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李慎, 你玩夠了沒有!?”
忍無可忍的庚衍一枕頭砸到李慎臉上,奶白的枕絮紛飛,時間倏忽停頓了一秒。
李慎滿臉懵逼地坐在地上, 看著眼前可稱為修羅場的一幕——銀發的海棠與血發的楊寶寶各自扣著他一邊肩膀, 死死盯著對方,交接的目光中隱約有電光閃爍。
這是……什麽情況?
李慎低頭看了看自己, 下半身套這條單褲,好歹沒有公然遛鳥, 上身雖然是光著的, 但也沒什麽不該有的印記, 唯獨右臉頰火辣辣的疼……兩邊肩膀也被抓得好疼。
所以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做夢嗎?還是他被庚衍一枕頭砸傻了?
“那個……”李慎抬起頭,遲疑著開口道,然而他剛說出兩個字, 就被兩個女人不約而同狠狠瞪了一眼,齊聲怒斥道——
“你閉嘴!”
海棠也就罷了,為什麽連寶寶都這麽凶?李慎默默打量著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二人,雖然不可能認錯,但她們與他記憶中顯然已有了許多不同。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怎樣的李慎有點兒憂鬱, 垂下頭盯著右手的掌心, 他明明是在跟庚衍做愉快的事情, 好不容易才哄得對方願意陪他玩新花樣, 突然換片場也太過分了吧……
“外人面前我給你留臉面, 並不意味著我就允許你堂而皇之地進這個家門。”儼然是一副少婦打扮的楊寶寶高傲的挑起下巴,不悅地對海棠道, “不管你是用什麽手段誘惑了阿慎,但從今往後,別讓我再在這個家裡看見你。”
“我想這種話還輪不到你來講。”海棠神色平靜道,“若他心中只有你一個,我又怎會站在這裡,你聲音越大,就說明你越心虛。”
這場面忒尷尬了,李慎不自覺將腦袋埋得更低,雖然前因後果都完全不清楚,但他由衷覺得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兩座火山……好恐怖,好想去死一死。
他努力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試圖變成一尊與家具無異的物件,本能在不斷對他發出危險警告,李慎對天發誓他從未有過齊人之福這樣的想法,天知道他為什麽會做這麽奇怪的夢。
不過既然是做夢的話……李慎按住肩膀上的兩隻手,一臉毅然的抬頭道:“別吵了!”
“你們一人給我一耳光,這事就算結了……成不?”
“爺。”海棠微微笑著,頂著一旁楊寶寶殺氣凜然的視線,伸手在他右臉上摸了摸,“疼嗎?”
李慎心口一酥,乖乖點頭道:“有點兒。”
“若非氣傻了腦子,我們怎麽會忍心打你。”海棠的聲音淡淡的,施施然收了手,“這兒沒您什麽事,您先出去吧,嗯?”
李慎傻兮兮看了會海棠,又扭頭去看楊寶寶,卻見她已紅了眼眶,哽著嗓子道:“阿慎,我不是故意的……你,嗯,你出去吧。”
感情臉上這一耳光是她打的,李慎最看不得楊寶寶哭,撐著地站起身,用手指勾了勾她的眼圈兒,小聲道:“別哭啊,乖,我皮厚,不疼的。”
剛才還說疼現在又不疼了,李慎也是佩服自個睜眼說瞎話的實力,楊寶寶被他逗樂,撲哧一笑,李慎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被海棠在肩上輕輕一拍,後脊背頓時汗毛倒豎,灰溜溜地滾了。
滾出了房門,他才狠狠松了口氣,太嚇人了,沒有一點點防備,這麽想著李慎抬頭一看,嗯,這他嗶又是哪兒?
做夢?做個鬼夢。
稀奇古怪的事情經歷了太多,李慎現在對這類莫名其妙的情況接受度已經相當高。他攔了個下人套了點話,叫對方引路去了書房,關上門將書房翻了個底朝天,他總算基本了解了自個的現況。
首先,他還是李慎。鏡子裡的臉再熟悉不過,正是他本人。這具身體的修為倒是叫他有點摸不準,體內的源脈情況很奇怪,源能和異種能量和諧友愛的共存在一起,非常之詭異。拋開這點不提,李慎摸著眉心那個金色的小點,摳了半天才確信這玩意是長在上面的。
其次,報紙上最新的日期是大唐歷一零一六年,也就是說他一眨眼跑到了六年後。而且在這個六年後的世界裡,海棠與楊寶寶都還活著,並與他生活在一起。
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李慎捂著腦袋坐在書桌前,恰巧這時通訊器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頓時一懵。
“……喂?大哥?”
