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只是吃飯時候, 許樂興致一直都不是很高,顯得有點心不在焉的。
應帆知道他還在擔心資料洩露的事情,有心想要再安慰幾句, 可這種事情又哪裡是那麼好安慰的。
應帆只希望調查之後得出的真相, 不要太讓人失望。
否則不光是許樂,就連他自己, 都不能接受那樣的結果。
吃完飯,應帆就把許樂送回了家, 自己則是折返回了公司, 想去瞭解下調查進度。
許樂開門進屋, 覺得這兩天過的可真糟心,昨晚糾結爸媽的事情糾結一整晚,今天好不容易想通了, 又出了資料洩露的事情。
所以一進門,許樂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許靖寧聽到聲音,轉頭看過來,問:「怎麼了?」
許樂看到自己爸爸, 忽然就來了精神,竄過來,問:「爸爸!你給我們公司人做心理輔導的時候, 有沒有覺得有誰比較可疑的?」
許教授:「你這種沒頭沒腦問我誰比較可疑的行為更可疑。」
許樂:「額……是這麼回事!」
許樂巴拉巴拉的把事情一說,然後又問:「怎麼樣?有線索沒有?」
自從知道自己爸爸跟也算半個警務人員之後,許樂就覺得自己爸爸可能是福爾摩斯那一掛的,現在正好應該是福爾摩斯出場的時候啊!
許教授的答案卻很殘酷:「沒有。」
許樂:「……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不是應該分分鐘就得出誰比較可疑的備選, 然後再根據實際情況層層剝離,最後得到犯罪嫌疑人嗎!
許教授:「雖然一般進展是這樣沒錯,但我在做心理疏導的時候,並沒有抱著這樣的目的,所以問題方向也不會往這方面引導。」
大家談的基本都是個人方面的事情,工作當然也有說,但主要還是感情,家庭這種方面的問題。
要說根據誰追女神不成功,誰可能也喜歡男人,誰爸媽催婚催的急這種事情,判斷誰可能洩露資料,就算許靖寧是專業的,但前提也太扯淡了。
許樂:「……說的也是啊。」
許樂又惆悵了,本來以他的想法,既然那邊已經上報了項目到投資公司,那麼這資料肯定不是最近才洩露出去的。
然後爸爸昨天又給他們做心理疏導,還是十分有可能會看出來什麼的,畢竟做了虧心事嘛!
但事實證明,還是許樂想的太簡單了。
許樂蔫嗒嗒的往沙發裡一癱,感覺全身都沒骨頭似的。
許樂說:「爸爸,我原本覺得我們公司氛圍特別好,跟別的公司都不一樣。」
他大學沒畢業就進了公司,跟著公司一路從居民樓裡,搬到了現在的辦公樓。
大概是因為構成人員比較簡單的關係,別的公司有的那些勾心鬥角,在他們公司幾乎沒有,每天工作時候都挺歡樂的。
本來許樂從沒想過,會有這種事情出在他們公司。
這簡直就跟自家兄弟,偷了家裡東西出去賣錢沒兩樣!
實在是太傷感情了。
許樂覺得自己以前覺得大伙都是一家人的認知,好像特別傻,說不定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呢。
許靖寧說:「但本質上,你們也只是關係比較好的同事。」
許樂看了一眼自己爸爸:「爸爸……你好殘忍哦……」
許教授:「洩露資料的又不是我。」
許樂癟了癟嘴,他說:「辦公室裡面也裝監控了,還是隱藏式的。」
本來監控只裝在門口走廊裡的,防的是外賊,現在卻是開始防著自己人了。
許樂有些焦躁,他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破壞掉了。
許靖寧看著自己兒子,過了好一會之後才說:「這就是現實的殘酷,付出與回報並不一定會對等,保持童心是好事,總是天真就不是好事了。」
許樂:「……道理我都懂。」
但懂是一回事,真的遇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許樂沒了跟爸爸聊天的興致,許靖寧也沒有繼續之前的好奇心研究,氣氛很是沉默。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應帆給許樂打了電話過來。
許樂飛速的接起了電話,應帆在電話那頭說:「結果出來了。」
許樂當即就說:「等等!」
許樂覺得自己簡直跟在等病危通知書似的,現在應帆就要來告訴他是死是活了。
許樂深呼吸兩口氣,才說:「……你說吧。」
應帆在對面,語氣聽起來也有些沉重:「是老趙。」
許樂的心沉了沉,只覺得晚飯時候吃的那些東西,這會只要一張嘴就能都吐出來。
所以……真的是公司裡的自己人嗎?
