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穿著藍白格睡衣的布十從床上被叫醒,他腦袋上帶著同款花色的睡帽,抱著枕頭迷茫的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只見那時針才指到五的數字。
……什麼鬼?
紅頭髮的大胸侍女給他拿來一件外套,和一杯滾燙的熱牛奶,布十捧著牛奶杯,一邊啜一邊往會客室的方向走,臨快到的時候,他那沒睡醒的腦子終於清醒過來,於是二話不說調頭又往回走。
——這個鬼時間李慎來找他那絕壁沒好事,開玩笑,他才不要去頂槍口。
可惜已經遲了,坐在會客室裡的李慎已經察覺到他的到來,自己推門走出來,將打算逃走的布十硬生生攔住。
布十生硬的扯出個笑臉,衝人打了聲招呼:“早啊,慎爺。”
李慎沒有與他寒暄的心情,開門見山道:“把今天的婚禮取消掉,我也會通知公會那邊發聲明,你想個合適的理由。”
布十木然看著李慎,所以說他就知道沒好事,取消婚禮?開什麼玩笑?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呢,說取消就取消啊。姑且不論那些趕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單就他們家女皇陛下那關,都絕對過不了。而且這場聯姻根本不是兩個人之間的事,而是血族帝國和長安城的同盟的象徵,突然取消掉的話,那絕對會引發一場十級大地震。
他僵硬了片刻,乾笑道:“慎爺,大清早的,您別跟我開玩笑啊……這事可不能拿來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李慎道,“你不肯配合的話,我會讓公會單方面發表聲明。”
布十在心中罵了聲娘,他也看出李慎這意思是無可轉圜,要是真讓公會那邊單方面發表了聲明,局面只會更糟。可叫他配合,他又該怎麼配合?
“慎爺,那個,這事我做不了主。”布十誠懇道,“您先別衝動,等女皇陛下趕回來,你們兩個當面談一談?我想您也不希望在這種時候鬧出大亂子,取消婚禮……想必是您個人的原因吧?”
李慎聞言點了點頭,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陛下昨天就出發了,現在應該在路上,很快了。”布十微笑著衝李慎發出邀請,“您還沒吃早餐吧?我也沒呢,不如一起?”
得到李慎的應允後,布十一邊安排人去準備早餐,一邊讓人盡最快速度把這個消息傳達到正在趕回長安的女皇陛下那裡,很顯然憑他是不可能令李慎回心轉意的,這種事情只有靠當事人自己當面談,最重要的是,無論如何,在這種時候,這場婚禮都不能取消。
正如同長安需要血族帝國的兵力來抵禦光明帝國在北線的進攻,新生的血族帝國也需要長安城這樣的盟友,來向全方陸證明自己的實力,已獲得廣泛的承認。現今這世界是人類的主場,要消除人類對血族的敵視與偏見,難度不是一點半點,像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所以這一次同盟的重要性無需多言。
李慎突然悔婚,布十雖然無法當面指責對方,還得想辦法將對方先安撫住,但他心裡實際是極為不滿的。所以在藉口去廁所的時間裡,充滿了憤怒的布十,一口氣吃了十個蛋撻,來平息心中的怒火。
於是有著天然惡意感應器的李慎,便驚訝的發現,去了趟廁所的功夫里,布十對他的惡意已經從危險線邊緣,回落到平和線附近——李慎十分困惑,這難不成是全都拉出去了?
當掛鐘的時針走到七的時候,一身戎裝的血族女皇從庭院的另一端走過來,一邊解著披風的紐帶,一邊衝坐在餐桌旁的李慎開口道:“聽說你要取消婚禮?為什麼?”
布十識趣的領著侍從們離開,將空間留給那兩個人。李慎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對走過來的血族女皇點了點頭,平淡道:“對,因為我答應別人,不會娶你。”
“誰?”血族女皇將解下的披風丟到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庚衍?”
“嗯。”
“是你當初先答應我的。”血族女皇道,“所以你是要反悔了?”
“對。”
她張開嘴,卻無話可說,別開視線有些憤怒的點了點頭,從面前的盤子裡拿起一枚餅乾,氣鼓鼓的塞進嘴裡,一連吃了好幾塊餅乾,她才平靜下來,轉過頭重新看向李慎。
她問李慎:“你知不知道,封河在我手上?”
李慎面無表情道:“我知道。”
她又問:“那你知不知道,只有我才能救得了他的血咒?”