“怎麽了?突然這麽乖?”楊火星那令人懷念的聲音從通訊器另一端傳來,帶著戲謔的笑意,“今兒個封河從北地回來,我定了紅袖樓的包間給他接風,現在已經在去燕破原的路上,你趕緊的去把菜點了……哦對了,別忘了帶上那瓶大漕門,哥哥我想它很久了。”
這他嗶的還是在做夢吧,李慎暈乎乎的放下通訊器,猛然站起身往外跑,跑兩步又退回來,把剛才從櫃子裡頭看見的那瓶大漕門抄上。接著一頭衝回剛才離開的臥室,海棠與楊寶寶已經不在,他打開衣櫃隨便找了套衣服換上,咬著發帶把頭髮在腦後隨意一系,拎著酒大步往外走。
紅袖樓在酒棧區,是當初楊火星和封河與他最經常碰面的地方,李慎驅車直奔東陽集,心裡頭像是有股壓抑不住的滾水要湧出來,激得眼眶止不住發熱。紅袖樓的迎客與他也是熟稔的,見了面一疊聲問好,引著他上了三樓包廂。楊火星去接封河,兩人還沒到,李慎連菜單也不看,張嘴報了一串菜名,完後猶豫著拿起通訊器,想了想又放下。
拉過桌上的花生碟,李慎慢吞吞剝著花生,那股激動勁漸漸平息,心情就變得有些複雜。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沒有夢境能真實到這個程度,但這一切又太不真實,像是做夢一樣……包廂門被推開,李慎猛地抬起頭,怔然看著當先走進來的那道身影。
雖然外表老了一些,卻毫無疑問就是他認識的那個楊火星。
“這小子傻了?”從門外進來的兩人對視一眼,封河嘟噥了句,走過來往李慎眼前晃了晃手指,“喂!醒醒!”
李慎強壓下心中湧動的情緒,沒好氣打掉他的手,罵了句娘。封河嗤笑著拉開椅子坐下,掏出煙盒給楊火星和李慎各自甩了一根,他給自己點著煙,靠著椅背活動了下脖頸,感慨道:“可算回到人間了……菜呢?怎麽還沒上來。”
話音未落,包廂門被輕輕敲響,一水兒嬌嫩嫩的小姑娘捧著餐盤低眉順目走進來,將李慎叫的菜一一擺上桌,完後站成一列柔柔一福身,清脆脆道:“客官請慢用。”
這也是紅袖樓的特色了,它開在酒棧區,自然不可能單單賣點酒菜。楊火星擺一擺手,這些姑娘就識趣地退下了,這一頓是給封河接風,人在北地折騰了大半年又坐了好幾天空艇,吃完酒自然是要回去睡覺。李慎磕著花生光明正大打量著楊火星與封河,兩人都與他記憶中有些不同,但人還是那個人,不會錯。
殊不知另兩人也在打量他。
一頓飯吃完,封河乾掉杯中酒,眯著眼給李慎和自己滿上,笑道:“大半年沒見,陪我喝一杯,來。”
李慎不疑有他,聞言爽快舉杯與封河一碰,仰脖一飲而盡。這大漕門是他帶來的,度數擺在那裡,一杯下肚沒過幾分鍾他眼前就出了重影,腦子有些蒙了,隱約中瞧見封河站起身走過來,親熱的將他脖頸一摟,下一秒,一柄薄如蟬翼的小刀就貼上了李慎的脖頸。
李慎渾身一僵,就聽封河笑眯眯在他耳邊問:“你是誰?”
桌子對面,楊火星一雙眼沉沉看過來,眉峰高高蹙起,沒有絲毫阻止封河的意思,眼中同樣寫滿了質詢。
“我是李慎。”李慎實話實說道。
“別逗。”封河在他頭頂輕笑一聲,只是那笑音裡盡是嘲諷,“你要死鴨子嘴硬也成,那我問你,我這次去北地幹什麽了。”
李慎默默罵了句娘,鬼知道他哪裡做得不對叫這倆人起了疑,這叫他該怎麽解釋。
……等等。
李慎腦子裡突然生出一個念頭,他看了看坐在對面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楊火星,又抬頭瞅了瞅面無表情的封河,正所謂好兄弟就是用來坑的,他與其一個人苦惱,不如大家一起來苦惱。
“其實,我懷疑我在做夢……”
經歷過一段冗長的講述,李慎基本將自己的離奇經歷解釋清楚,而不出他所料,楊火星與封河的表情也從最開始的冷嘲漸漸變成了吃驚,直至眼下的一臉茫然。封河摸了摸李慎的額頭,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
“這故事忒扯淡。”他收起了抵在李慎脖頸的小刀,幽幽道,“不過更扯淡的是,我居然信了。”
楊火星抱著手臂,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剛才進門時你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原來我已經死了嗎?”
