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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笑長安》第103章放屁
“少主,外邊冷,還是進去吧。”

大江如練滾滾東流,雪落不休,李慎揣著手爐,佇立江岸,看漫天雪花飄舞。余老頭打著燈籠從船上下來,催促他上去休息。

李慎仰起頭,無聲嘆了口氣。

“李鐵衣怎樣了?”他問。

“主人服下解藥,已經休息了。”余老頭輕聲答,話音卻依然在寂靜的江岸邊傳出很遠,他有些擔憂的看著李慎,猶豫道:“少主的身體,似乎有些不適?”

李慎沒應聲。

兩人在江邊站了許久,直到昏沉的夜色中有了一抹曦白,望著天邊那一線曙光,李慎合上眼又睜開,面上露出下了決意的表情。

“告訴李鐵衣,我走了。”

余老頭霍然一驚,就听李慎繼續道——

“我會回長安,找李慕白談一談,不論結果怎樣,此事都再與我無關。”

“少主您……”

“行了,叫我李慎吧,聽著比較順耳。”李慎扭頭看著余老頭,咧嘴笑了笑,“小時候蒙你照顧了,輝光李仁?我還是喜歡叫你余老頭。”

大江東流,不知停息,袍角一閃,李慎縱身躍入被茫茫雪霧遮蔽的江面,踏歌而去。

“天地廣闊,杳然一身,無牽無掛,自在唯我……”

………………

奔行如風,李慎匆匆趕回八十里外的葉陽城,他抖落一身雪塵,在城外的空艇起落場找尋自家的飛空艇。遠遠的就看見一排小車停在空艇前,那艘他走的時候還完好無損的空艇,此時已經被開了個巨大的天窗,雪花漫漫揚揚落入其中。

“怎麼回事?”

庚軍葉陽分部的負責人面色有些難看,低聲解釋道:“您走後沒多久,就有人來搶奪船上貨物,對方人多勢眾,戰力也在我等之上……我們沒守住。”

李慎皺眉問:“丟了什麼?”

“只丟了六隻箱子,幸虧穆小白隊長及時趕到,把他們殺退了。”

“穆小白?”李慎有些詫異的扭過頭看著對方,“他怎麼來了?”

分部長也答不上這問題,李慎索性問:“那他人呢?”

“在船上。”

被開了天窗的空艇連舷梯也叫拆了一半,李慎三步並作兩步躍入艙門,一抬頭,便對上一雙狼也似的眼睛。那雙眼直勾勾盯著他,漆黑的瞳孔中半絲光亮也無,只有一片沉寂的肅殺。

李慎皺了皺眉,向前踏出一步。

眼睛的主人終於回過神來,瞳孔中也有了亮光,肅殺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怯生生的瑟縮。白頭髮的年輕人坐在貨艙門口,背靠著艙門,頭上肩上已落了厚厚一層雪,對著迎面走來的李慎,有些愧然的埋下了頭。

下一秒,他被李慎抓著肩膀從地上扯起,粗暴丟到一旁座椅上,然後一件帶著體溫的大氅便蒙頭罩下來。

“傻坐在那乾嘛?不知道冷嗎?”李慎斥問道。

穆小白揪著大氅在座椅上縮成一團,支吾著小聲道:“我,我來遲了……”

李慎下意識一巴掌就糊上去,到半空,卻對上人怯生生的眼神,手臂滯了滯,輕輕落到人後腦。

“蠢貨,我有怪你嗎?”

穆小白微微瞇起眼,用頭頂在他掌心討好的蹭了蹭,李慎拿他這副乖巧模樣沒轍,將人腦袋上的積雪拍掉,走到後艙去確認到底丟了什麼。其實剛才聽分部長說丟了六隻箱子,他心中已有預料——

不出意料,果然是那六大聖騎的腦袋。

這當中必有蹊蹺,有人通過他這艘空艇把六隻箱子運出長安,他本以為是李鐵衣的安排,但在那邊從始至終也沒有人提過這事……而且若是李鐵衣的意思,那大可不必派人來搶,與他直說便是。

又是陰謀詭計的味道,李慎有些厭倦的皺起眉,翻身回到客艙,將縮在座椅上的穆小白一把抱起,託在臂上往外走。

“呃,頭兒,我能走……”

“閉嘴。”

分部長見他抱著穆小白下來,急忙迎上來,李慎吩咐人再準備一艘返回長安的空艇,然後徵用了對方的車。他將穆小白丟進副駕駛座,自己開著車去城內酒店取存放的行李,和海棠給他做的那件氅衣。

在車上,他問穆小白怎麼會來這裡,對方卻露出驚詫神色,錯愕道:“不是您叫我來的嗎?”

李慎錯愕的看了他一眼。

“郢都分部的人告訴我,您叫我來葉陽……”穆小白無聲擰起眉,話音有些冷,“他們沒那麼大膽子假傳命令,應該是有人冒充您的名義,連他們一起騙了。”

“不必想了。”李慎已經釐清了思緒,淡然道,“不管是誰想做什麼,我們見招拆招便是。”

………………

長安,斗場頂層觀陽閣。

“嵩陽許氏傳來消息,李慎在秘山城堡現身,以滅門為脅,逼迫在場之人簽下了討伐您的檄文,他們還託我向您傳達歉意……”

李慕白掌中把玩著兩隻翡翠核桃,聞言毫不掩飾的在來人面前露出嗤笑,打斷道:“呵,我那外公莫不是怕了李慎那條瘋狗,想要作壁上觀了?”