許樂覺得自己的心都要不會跳了,可事實上他的心跳的很快,很亂。
最後許樂問:「……確定了?是真的?」
應帆:「那家公司在一周前,有一筆支出不明的款項,我讓人查過了,是打到趙霖卡上的。」
許樂沒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他覺得自己需要靜一靜。
第二天去公司的時候,許樂走路腿都軟,他已經遲到了,但他卻不怎麼在乎了。
他進了公司,就發現大家都圍在會議室門口,會議室門雖然關的很緊,但還是能聽到老趙的咆哮從門裡面傳出來。
「我沒有!我要幹了這事我不得好死!」
許樂心頭動了一下,有人轉頭看見他,忍不住小聲說:「沒想到……老趙怎麼會是這種人……」
許樂沒吭聲,但也是在心裡附和了一句,是啊,沒想到,他會是這種人……
但會議室裡面老趙的咆哮還在繼續著,中間也有停歇,可能是在聽應帆說話。
但似乎應帆每說一句,他情緒就更激動幾分。
「我說了我沒有!這錢是因為我跟兄弟一塊接私活人家給的!那錢也不是我一個人的!」
應帆沉默了一會說:「總之,需要你配合一下調查,這幾天,你就先不要來上班了。」
他也不想相信是趙霖干的,但證據擺在那裡,硬說沒他的事,那就太自欺欺人了。
老趙還想再說點什麼,就廳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許樂意識到自己在敲門的時候,整個人也是懵逼的,臥槽,他敲門是想要幹嘛!
應帆眉頭皺了皺,才提高了聲音問:「誰?」
許樂嚥了口唾沫,弱弱的回:「我……」
應帆在裡面沒聽清楚,但依稀感覺到可能是許樂,走過去開了門。
許樂進來以後 ,看到了臉漲得通紅的老趙,還有板著臉的應帆。
這樣嚴肅的應帆其實很少見,許樂看著覺得很陌生。
他看了看應帆,又看了看老趙。
老趙看到許樂之後,簡直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許樂!你快幫我跟老闆說說!我是真的沒那麼幹!我接私活也是因為缺錢,但我真沒幹那缺德的事情!」
許樂覺得老趙的話不像是假的,他之前還聽老趙說,那智能識別簡直就是他親兒子。
老趙會用自己親兒子賣錢?
許樂不願意相信。
可是……許樂看了看應帆,欲言又止。
許樂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如果不是應帆有關係,讓專利搶先一步下來了,那這事情的結果,可就是真的不好說了。
所以他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只能停住。
應帆見到許樂的表情,終於是將脾氣給忍了下來,對趙霖說:「現在也還沒有下結論,我只是讓你回去休息兩天,等詳細的調查結果。」
趙霖卻不肯,他沒做過就是就沒做過,他說:「我不回去!要查就在公司查!」
應帆眉頭緊皺著,像是也耗盡了耐心,他一向好脾氣,但這不代表他沒脾氣。
來人都緊繃著,氣氛真是一點就爆。
許樂屏住了呼吸,心說他要能真的看到別人的記憶就好了,這樣,他起碼知道應不應該出聲幫忙!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傻站!
為什麼!一點忙都幫不上!
許樂看了看倆人頭頂的褲衩,覺得自己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然後就在他心緒翻湧的當口,他聽到了一聲久違的「叮」。
幾乎是立刻的,許樂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暈過去之前,他聽到提示:「系統升級中,重啟後生效。」
許樂:「???」
日哦……說重啟就重啟!把他當電腦嗎!這麼摔下去臉著地怎麼辦!
應帆原本正在爆發的邊緣,哪裡想到一邊站著的許樂,竟然會冷不丁的暈倒了!
