,去城市裡尋覓更多發展的空間以及機會,鮮少有人會願意留在這樣一個簡單卻沉悶的小鎮裡,過著彷如退休的生活,可周梓婷她選擇留下。
周梓婷聳了聳肩,“留在這裡沒什麼不好的。”這是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但當關靖以為周梓婷不會說下去時,她又繼續道:“小鎮裡的人很簡單、很單純,他們很容易滿足,只是一件小小的事都足夠他們高興上一整天,呵呵笑個不停。
在城裡,沒錯,那很多姿多彩,生活十分刺激,你永遠都不用愁會沒有好玩的夜生活,但是城裡的人卻不容易感到滿足,只要得到一點甜頭,貪婪會令他們想要得更多,他們沒有知足的一天,只會一直一直增加他們想要的事物,欲望永遠都不停止……那樣的生活太累人了,不適合我。”
“這樣說法太灰暗了吧,也不是全都是這樣灰暗吧。”聽她的回答,關靖猜得到她其實也曾經在城裡闖過,只是因為一些不愉快的原因讓她回到這個鎮裡,決定過上簡單的生活。
從繁囂的城市回到簡樸的小鎮,這決定並不容易,更何況要重新適應小鎮的沉悶生活,他想她應該經歷過也掙扎過許多,可惜她不願意深入解釋有關她自己的事,他覺得有點婉惜。
“我不認為我的想法很灰暗,我也無意去指責城裡的人。”周梓婷蹲下身,從小溪裡摸出一塊光潔的圓石,“每個人都有他的生活方式,我只是想過簡簡單單的生活,所以我回到這個鎮上,或許在你眼中我的工作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我喜歡看到在得到我幫助後鎮民臉上露出來的笑容,那比任何一件事都珍貴。”
周梓婷真的很喜歡這個小鎮,不,不單只是她,只要是鎮上留下來的,比如鎮長,甚至已經離開了這個小鎮的,比如唐曜,他們對這個鎮都有著一份旁人難以理解的眷戀。
而關靖也覺得自己開始也喜歡上這個小鎮了,因此修繕鎮公所變得很棘手,鎮公所可以說是這個小鎮的靈魂地標,鎮上有許多的活動都會在鎮公所或者是鎮公所附近舉行,如果大幅度改建,將鎮公所變成另一幢新式的建築,鎮民原來的感情便會改變。
但是如果不加以修繕改善,這幢快被列入危樓的建築則會被封鎖,屆時誰也別再想進入這幢充滿著鎮民歡欣笑聲以及快樂回憶的鎮公所。
他開始讓周梓婷帶他去更多的地方找靈感,小鎮上每一處的地方,小鎮附近每一個的細節他都沒有遺漏,他必須看得更多,感覺更多。
於是周梓婷帶著關靖跑出跑入的,面對他一個又一個古怪的要求,她都盡其所能地去滿足,他不得不說,這幾天相處的時間讓他從她身上挖掘出許多優點,尤其她那不拖泥帶水的俐落個性是令他最為滿意的。
已經許久不曾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如此欣賞,關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排斥跟她更進一步發生點其他的關係,比如男女朋友。
而周梓婷她也必得承認,關靖在工作時的那份專注很吸引人,但是那不代表她會忘了這男人的種種劣行,尤其是放貓追她時那哈哈大笑的惡劣表情。
所以她努力地熬呀熬,只希望這男人快點完成他的工作然後滾出這個小鎮,她永遠都不想要再見到他。
在鎮內到處跑了一整天,關靖似乎終於找到了靈感,關起門來大膽地繪製新鎮公所的設計圖,這時的他堪稱餓極的獅子,如果有誰不小心吵到了他,就必須有就被撕裂成一塊塊肉片的心理準備。
周梓婷便是曾經不小心吵到了工作中的狂獅,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之後每一次上門打掃做飯時都會格外小心翼翼。
這天她放輕了腳步走進屋子,壽壽聽到屬於她的腳步聲便歡快地踏著小碎步往她飛奔過來,不過或許是終於知道這個女人不管自己怎麼撒嬌、賣弄美色,都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蹲下來抱抱、摸摸它,壽壽終於不再追著她跑。
不過它還是很喜歡她的,只要一見到她,它都會纏在她的身邊,一天一點地靠近,現在它終於成功可以在她兩步之遠的距離內轉來轉去。
看到壽壽,周梓婷全身的雞皮疙瘩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豎立起來,那是自然的生理反射反應,她無法控制,但相比起初時,這些天下來讓她發現其實壽壽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可怕。
所以她開始可以接受壽壽的靠近,當然也不能太近,畢竟她貓怕的個性是那麼根深柢固,“你等一下,我去幫你弄貓糧。”她比出一個停止的手勢,讓壽壽在廚房外面停下來。
壽壽真的乖乖地停在門口,不過它口裡發出兩聲撒嬌似的喵嗚聲好像在乞求什麼,這樣的叫聲周梓婷有聽過,那是當壽壽向關靖撒嬌,不吃貓糧而要吃鮪魚貓罐頭時特有的叫聲。
“我不可以讓你吃貓罐頭,你爹地說你太胖了,要聽獸醫的話乖乖減肥。”她探向貓糧的手十分堅定,半點情都不肯講。
“嗚……”
聽到這更加可憐的叫聲,周梓婷頓了頓,但接著還是把貓糧倒進壽壽專用的小盆子裡,“裝可憐也沒有用,你真的太胖了,我還沒見過任何一隻像你這樣胖的貓。”
“喵!”
