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魍魎校園行(17)
就在那盞燈熄滅之時,那扇小門內反而亮起了燈光,光影昏沉,有如歲月悠久的老照片所積澱出的那層黯黃。
門內僅一副簡易鐵架搭出特殊樓道,折轉向上天臺鐘擺內部。
樓道狹窄而陡晃,僅容一人躬身而入。
常安在當先入內,阮袁顧著著身後三個女生,讓她們先行進去。
此刻教室已被黑暗覆蓋,桌椅間坐滿那些低垂著頭顱的學生,他們靜坐在黑暗之中,身影半是透明,仿佛在這無窮無盡的迴圈死亡中陷入了短暫的休眠。
張筠筠與林彩這一路行來對這兄弟二人已是深信不疑,聞言自然立馬跟了進去。
唯有陳茹還在猶豫。她其實算膽子大的了,見著周遭那麼多鬼魂,在驚慌之後還留有幾分鎮定,這會瞪著那狹窄的樓道仍在發問,“我們走到天臺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阮袁也解釋不出來,他只能認真承諾道,“放心,會安全送你們回去的。”
陳茹還是不想進去,倒是在門裡等著的張筠筠不耐煩了,“就你廢話多,阮老師還會害我們不成?”她說著就是伸手一拽,陳茹猝不及防,直接被她拉了進去。
阮袁連忙尾隨在後,就在他前腳踏入之前,身後的門悄無聲息彌合進了牆裡。
現在五個人都擠在了狹窄的樓道裡。
誰也沒再多說話,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空曠的樓道,使得幾人的腳步聲格外響亮,哐啷啷的,似乎帶動著整道鐵梯都在搖晃。
四周充斥著空經久不散的黴臭,黴臭間還有腐鏽的氣息。
陣陣陰風,從鐵架下方的空隙間被吹了上來,風聲嗚嗚,聽久了就似有個嬰孩悶在牆壁裡哭鬧不停。
陳茹本就是愛熱鬧的,此刻被這氣氛壓得簡直要喘不過氣來,她想起了那些看過牆裡埋屍的鬼話,憋不住駭笑著道了一句,“這牆壁裡不會也埋了具死屍吧。”
她這話音一落,走在最前的常安在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過了頭來,蒼白俊美的面容殊無表情,冷漠的目光從她身上一掠而過,牢牢定在了最後阮袁的身上,他微微皺起了眉。
張筠筠與林彩兩人就像兩隻受驚的羊咩,見勢立馬縮在了一起。陳茹也被那目光所刺嚇了一跳,直想與她們一道縮。
阮袁仍不明所以,“哥?怎麼不走了?”
常安在道,“阿袁,往後退幾步。”
阮袁一愣,幾步退下了臺階,再往方才站過的地方望去,才赫然發現,那側牆壁上竟滲滿了血珠!
無數的血珠如有意識般,向著周遭滲去,須臾間,便自行繪出一個人的形狀。
那個人形的血跡微微動了一下,是一個抬臂的姿勢,像是緩緩指向了誰。
陳茹尖叫了一聲,推著張筠筠往樓上跑,張筠筠被她猛推了下險些一腳滑空滾下了樓道,好在上頭常安在及時拽了她一把,順帶將三個女生如拔蘿蔔似的一個接著一個,拎到了拐角處的緩臺上。
那人形血跡還在動,卻不是往上動,而是朝著阮袁的方向一點一點的挪去。
血珠初始還如水蒸氣般,到後來積攢著多了,匯成血水淅淅瀝瀝往下淌,整個人形都糊成了一大塊血印。
沉積的鐵銹與濃稠的血腥,兩種味道沖到一處,逼得人幾欲作嘔。
到此刻,常安在還未有所動作,阮袁只好自行往後又退了幾步。
那人形血跡像是在緊跟著他,他這一退,它也立馬向著樓梯下方走去,隨著彼此間的靠近,從那血印人形的腹部處一根長長的稠血裹成的肉管徐徐探了出來。
肉管末梢垂著一粒血珠,血珠源源不斷從肉管裡吸取著養分,它越脹越大,最終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肉球,撲通一下墜到了地上。
甫一落地,那肉球便如加了催化劑般於須臾間膨脹伸張,竟是愣生生孵出了一個小小的嬰孩。
哇的一聲淒啼,如慘嚎的夜梟撕開了自己喉管,滿身是血的嬰孩大哭著在地上翻滾著,又如獸般四腳著地慢慢穩住了瘦癟的身體。
它的眼睛還未曾張開,只露一條縫隙,圓滾滾的腦袋淌滿了血跡,它抬起頭朝著阮袁的方向,霎時間,哭聲停止住了,它咯咯笑了一聲,對著阮袁張開了小嘴咿咿呀呀了半響,突然喚了一聲,“爸爸。”
它開始向著阮袁爬來,從開始的搖搖晃晃,漸漸越爬越穩,到最後竟如撲食的豺狼,驟地蹬了後腿,猛朝阮袁撲去。
千鈞一髮之際,阮袁只來得及往旁一避,耳邊陳茹一聲驚呼之中,面前倏然現出一抹高大的身影,將他牢牢護在了身後。
鬼嬰已撲到了近前,卻被常安在一擋一撈,登時被掐在了掌中。
它再一次發出淒厲尖嚎。
它大哭大叫著,“爸爸!爸爸!”