還好應帆站得近,反射神經又好,在許樂臉著地之前把人撈了起來。
老趙這下也不敢耍脾氣了,看應帆連喊了幾聲許樂,都不見人有反應之後,就要掏了手機出來,要打急救電話。
應帆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才稍稍從驚慌中抽離出來:「別!我自己開車過去!一來一回太花時間了!」
應帆立刻就把人抱了起來往外走,趙霖見了趕緊就幫著開門。
門外一幫人圍著,怎麼都沒想到門打開以後會是這個麼情形,都是驚疑不定的。
葛行舟在財務室裡聽到他們的動靜,便出來看,就瞧見應帆抱著人往外走。
應帆懷裡的許樂臉色煞白,雙眼緊閉,看一眼就知道事情不好。
應帆沒心思跟他們解釋,抱了人幾步就跨出去了。
葛行舟一看這個架勢,就趕緊說:「王曦,齊盛,你們倆跟著去,其他人回去上班。」
王曦跟齊盛都會開車,跟著去能幫上忙,應帆這狀態要是自己開車去醫院,搞不好要出事。
那倆原本還慌神呢,得到指令之後,立刻也跟上了。
幾個人快步往外走,到了應帆車前頭之後,就幫著把許樂放到了後座上。
應帆跟王曦在後頭護著許樂,齊盛開車,老趙則是坐在了副駕駛上。
車往最近的醫院開了過去,應帆這會才有空,對副駕駛上手足無措的趙霖說:「你的事先放一放,我要照顧許樂。」
應帆其實自己也慌的很,但他知道自己要冷靜一點,不然許樂要是真出什麼事,他怎麼受得了。
趙霖傻傻的點頭,忽然想起來:「要……要不要聯繫他家裡人?」
應帆這才像是回了魂一樣,掏出手機,想要給許靖寧撥過去。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連翻電話簿都有些困難。
王曦看他這樣,就把他手機拿了過來,麻溜的翻到了許靖寧的電話,幫著撥了出去。
應帆點頭,這才從他手裡接過了已經撥出去的手機。
許靖寧正在家整理電腦裡的資料,就聽手機響了,鈴聲是特別設置的,一聽就知道是應帆的。
許靖寧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第一時間接起了電話。
應帆在電話那頭,聲音顫抖的說:「許樂暈倒了,叫不醒。」
許靖寧站起身來,就往外走:「在公司?叫救護車沒有?哪個醫院?」
應帆就把準備去的醫院名字說了,許靖寧說了聲「知道了」,就快步下樓,打了輛車往醫院去。
許靖寧到了醫院,就打電話問應帆病房號,一路幾乎是小跑著到了病房之後,他看到了在病床上的兒子。
許樂神態安靜的像是睡著了一樣,但臉色卻是蒼白的,顯得整個人格外的脆弱。
許靖寧不由自主的放輕了腳步與呼吸,生怕了驚擾了什麼似的。
應帆是在王曦的提醒下,才知道許靖寧人來了的。
應帆轉過頭,看向許靖寧,說:「醫生剛做完檢查,還需要等檢驗報告。」
許靖寧點點頭,只是在許樂床另一邊坐了下來,並沒說什麼。
王曦他們幾個都自覺地不說話,以免不小心刺激到這兩位家屬。
誰知到面色平靜的看著許樂的許靖寧忽然說了一聲:「我應該讓他少熬夜的。」
他腦子裡現在滿滿的都是熬夜猝死的案例,覺得是自己一時疏忽導致了事情的發生。
應帆聽見他毫無起伏的這一句話,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似的,疼的難受。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點安慰的話才對,但這會言語顯得太過蒼白了,他只能機械的說:「樂樂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然後應帆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裡,他剛才就應該多注意許樂的臉色才對,他臉色那麼不好,肯定是不舒服啊!
他為什麼沒先問許樂怎麼了?
兩個最親近的男人都是自責又焦灼的等著檢查結果,許樂這會也不好受。
他這會像是被塞在一個黑盒子裡面,四周圍都是烏漆嘛黑的一片,只有眼前的一點光亮。
關鍵是這點光亮才讓人糟心。
因為他看到的是一排進度條!!!
並且只進行了百分之三的進度條!!!
許樂想咆哮,按照這個升級速度,他要關機多久啊!什麼時候才能重啟成功啊!
許樂現在沒了清楚的時間概念,也不知道到底是過去了多久,但他真的好怕自己老是不醒,會讓爸爸跟應帆擔心。
想想要是應帆忽然當著他的面,一聲不吭的栽下去,然後就昏迷不醒了,他估計能嚇的心梗。
但是他再怎麼著急擔心都沒用,因為進度條他總是不動!