“你這樣還不算胖?你爹地告訴我的,你足足比其他同齡的貓胖上三公斤,你自己說,這樣真的不用減嗎?還是要把你扔進動物美容中心,讓人家專業的來給你減肥,啊?”周梓婷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很順利也很理所當然地跟一隻貓拌嘴。
她有很好的觀察力,尤其對必須留意的細節,通常她都很快就可以分辨出她想知道的事,並作出對自己有利的決定,這便是她前任老闆一直對她依依不捨的主要原因。
對壽壽以及關靖,她同樣很快地從對方的肢體語言以及語氣分辨出他們此刻的心情,所以壽壽剛剛的那聲“喵”叫聲,很明顯是在反駁她“誣告”它長得太胖,需要減肥。
被凶巴巴地訓了一頓,壽壽垂下了兩隻小耳朵還有圓圓的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如果不是怕貓,周梓婷一定很樂意去摸摸它的腦袋的,但是她沒有,她只是把貓糧跟水放到壽壽固定吃飯的地方,然後洗了洗手,準備給另一個“麻煩客”做早餐。
她知道自己有時候忙起來可能會廢寢忘食,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直到忙完了才會過回正常的生活,關靖也不例外,在逛完整個小鎮後他便埋首開始忙碌起來,如果不是她天天上門為他做飯,她真懷疑他可能會一直廢寢忘食,直到他終於熬不住了才會出來吃飯。
而最令她感到驚奇的是他可以忘了自己需要吃飯,忘了自己需要好好休息,但他居然不會忘記要幫壽壽準備食物跟乾淨的水,更不會忘記要幫壽壽換貓砂!
是怎麼樣的人才會把一隻寵物看待得比自己更重要?周梓婷從未養過動物,所以她始終不明白這些將寵物愛逾生命的主人,他們腦子的結構到底跟常人有什麼不一樣。
想起如果沒有意外,關靖應該會是一夜無眠,所以周梓婷也只是做了一個很清淡的素湯米粉,上面打了一顆生雞蛋再配上一杯溫水,這就是關靖的早餐了。
拿著託盤,想將早餐送到關靖房門口擱下,等他自己餓了或者聞到香味時出來拿,但沒想到一轉身就看見關靖蹲在壽壽身邊,一邊摸著壽壽低下來狂吃的小腦袋,一邊看著她。
她微微一怔後就回過神來,“你起來了正好,趁米粉還是熱的就吃了吧。”她把碗放到餐桌上後就準備去打掃被他弄得亂糟糟的屋子。
不過想起剛剛經過客廳時的混亂,周梓婷忍不住再次抱怨,為什麼他明明只有一個人跟一隻貓住這裡,但這一人一貓卻可以把這里弄得像住了十個八個人似的亂?真的讓人完全無法理解。
關靖站在那裡很久了,久到將她跟壽壽的“對話”聽在耳中,還有將她為他做早餐的一舉一動也看在眼裡,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感覺,但關靖一點也不會覺得排斥,相反的他很享受,所以他就一直站在她的後面看她。
她這樣真的很容易讓人有種錯覺,彷佛她是他的新婚嬌妻,在廚房裡做飯給他吃,打掃屬於他們的新居,這個想法實在是不太應該,但是他沒有辦法不去這樣想,難道他喜歡上這個女人了嗎?喜歡上一個怕貓的女人?