“我也挺混亂的。”李慎扯扯嘴角,苦笑了下,“感覺真的像是在做夢,又或者你們才是真的,我腦子裡的記憶是假的……”
“得,這情況太複雜了。”封河拿起通訊器,撥了個號碼,“我們這智商都不夠,還是找個腦子管用的來分析吧。”
於是半個鍾頭後,一臉倦容的林國出現在包廂門口,迎著李慎略有點小激動的目光,他推了推眼鏡,冷漠道:“聽說你腦子出問題了,嗯,一加一等於幾?”
“等於二。”李慎木然道,“我沒傻。”
林國的智商毋庸置疑,聽完李慎的講述,他提了幾個問題,李慎也一一回答,在最後,他用平淡無比的口吻問李慎:“庚衍是誰?”
李慎愣住了。
“其實你自己也意識到了,在你說的那個故事裡,你一直在有意回避提到這個庚衍。”林國並沒等待他回答,而是自顧說道,“我假設你所說的故事是真實的,那麽自從庚衍這個人物出現起,一切就有了分歧,不是嗎?”
沒錯,到現在李慎已經知道,這是一個‘沒有庚衍的世界’。
………………
十七歲到長安,二十五歲迎娶楊寶寶為妻,二十七歲一統東荒,次年掃平北地,二十九歲收服南海全境,揮軍西陸,與光明帝國征戰十六年,終於在去年攻陷了帝都光明城,逼迫光明皇帝飲毒酒自盡……李慎用了半日時間看完林國送來的資料,在夜深人靜的書房裡,捏著一張照片發呆。
神聖光明帝國皇帝,馬庫斯·殊恩,這個世界,沒有庚衍,只有皇帝馬庫斯·殊恩。
資料中他這一生可謂是一帆風順,運氣好到沒邊,還沒到五十歲就完成了一統方陸的偉業,娶了楊寶寶撩了海棠,兄弟朋友遍天下,連雲響空都成了他的生死之交,楊火星沒死,林國也沒死,李鐵衣都還活得好好的……簡直皆大歡喜。
“阿慎,還不睡嗎?”穿著睡衣的楊寶寶推門進了書房,走到李慎身邊,無比自然地爬上他的膝頭,蜷進他懷裡。李慎摸了摸她的頭頂,將桌面上的資料合上,有些疲憊地吐了口氣。
一雙手貼上他頭顱兩側的太陽穴,輕輕按壓:“很累?”
“嗯。”
腦子很亂,心情也是,如果這是命運跟他開的玩笑,他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李慎承認,他始終沒有真正原諒過庚衍,也永遠不可能原諒……但他從未期盼過,期盼過像這樣,對方不存在的世界。
盡管這樣也很好,李慎抬起手,摟緊了懷中的楊寶寶,不是血族女皇莉塞林特,她就活生生的在這裡,在他的懷裡。
次日一早,李慎搭上了前往西陸的空艇,飛甲城最新型隼形飛艇,隻用一天不到就從長安抵達了原西陸帝都。
他找到了庚衍的墳墓。
原本的帝陵已經被拆毀,庚衍的骨灰就埋在城外的公墓,為了防止引發騷動,墓碑上隻刻了名字,並沒有姓氏。李慎蹲在墓碑前,茫然地看著那上面陌生的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裡,又是想確認什麽。
李慎抓起一塊石頭拍在腦袋上,石頭碎了,腦袋沒事。
——他要回去。
他喜歡這個世界,發自內心地,比任何人都要喜歡。只要看著那些活生生的人們,他就有流淚的衝動,無以言喻的歡喜。
——可他還是要回去,回到那個並不美好的世界。
——回到那個,有庚衍存在的世界。
當李慎又抓起一塊石頭往頭上拍時,兩隻手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從墓碑前拖開。楊火星與封河對視一眼,他們按照林國的吩咐暗中跟隨李慎至此,卻沒料到會看見李慎跪在光明皇帝的墳墓前自殘。
封河蹲下身,拍了拍李慎的臉蛋:“真瘋了?來,笑一個給哥看看。”
李慎給他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頭頂上楊火星歎了口氣,一把扯起李慎後領,將人倒提在背上,邁步往前走。封河撐著膝蓋站起身,脫下外套,揚手罩上李慎那張比哭還難看的臉。
攤上這麽個不叫人省心的弟弟,也是活該他們倒霉。
從墓園離開後,楊火星弄了輛吉普車,將李慎扔上副駕駛座,一路直奔城內酒店。封河靠在櫃台跟女經理嬉笑半晌,回來時手中多了一遝粉紅紅的小卡片,楊火星叫了一桌子菜,與封河一左一右將李慎夾在中間,你一根雞腿,我一隻豬蹄的往李慎嘴裡塞。
李慎鼓著腮幫子默默咀嚼,本能察覺到這節奏不妙……果不其然,吃完飯的下一站是泡湯。
齊溜溜的一排清涼美女站在浴池邊上衝哥仨福身,胸前風景一片大好,李慎木然扭頭瞅向楊火星,卻見這老流氓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一排波瀾壯闊,他小聲囁嚅道:“那啥,我是有家室的人……”
一隻胳膊摟上李慎肩膀,封河眯眼湊過來,似笑非笑道:“跟你沒法比啊,哥哥們還都是光棍呢……”
李慎識趣無比的乖乖閉嘴了。
泡完湯的下一站是酒吧。
楊火星喝白的,封河喝紅的,李慎捧著杯果汁慢吞吞啜。他有預感今天要是喝醉了,那下場一定慘不忍睹……不過這果汁味道怎麽有點怪?