它睜大了眼睛,原本眼瞳的地方只剩下空落落的兩孔窟窿。
它向著阮袁的方向伸長了手臂,“爸爸!”
阮袁別開了臉,它的手僵在了半空,隨後緩緩垂落了下去。
它的下半身開始融化成黑煙,黑煙溢散在空氣裡被風吹散了蹤跡。
眼見它像一個失去生命的傀儡逐漸萎頓,常安在鬆開了手,它突然張大了嘴,對著常安在的手腕狠得撕咬了一口,血濺出的同時竟是硬生生扯下了一塊肉來。
“哥!”阮袁嚇了一跳,伸手就去想抓那嬰孩,還是被常安在給攔住了。
常安在道,“阿袁乖,沒事的。”
鬼嬰咕嘟一下吞了那塊肉,它裂開嘴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尖利回蕩在狹窄的空間內,它那染滿血的小嘴裡豎立著兩排刀刃般鋒銳的小小獠牙。
它伸出小小的舌頭一下一小舔著唇角,因著常安在的血,它看起來比之前凝實了幾分。
常安在面無表情看著它。
它整個身體已經融散殆盡,剩下一顆孤零零的腦袋撲通一下砸落在地,眼見著也要混入那灘血水之中時,牆裡倏然飛出一根肉管,往那腦袋上一捲,霎時將它捲了回去。
就在鬼嬰腦袋完全沉入牆壁裡時,人形也在那俄頃間隱滅無蹤。
阮袁到這時才又機會去查看常安在的傷口,那塊被咬的地方並沒有多餘的血,傷口深陷發白,上面凝著一層冰霜。
阮袁擰著眉,在傷口處來回查看。
常安在喜歡他弟為他心疼的模樣,瞧著便想調笑,“好疼啊,阿袁舔舔才能好。”
阮袁瞪了他哥一眼,猶豫片刻,竟當真低頭去舔了舔。
舌尖只觸到一層陰涼,等他在抬起頭再看去時,傷口已經完全彌合了,那處皮膚完好無損,好似先前不過是場幻覺。
“咦?”昏燈暗影,阮袁雙頰有些紅,他拽著常安在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怪道,“那傷口呢?”
常安在正好低著頭,往前一貼,彼此的額間就蹭到了一處,他輕聲笑道,“阿袁好厲害,一舔就癒合了。”
兩人離得很近,近的幾乎能聽到彼此。
不知為何,阮袁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比先前快了兩拍,簡直比看到那鬼嬰撲到近前還來得緊張。
常安在的俊顏近在咫尺,唇角微微彎著笑,他居然心情還很好。
阮袁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距離,儘管知道有常安在遮著,上面三個姑娘看不到他兩人的這點小動作,可是他還是有些尷尬,尷尬的只能用幾聲咳嗽來掩飾掉自己的那點小緊張,“沒事就好了,沒事就好!我們趕快上去吧,不然待會那鬼娃娃又要來了!”
