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重逢
第二天早晨一醒過來,桑禾就發現自己發燒了。
他輕輕翻動了一下,只覺得身體重得很,頭也疼得厲害。
其實他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從一年前開始,每一個想念顧名琛的夜裡,桑禾總是夢境連連,那人一入他的腦海,他卻偏偏要將他趕走,一來二去,睡夢之間,總是勞神費心,殫精竭慮,便常常容易生病。
每當這樣莫名其妙生起病來的時候,桑禾總是忍不住嘲笑自己:真是被顧名琛養嬌氣了,做幾個夢都要病一場。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腳步虛浮地下了床,先打電話去咖啡廳請了假,之後去吃了幾片麵包片,最後吃了藥,這才又慘白著一張臉回到了床上。
一躺到床上,桑禾便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自覺地往下沉,桑禾拽了拽被角,然後閉上了眼睛。
桑禾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桑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屋子裡一片漆黑。
“桑禾,你在屋裡嗎?”
芭芭拉著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桑禾慌忙摸過自己的手機,見上面有整整十多個未接來電,分別來自芭芭拉和盧卡斯,而後他才看見,手機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現在已經是傍晚六點半了。
桑禾一愣,連忙下床去開門,見芭芭拉和盧卡斯一起站在門外。
門剛打開,芭芭拉便撲了上來,“你又病了?”
桑禾有點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有點發燒。”
芭芭拉不再多言,推著他躺回到床上去,盧卡斯卻是拿出一副醫生的做派幫桑禾摸了摸額頭,然後把水遞給他,一臉嚴肅道,“生了病怎麼不告訴我?”
桑禾接過水喝了一口氣,“我都習慣了,吃點藥就能好。”
“你知不知道長期這樣慣性發燒是很危險的?這次你說什麼都要跟我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盧卡斯難得對他冷了臉,桑禾便沉默下來。
“算了,等身體好些再說,”盧卡斯看著桑禾慘白著一張臉可憐兮兮的模樣實在也說不下去重話了,只是沉默下來拿出剛才路上買好的食物,“先吃點東西吧。”
桑禾一見吃的便又眯眯笑了起來,他一天沒吃飯也是真的餓了,雖然還病著,但是仍舊吃了不少。
芭芭拉見狀只能無奈地搖搖頭,“你好好休息幾天吧,老闆那邊,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
……
桑禾的病在芭芭拉的嚴格監督和盧卡斯的專業的照料下很快好了起來。
其實桑禾這這病雖然常常來勢兇猛,但是常常去得也快,倒像是真的跟著桑禾的心情在變化一般。
其實盧卡斯那天說的話桑禾並非沒有聽進去,他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有著不大不小的毛病,從七年前離開家,到一年前離開顧名琛,這些人和事留給他的,不至於死,但是卻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血裡,像瘟疫一樣跟隨著他。
桑禾是惜命的,他也知道早早去醫院檢查出病因對症下藥的好處,可是他心裡卻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這病多半不是藥能治好的。
桑禾在家躺了兩三他便繼續去上班了,出乎意料地,老闆竟然沒說什麼。
桑禾打工的這家咖啡廳的老闆是一位德國中年大叔,他剛剛來這家咖啡廳的時候,老闆是極其不待見他的。
一個來路不明的亞洲男孩子,又長得瘦弱,實在是不像能幹活的人,但是當時店裡又急需人手,便勉為其難把桑禾留下了,後來倒是發現,這個亞洲男孩似乎很討客人的的喜歡,雖然他的德語說得爛極了。
桑禾就是這樣在這裡留了下來,拿著微薄的一點收入,租了一間窄窄小小的房子,過起了一個人的生活。
轉眼間一個星期又過去了,盧卡斯又提起了去拍賣會的事情,說到拍賣會桑禾就難免想到過去,但是他仍舊心癢,即使買不起,也想著去看看那些個寶貝。
這次的拍賣會放在了柏林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裡,聽說是德國一個很有名的珠寶品牌發起的,這個牌子在德國做了很多年的珠寶首飾,因此這次拍賣的東西裡的確有不少桑禾感興趣的玩意。
盧卡斯和桑禾坐在偏後的幾排,幸好這個宴會廳也不算很大,所以看得也倒還是很清楚的。