許樂好煩躁,他忍不住吐槽說這尼瑪什麼破網速,比校園網還渣!
然後許樂就聽一聲「叮」,許樂一愣:「嗯?」
許樂納悶了,剛才那「叮」是個啥意思?以前「叮」完了不是還有提示麼,這次這麼光「叮」沒提示?
難道是因為關機了,所以聽不到提示?
不應該啊!「叮」都給他聽見了,還不給聽提示,這是有多糟心啊!
然後許樂就又聽見一聲「叮」。
許樂:「……」
許樂覺得自己可能摸到了規律,他琢磨了一下,在心裡吐槽:「這破網速,校園網都能甩你十條街!」
「叮。」
許樂:「太糟心了,這破系統。」
「叮!」
「破網速,破網速,太糟心,太糟心!」
「叮!叮!叮!叮!叮!」
許樂:「……我就說了四次,你『叮』我五次,這不公平!」
「叮。」
許樂:「日哦……」
許樂想了想,試探著問:「除了『叮』,還會別的嗎?」
這下沒聲了,許樂等了好一會,還是沒動靜。
許樂:「……連『叮』以外的其他功能都沒有,買個慘叫雞那還有好幾種動靜呢!」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許樂腦子裡被無窮無盡的「叮」給刷屏了,提示音繞樑三日而不絕!
好不容易等提示音結束了,許樂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想聽「叮」這個動靜了,雖然之前他一直想聽見來著。
因為聽到這聲音,意味著他的破能力,可能是升級了。
然後又是一聲「叮!」
許樂暴躁了:「怎麼了!難不成你以為這能力可牛逼了嗎!哪個正常人沒事看人家褲衩啊!一開始還不能屏蔽女孩子,你覺得這合適嗎!你知道那陣子我怎麼過的嗎!我都打車上班!這公司不報銷的你知道嗎!」
「而且有次碰見女司機,我整個人都要鑽車座底下去了!人家都懷疑我要麼是通緝犯,要麼是意圖劫車!」
許樂想起自己的悲慘經歷,更氣憤了:「虧得住的離公司還算近,不如我早被人報警抓了!你還有臉跟我『叮』!」
「你知道英特爾嗎!人家那個可有節奏了!等!等等等等!就這人家都沒得瑟呢!你呢!你就會個『叮!』還不讓人說!」
「我說你網速慢!有錯嗎!你看看你的進圖條!到現在了才百分之五!以前用校園網下小黃片都沒你這速度!你還好意思跟我『叮』!還刷屏!我都替你丟人!」
對面好久都沒動靜,許樂都要以為自己把對面氣死機了,對面才忽然響了一聲。
從「叮」,換成了「等!」
許樂:「……」
許樂:「雖然你這個學習精神是滿可貴的,但是這樣抄襲人家真的好嗎?」
對面又沉默了。
許樂:「嗯?」
對面還是沒動靜。
許樂覺得人機不能溝通,也是挺煩躁的,他試探著問:「能說話不能?來點正常交流唄?」
沒動靜,很安靜。
許樂不想放棄,畢竟看著對面好半天還是百分之五的進度條,他不幹點別的,就只能專心煩躁,所以還是騷擾系統好。
許樂想了想,說:「好歹給我點回應唄,能說話就『等』一個我聽聽。」
系統很沉默,安靜如雞。
許樂:「……還以為多高端呢,現在手機都帶智能語音功能了,我好失望。」
對方:「……叮。」
許樂莫名的從這動靜裡聽出了一點委屈來,但是……這合理嗎?系統會委屈?
「……叮。」
許樂有點驚悚了,看來是真的會啊!
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啊!
許樂:「……你還委屈,我也委屈呢!我找誰『叮』去啊!」
對方又不吭聲了,許樂哼了一聲,看著對面顯示百分之六的進度條,忽然靈光一閃:「哎!語音不行,你來點文字功能啊!你不是會顯示進度條麼!那說明可以顯示文字啊!」
許樂就緊盯著屏幕,想要看到點除了進度條以外的功能。
過了好久,進度條上面跳出一個字——
叮。
許樂也不知道這程序誰設計的,但這時候他真的特別想問候那人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