李慎說:“我知道。”
“那你要取消婚禮,是不想要他的命了嗎?”她最後問。
說這話時,她並不是可愛天真的小女孩,而是血族帝國的女皇,這場婚禮也並不屬於已經死去的楊寶寶,而是她,莉塞林特和李慎的婚禮,是她背後的血族帝國,與李慎所代表的長安城的盟約。
李慎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只聽他皺著眉道:“除了結婚,你要怎樣才肯救他?”
莉塞林特搖頭道:“只有我們結婚,沒有第二個選擇。”
李慎沉默的看向桌面,過了幾分鐘,他再一次抬起頭,用無比平靜也無比冷漠的口吻道——
“那麼你隨意吧。”
莉塞林特不可置信的瞪起了猩紅的眼睛,她曾經擁有過眼前這個男人全部的記憶,可以說是世界上除了對方自己以為,對其最了解的人,所以她也非常清楚,封河的性命,對於李慎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此時此刻,李慎居然對她說——你隨意?
她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李慎了。
“我會通知公會發布聲明,取消今天的婚禮。”李慎用陳述的口吻道,“如果封河死了,你我就是不死不休的敵人,血屠會被徹底逐出長安,而我會殺光包括你在內,這世上所有的血族,為封河復仇。”
莉塞林特死死盯著李慎,對方在威脅她,直白的,赤裸的,用死亡威脅她。從一開始,就是李慎違背了自己的承諾,毫不講理的要求取消婚禮,而隨後,居然又更加不講理的用死亡威脅她去救封河的性命。
她想,她是真的不認識眼前這個李慎了。
莉塞林特沉默的握住了腰間的鮮血長劍,看著眼前的李慎,從她甦醒的那一刻起,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這個男人。然而她永遠也不會是對方記憶中那個天真而簡單的小女孩,但無可否認的,她像那個女孩一樣,眷戀著眼前這個男人曾經給予的溫暖。
可她卻忘了人都是會變的,就像她一樣,李慎也會因為某個人而改變。
她迷惘的搖著頭,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衝對方,又或者是自言自語的喃喃道:“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躲在遠處吃蛋撻的布十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動作,震驚的扭頭看向庭院的方向,從那邊響起的巨大轟鳴聲驚動了整個血屠,甚至是整個南城。在眾人的視線中,一紅一黑兩道身影站在天空兩端,刀劍相向。
布十一口蛋撻卡在喉嚨眼,心想這回樂子可真大了……
天空中,李慎拔出腰間漆黑的長刀,這柄曾經如同廢鐵一樣的直刀,此刻刀刃上佈滿了暗金色的玄秘紋路。回到長安重新握起這柄刀的瞬間,李慎就知道,這是柄與他無比契合,也只有他能夠使用的刀。
因為它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
它對充斥在這世界的源能毫無反應,只有李慎體內來自外界的異種能量才能令它甦醒,李慎不知道當初庚衍為何要把它送給他,但毫無疑問,這的確是他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守崖人所說的救他的命,其實就是幫助他體內的異種能量進一步改造了他的身體,李慎體內的源脈已經徹底被這些異種能量所取代,他無法再操控或使用源能,但與之相對應的,他可以利用這些異種能量來戰鬥。
這是一種相當可怕的力量,比起源能,更加的狂躁和強大,而且這異種能量天然就是源能的天敵,源能在它面前,就是養料一般的存在,只會被其吸收以壯大自身。然而儘管擁有了這種力量,李慎卻終究還是個人類,如果不想失去這副屬於人類的軀體,他就不可能無限制的使用這種力量。
簡單而言,使用異種能量需要消耗源能,而他眼下這幅軀體,能夠儲備的源能是有限的。不進行戰鬥時的消耗與吸收基本能達到平衡,而一旦進行戰鬥,消耗的速度就會遠遠超出吸收的速度,當他的源能儲備降低到一定程度,異種能量就會在他體內失去平衡,開始失控。具體來說,百分之五十以下,他的身體表面會浮現如同以前那樣的金色紋路,百分之三十以下,異種能量會開始佔據他的軀體,而到了百分之十以下,他就會陷入假死。
至於徹底消耗殆盡的情況,那自然就是死亡了。
李慎在東極崖做過實驗,全力以赴的情況下,他只有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能量便會消耗到百分之三十的危險線。所以針對這一情況,他想出了更乾脆的辦法。
把這十分鐘的時間壓縮到一分鐘,利用瘋狂燃燒的異種能量獲得全方位超越神壇的恐怖力量,就在這一分鐘內解決戰鬥。
他管這樣的狀態,叫做'殺神'。
——爽快之極,感覺是神也能殺死的,無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