半個鍾頭後,被扒了外套的李慎叫封河拎進舞池,他傻乎乎站在那裡,看人都帶重影子,不知是誰第一個把手伸上來,他踉蹌著想要躲開,卻腳下一滑撞上了身後的人,後者本想罵人,然而看清李慎的臉後,那眼中的神色瞬間就變了……
場邊兩個無良的貨正在開賭局,封河翻出一遝紙鈔,認真道:“我押他保不住褲子。”
楊火星對著瓶口嘬了一口,從懷裡掏出錢包往那遝鈔票,淡然道:“我押內褲。”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得逞,眼見李慎的襯衫已經陣亡,皮帶都被解開,突然有一道矮小的身影從側邊沒頭沒腦撞過來,將李慎撞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舞池裡人群被分開,幾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大漢走到李慎面前,伸手去抓伏在他腿上那個瘦小的身影。
“救……救我,求你……”
李慎歪著腦袋與趴在腿上的少女對視,忽地咧嘴笑了。
下一秒,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上了天。
酒吧的天花板上赫然多了四個人形大洞,迎著少女震驚的視線,李慎捂住腦袋搖晃著站起來,這一回沒人再敢伸手往他身上摸,仿佛一頭被喚醒了的凶獸,李慎微微後仰身站著,一一掃視過四周的人群。
一件外套越過人群飛到李慎頭頂,輕飄飄落下來,視線被阻隔的瞬間,李慎宛如炮彈般向後砸出了酒吧的牆壁。霓虹燈光迷離閃爍,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封河雙手揣在褲兜,緩緩放下踹出的右腿,在眾人錯愕的注目下,從李慎砸出來的那個破洞走了出去。
酒吧老板攥著通訊器給治安局打電話,一隻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楊火星將卷成一扎的鈔票放進他手裡,敦厚地笑了笑。
街道上,李慎的拳頭砸上了封河的鼻梁。
“臥槽!打人不打臉你沒學過嗎!?”封河怒斥出聲,手在地面一撐,一腳踹向李慎的褲襠。下一秒卻被楊火星拎著褲腿甩了出去,摔進了哄鬧看戲的路人當中,李慎眨巴眨巴眼,還沒來得及開口道謝,就見楊火星一縮身一拳向上頂出。
他便上了天。
“楊火星!我嗶你嗶嗶個嗶嗶!”
………………
當街鬥毆,然後在治安局官員的追捕下公然跑路的三兄弟,最終齊刷刷滾倒在城外某條不知名的小河邊。
三顆腦袋湊在一堆,一張嘴巴裡叼著一顆煙,沉默注視著頭頂的夜空。
“我要走了。”
李慎突然開口道,不知為何,他確信只要現在自己閉上眼睛,他就會回到那個原本的世界。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點想哭。
一隻胳膊從他脖頸下面伸過來,摟住了他的肩膀,隨即又是另一隻,楊火星與封河一左一右摟著他,不約而同轉過臉來。
他們在笑。
“那就走吧。”
他們笑著對他道。
遙遠的長安城中,海棠哄著已經會叫娘親的女兒睡覺,似有所覺般抬起頭,望向窗外夜空中那一道一閃而逝的流光。
獨守空閨的楊寶寶雙手托著腮幫,同樣抬起了頭。
林國摘下眼鏡,端著牛奶杯走到窗邊,伸手撥開了厚厚的窗簾。
同一時刻,這片方陸上許許多多的人都感覺到,像是某種東西被輕輕彈了一下,又彈回了原位。
李慎睜開眼睛。
——看見了庚衍。
作者有話要說:
PS:咳,我決定就到此為止了,不寫了嗯。順提庚衍篇在微博【沒毛病的阿流】,妥妥的黑暗料理,慎入!!看完很致鬱!!我是認真的!!!以及,鞠躬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