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所以他決定先放過自己,晚點再來想這個問題,放開壽壽,他走進廚房,走到那個放著他的早餐的位置上坐下,他拿起筷子,在吃之前不忘開口問:“你吃了沒有?”
“我一大早就吃了,誰會像你這傢伙一樣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條斯理地起床梳洗……”第二句抱怨她完全是含在嘴裡說,不敢讓他聽見。
聽到她說吃了,他這才開懷大吃起來,驀地壽壽跳上餐桌,反轉出白白的肚子讓他摸,他吞下嘴裡的美味的米粉,突然開口,“你幫我去遛一下壽壽吧,這幾天它關在屋子裡,應該是悶了。”
剛好捧著一盆髒衣服經過的周梓婷一愣,“你說什麼?遛貓?”
她臉上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讓關靖很壞心地想噴笑出聲,但幸好他最後忍住了,不然還真的不知道到怎樣做才能平息她的憤怒,“對,不是說壽壽太胖了要減肥嗎,除了不讓它吃貓罐頭,另外還要定時讓它做點小運動。”
它每天追著她跑,不是已經運動過了嗎?這句話周梓婷很想說出來,但是一說出來她便覺得自己特別的弱,雖然有什麼好弱的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你自己去遛不行嗎?”她氣勢稍微低地問,他明明就知道她怕貓,卻偏偏還是要讓她去遛那只毛長肥貓。
“我在趕圖,已經到了最後關鍵時刻了,如果這麼一去,分了心,靈感回不來就不好了。”他的理由十分地充分,充分到周梓婷連反駁的話也擠不出一句來。
這分明是在欺負人啊,周梓婷一邊瞪著那個又低下頭狂吃米粉的男人,心中鬱悶地想。
每個陽光明媚的週末下午,鎮公所前的一大片空地都會吸引一大群的鎮民前來擺攤子,他們有的賣小吃,有的賣小工藝品,因為目的不在賺錢,這裡總是一片和樂融融,歡聲笑語此起彼落。
只是當一個女人牽著一隻貓走進他們的視線範圍內時,原本的熱鬧瞬間冷卻下來,人人都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瞪著那個用繩子像綁狗一樣綁著一隻貓出來散步的周梓婷。
一瞬間他們全部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他們應該去同情那只被當成狗一樣的貓?但是看那貓昂首闊步、精神抖擻的模樣,哪裡有半點覺得委屈,覺得不開心,分明就比那些被帶出來遛的狗更高興。
還是去同情那個出了名怕貓,還曾經被這只貓撲倒外加昏倒的周梓婷?可雖然看起來她還是跟那只貓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但一點也沒有像快要昏倒過去的模樣,好像她已經習慣了那只貓似的,不只是鎮長,連鎮民們都覺得這個世界真的轉變得太快了,快得他們都追不上了。
“大家都好呀。”周梓婷一如既往地朝眾人打著招呼,眼角不時瞧瞧壽壽,以免它一時興起又往她身上撲,不能怪她小心眼,而是壽壽早有前科,不得不小心提防。
“啊……喔,好、好,大家都好。”眾人如夢初醒地也打著招呼,故作沒事,可是眼睛卻是控制不住地在壽壽跟周梓婷身上來來回回地遊走。
他們都很好奇周梓婷會出來遛貓的緣故,平時如果是遇上這樣的事,十之八九她都會以最快的速度落荒而逃,才不會一副悠閒的模樣,用繩子牽著一隻貓到處蹓躂,她是已經不再害怕貓了還是為了什麼其他的原因?眾人的好奇心上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敏感地察覺眾人的眼光都落在她和壽壽身上,周梓婷多麼地想在心底吶喊她還是怕貓怕得要命,她是逼不得已才在這裡遛貓的!