來人面露尷尬之色,他受嵩陽許氏之託,前來當說客,心中也明白這事的確不太好講,事實正如李慕白所言,他那外公許世嘉親身面見了一回傳聞中的李瘋狗,叫人家給嚇破了膽,不敢再給親外孫明著搖旗吶喊,連暗地裡的動作也收斂許多,生害怕叫那條瘋狗盯上,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李慎兇名在外,是出了名的殺神轉世,他說要滅滿門,沒人會當他開玩笑。等這件事從參與了秘山城堡集會的人口中傳出,恐怕連已經站到李慕白這一邊的人都會心生動搖,畏懼於李慎的兇威,而不敢輕舉妄動。

局面變得很不利啊。

李慕白轉著翠綠圓滑的核桃,五指輪轉間,腦子裡已經掠過無數個念頭。他這回的對手相當麻煩,暗殺走不通,正面打也打不過,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什麼有效的計謀……不過這也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李慎嘛,重情重義,可不巧他身邊親近之人,死的死,走的走,剩下一個封河,棘手程度不亞於其本人。李慕白敲敲鈴鐺,將小僕叫進來。

“吩咐下去,公開李慎的身世,就用之前編好的那個版本,安排人在庚軍內部引導言論,把李慎搞臭,去吧。”

這點小手段也只不過是聊勝於無,李慕白瞇著眼靠回軟塌,伸手打開塌邊的留聲機。

“此時間不可鬧笑話,胡言亂語怎瞞咱……三人同把那鬼門關上爬,生死二字且由它。”

戲唱一半,有人推門進來,眉方目正,一身的正氣凜然。李慕白歪頭丟了核桃,看著人走到榻前,關掉了留聲機。

“李慎回來了。”

杜忠居高臨下的看著李慕白,口中淡淡道,然後伸出手,扳起了李慕白的下巴。

“把俠客行給我,我替你除掉他。”

李慕白笑了。

輝光三神甲,俠客行,紅顏醉,霸王怒。這是祖宗傳下來保命的東西,哪怕後人再沒出息,有這三套神甲在,就相當於有三名神壇坐鎮。這三套神甲都保存在輝光的密庫裡,鑰匙有三把,一把在李鐵衣手上,一把在李茶樓手上,還有一把,如今就落在了李慕白手上。

三把鑰匙一起,才能開得了密庫大門,那密庫通體由天外隕鐵所製,源能對其不起作用,哪怕是神壇出手,也休想靠蠻力打開。

然而三神甲之中的俠客行,眼下的的確確就在李慕白手中。

杜忠定定看著李慕白,認真道:“沒有俠客行,我不是李慎對手。”

“我知道。”李慕白點點頭,將對方掐在下巴上的手指用力掰開,“可問題是,就算有俠客行,你也不是他的對手。”

“雲響空死在他手上,黑帝斯也敗給了他,你有什麼自信,憑一套神甲,就能殺得了他?”

杜忠沉默半晌,回答道:“有一線可能,就要試試看。”

“我賭不起你這一線可能。”

李慕白斷然拒絕,隨即話鋒一轉。

“但俠客行,我可以給你……你去把封河帶回來,要活的。”

………………

長安城裡跑得最快的是什麼?答案是消息。

此時街頭巷尾為人津津樂道的熱門消息,自然要屬剛剛爆出來的,庚軍李慎那不為人知的隱秘身世。

他是輝光當主,李鐵衣的私生子。

不知多少人驚掉了下巴,然後各式各樣的版本都傳了出來,按著最早先的版本——李慎的母親是一名女奴,身份卑微,不能見光,所以他從小就被送進一個隱秘的地方,培養成輝光的死士。他天賦過人,引起了李鐵衣的注意,於是將他帶回長安,安插到嶄露頭角的庚衍身邊,做了一名奸細,命他伺機除掉庚衍。然而李慎並不甘心做一顆見不得光的棋子,他拖延不執行任務,利用庚衍對他的信任,培植羽翼,積蓄力量,在前不久暴起發難,毒害了李鐵衣,想要逼迫對方立下遺囑,謀奪輝光當主之位。可惜他的奸計未能得逞,叫李慕白從中阻止,然而李鐵衣已經落入他手中,李慕白顧忌父親性命,不敢公開他的真面目,只得忍辱負重擔起旁人猜測,重整輝光,與其暗中角力……

庚軍內部嘩然一片,庚衍又偏偏不在,輿論風向很有些不利於李慎。

李西風坐在庚軍參謀長辦公室裡,手邊擱著一摞各種版本的李慎身世論,臉上表情寫滿了滑稽。

“這編的一點沒毛病,連我都要信了……林國,你怎麼看?”

庚軍的首席軍師面無表情,無比平靜的回了句髒話。

“放他娘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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