桑禾坐在座位上看著不遠處坐在頭排的客人愣了半天,從前他也常常坐在第一排,嘻嘻哈哈地笑著窩在顧名琛的懷裡,看上什麼寶貝了,摟著男人的脖子撒撒嬌,或者不撒嬌,男人就會二話不說地幫他拍下來。
“桑禾,桑禾……”
直到旁邊的盧卡斯輕聲喊了他的名字,桑禾才回過神來,抬頭一看,拍賣會已經開始了。
此刻發起人正在臺上講話,對方是一個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桑禾的德語水準雖然日常交流勉強可以,但是偶爾還是有些聽得不是很懂,只能大概聽出發起人介紹了自家公司的歷史,並且感謝了這次合作方的光臨。
一陣掌聲過後,發起人下臺就坐,桑禾順著那人落座的地方看去,見他與坐在旁邊的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的交談起來。
隔著層層人群,桑禾一個恍惚,竟然莫名覺得那個像極了顧名琛。
只是他這個想法在自己的腦子裡一晃便又立刻被自己否認了。
桑禾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
顧名琛到達柏林的第二天,就被合作方邀請來參加了由他們發起的一個拍賣會。
自從飛機落地以來,顧名琛整個人周身就帶著極低的氣壓,關岳心裡清楚得很,柏林是老闆心裡的禁忌,因此他謹言慎行,生怕觸到顧名琛的雷區。
這拍賣會顧名琛原本是極其不想來的,但是合作方卻說這次拍賣會上要放出他們珍藏了很多年的收藏,有好幾件極具收藏價值,也代表著他們公司一路走來的發展歷史,因此極力邀請顧名琛一定要去,盛情難卻,顧名琛只得出席。
顧名琛此刻頭疼欲裂,長途飛行加上連著開了好幾個會,原本就讓他疲憊不已,偏偏這拍賣會上每一個熟悉的場景都太容易陷入回憶,整整一個晚上,桑禾的臉都在顧名琛的眼前晃來晃去。
顧名琛喊了關嶽來,正準備著提前離場,卻不想恰好聽見臺上正在拍賣一串瑪瑙手串。
顧名琛一下子怔住,抬頭往臺上看,桑禾曾經的話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胸口:
那日他回家,見桑禾穿了小短褲趴在那裡清點自己的寶貝,桑禾一直有這習慣,每過一段日子便要把自己那些寶貝都倒騰出來翻一遍,看看這個,摸摸那個,似乎就能夠獲得極大的滿足感。
顧名琛看著桑禾穿著小短褲翹著屁股趴在地毯上的樣子實在沒忍住,直接上去把人按在地上親了個夠,只把人親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還不忘了跟自己討賞,“我發現我有好多翡翠和玉,就是沒有瑪瑙,上次我看到一串瑪瑙手串也好看得很呢。”
“給你買。”
顧名琛就是愛看他這嬌俏的小模樣,想都沒想便滿口答應了,但是當時隨口的一句應承,後來直到桑禾不在他身邊了,那瑪瑙手串也沒給他買。
“顧總?”關岳忍不住喊了顧名琛一聲,“咱們不走了?”
顧名琛轉頭看了看他,又轉頭看臺上,“把這瑪瑙手串拍下來再走。”
……
桑禾看著那瑪瑙手串愣了半天了。
“喜歡?”盧卡斯在旁邊低聲問他。
桑禾一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瑪瑙很漂亮。”
“我買給你。”
桑禾話音剛落,盧卡斯便直接開口出了價,桑禾勸阻都來不及。
“喂,很貴的。”桑禾忍不住低聲提醒。
“沒關係,難得你喜歡。”盧卡斯轉頭看著桑禾,目光灼灼的,桑禾心裡一緊,只得別開眼睛不再說話。
桑禾心裡清楚,雖然盧卡斯的收入也算可觀,但是讓他在這種不斷抬價的地方給自己拍這樣一條瑪瑙手串,還是有些超出他的消費能力了。
如果他真的拍下來送給自己,那自己便慢慢攢錢還給他好了。
……
不過短短幾分鐘,手串的價格被不斷地抬高。
顧名琛面上卻依舊淡定,只吩咐了旁邊的關嶽一直加價就好。
又過了幾輪,場上就剩下了兩個人在叫價,價格交替上升,連坐在顧名琛旁邊的發起人都忍不住興致勃勃地觀摩了起來。
顧名琛既然發了話,關嶽當然是肆無忌憚的,難得能拿著老闆的錢爽一把,關岳玩兒得樂此不疲。
只是……另一個競爭者似乎也十分執著,非要拿下這手串不可。
終於,在對方又喊出一個高價之後,關岳被顧名琛按住了手,“看來這人是真想要,讓給他吧。”
關岳看了老闆一眼,點了點頭不再出聲,放棄了對瑪瑙手串的爭奪。
其實按照顧名琛的財力,就算再跟對方拼幾個小時都不會心軟一下,但是在一瞬間他卻又無奈地苦笑:
拍下來他也送不出去了,又何必奪人所愛呢?
一錘定音,主持人用激動的聲音宣佈了這串手串的最終得主,全場的觀眾也為這場精彩的拍賣會起身鼓掌。
顧名琛跟旁邊的發起人寒暄了幾句,起身準備離場,一轉頭,卻猛得頓住了腳步。
在那人群之中,最終拍得了瑪瑙手串的年輕人,興奮地抱住了身邊黑髮黑眼的男孩子,兩個人親昵地抱在一起,笑得開心。
顧名琛的臉色一沉,手驟然握成了拳頭,向著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