但是這樣丟臉的話她喊不出來,只能頂著一張若無其事的笑臉面對一眾疼愛自己的叔叔嬸嬸、阿公阿婆們,雙腳則是加快步速,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人前。
只不過她的小小心願還來不及完成,就被一臉焦急的陳二嬸喚住了,“梓婷、梓婷,我們家的網路不能用了,牛牛還等著上線跟他媽媽說一聲生日快樂呢,今天是我兒媳婦的生日,牛牛為了這天花了不少心思,但現在那個什麼網路居然不能用,害我牛牛哭得可傷心了,真的氣死我了!”陳二嬸一找到人就連珠炮似的訴說著。
“網路又不能用了?”周梓婷很習慣鎮民們一有事就來找她,所以也不覺得麻煩,而且上次陳二嬸家的網路不能用,也是她負責搞定的,“可是……”她看了看壽壽,她總不能帶著壽壽去陳二嬸家,她發現壽壽一去到陌生的環境便會格外活躍,如果去了陳二嬸家裡一定會把陳二嬸家的東西弄得天翻地覆的。
某位鎮民似乎猜到她不想把壽壽一起帶著,便自告奮勇地說:“牛牛見媽媽比較重要,梓婷呀,你就放心跟陳二嬸去吧,這貓我幫你看好。”
聽到有人願意幫自己看好壽壽,周梓婷高興地道過謝,然後俯身吩咐狀似不知發生什麼事的壽壽,“壽壽,我現在去幫陳二嬸弄一下她家的網路,你乖乖地待在這裡等我回來,不准亂跑,知道嗎?”
壽壽似懂非懂地喵了一聲。
“很好。”周梓婷很滿意地點點頭,而後跟著陳二嬸回她家去。
一路上,陳二嬸好奇地問:“梓婷呀,你不怕貓了嗎?”
“怕,我還是怕得很,它們一靠近我,我渾身的寒毛都無法控制地全部豎立起來。”
“但是你剛剛怎麼一點也不怕?而且你跟那貓說話的樣子就好像把那貓當成一個聽得懂你話的小孩子一樣,害我以為你再也不怕貓了呢。”
小孩子?她把壽壽當成小孩子?聽到陳二嬸的話,周梓婷著實愣了愣,連腳步都頓了一頓,“陳二嬸,你看錯了吧?我怎麼可能把貓當成小孩子,我眼睛又沒壞,怎麼可能會把一隻貓看成小孩子,好了,我們別說這個了,你先說說牛牛為了慶祝他媽媽的生日到底準備了什麼,如果有什麼更好的提議,我就跟他說說,讓他媽媽高興一下。”
陳二嬸也沒察覺她故意轉移話題,順著問題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寶貝金孫的種種準備事項,把金孫贊得上天入地。
周梓婷狀似專心地聽著陳二嬸的話,但其實她分神地回想著自己跟壽壽之間的相處,好像真的像陳二嬸說的,她並沒有那麼怕壽壽,甚至把壽壽當成一個小孩子一樣來教導。
她一邊想著,一邊幫陳二嬸處理她家的網路,直到網路弄好,牛牛可以上線跟他媽媽慶祝生日了,她回到鎮公所前的那個小市集,她還是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不是跟陳二嬸所說的一樣,不再怕貓了。
回到小市集,她馬上去找那個主動幫她看顧壽壽的人,她來到小攤子邊卻沒有看到那只銀白色的胖貓,她愣了愣,開口問:“大嬸,我的貓呢?”
“你的貓不是在……”大嬸的指頭指向只剩下一條繩子的柱子,“啊!為什麼會不見了?它剛剛還在那裡的!”大嬸大驚失色,叫嚷出聲。
周梓婷的心一提,馬上在小市集四周尋找壽壽,但小市集就這麼一點大,再加上熱心的鎮民幫忙找,很快便確定壽壽已經離開了小市集,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周梓婷的心跳很快,那是擔憂害怕的反應,她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此刻有多白、多難看,她只知道如果壽壽不見了,她就算死一百次都無法平息關靖的怒火!
壽壽對關靖而言是那麼的重要,他簡直是把壽壽當成兒子來養,如果誰敢把她的兒子弄不見,她也不會輕易放過那個人。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把壽壽帶在身邊就沒事了,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把壽壽帶在身邊寸步不離的。”她自責不已。
“梓婷呀,你也不是故意的。”
“對呀,你別這樣子,先喝口水定定神,然後我們跟你一起去找。”有鎮民這樣建議。
可是她已經聽不進任何的話,她只想找到壽壽,快點找到壽壽,不聽鎮民們叫她休息一下的勸告,她二話不說開始滿鎮子跑,希望在關靖發現前把壽壽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