常安在不放心道,“你跟我一起走前面。”
阮袁看著前面三個惶恐的女生,搖頭道,“沒關係,還是我殿后吧。”
常安在也沒強求,只是握了握他的手,“跟緊點,別再走散了。”
阮袁道了一聲好。
鐵架樓道並不長,一個折拐之後就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間狹長的小屋子,三面牆上各鑲著一扇門。
頂樓那巨大的時鐘就在某扇門的後面。
嘎達、嘎達——
分針的挪動,沉重而緩慢,拖曳出的尾音震得地面有些輕晃。
常安在看著這三扇門,也有些猶豫。
“我上來過,左邊這扇門是通往鐘那邊的。”張筠筠突然開了口,不知是不是因為燈光太暗了,她看起來有幾分怪異,緊緊拽著林彩的手,盯著常安在一字一頓道,“我們要從鐘那邊,才能從時間的縫隙擠回陽世。”
林彩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常安在也未說話,陳茹就是一陣大驚小怪,她和張筠筠就是不對盤,逮著了機會就忍不住陰陽怪氣的反駁,“什麼叫時間的縫隙?張筠筠你怎麼一下懂這個了,剛才還叫我一直閉嘴。阮老師他們都沒發話,你在這瞎叫喚什麼呢!”
“她說的對,從著走是最快的,”常安在道,“陰界的時間會比陽界會慢四分鐘,我們得在這裡淩晨四點的時鐘敲響,從鐘的縫隙間跳下去。現在幾點了?”
張筠筠道,“還剩十分鐘。”
常安在看向了張筠筠,“李欣然醒著,對麼?”
張筠筠牽著林彩的手一下縮緊了,她張了張嘴剛說出一字,“是……”
左側的那扇門吱呀一聲響動,竟然自行開了一半。
微弱月光照了進來,從門裡赫然露出了一半常安在的臉,“阮老師!”那半張臉上透著急切,“阮老師你怎麼跟他們在一起,他們才是鬼啊!”
被自家哥哥喊老師,這種感覺委實太妙。阮袁愣了一愣,不等他看向常安在,那臉的主人突然伸出了手拽著離的最近的阮袁,猛地就是一扯。
那力道太大,阮袁根本無從反抗,一下就被拽進了門裡去了。
門哐啷一聲被甩上了。
“阮老師!”
最先撲到門邊的居然是陳茹,她嘗試著擰了幾下門,那門已經被從裡面鎖住了,她惶恐的回過頭去瞪著常安在,“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抓走阮老師……阮老師他……”
張筠筠波瀾不驚,“她瘋了,我爭不過她。”
常安在看著張筠筠,“那現在你是清醒的麼?”
張筠筠的眼裡透過幾絲迷茫,她轉過看向林彩,過了片刻她才輕聲道,“是,現在的我清醒著。”
“那你該還記著我同你們說過的話,”凜冽的冰霜如蛇緩緩爬上了常安在的臉,他看起來像帶了副面具,森冷的活似地底爬來的厲鬼,連同聲音都在這一刻變得嘔啞嘶厲了起來,“你們若是安分,我們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們為甚偏偏要來招惹他?”
作者有話要說:
1、因為李欣然害死林素,所以怨念絞纏,林素和李欣然大部分時候是一體雙魂的!兩個人處於逮著機會就想互相弄死對方的狀況,所以阿袁之前會看到林素在後面要推李欣然下樓梯。
2、還記得陳茹之前說張筠筠,“你明明很討厭林彩的。”
其實張筠筠並不是完全的張筠筠,而是林素分出了一絲魂在張筠筠的身體裡,讓她潛意識的去保護林素(這點還是提前說下2333)
3、之前牆上那個血印就是李欣然一直在偷窺他們,李欣然是懷著孩子死掉的,她一直覺得阮袁就是她喜歡的那個老師。樓梯那裡是想利用孩子拖走阮袁,結果沒成功,改成咬走了常小哥的一塊肉。
因為常小哥的特殊體質,她能短暫的變出常小哥的樣子_(:з」∠)_然後就有了阮袁看到另一個常小哥的一幕。
_(:з」∠)_其實只是想寫一個簡單的校園怪談,不知道為什麼會變得……複雜了起來ORZ一口氣寫完結尾大概是沒可能了,謝謝還在堅持看文姑娘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