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魍魎校園行(完)
石英鐘盤遮去半幕夜空,不知何處棲來的光透著鐘盤,勻落冷光稀微。
鐘的附近另有一片花圃,夜曇猶自微綻,花香馥鬱膩人發暈。
與外界唯一相連的那扇門被鎖死了。
阮袁背抵著門,反手試了幾次都沒擰開。
在他前方,有著常安在形貌的厲鬼忽如融化的泥般,黏糊的血肉正從它身上寸寸剝離,墜皮帶筋的滾落在地化為一灘攤焦黑的粘液。
漸漸的,李欣然那嬌小的身子就這麼顯露了出來,校服衣擺殘留的血漬在緩緩蒸發,她看起漸如常人一般。
只是她的肚子已經挺的很大了,異常鼓脹的腹部與瘦如竹竿的身體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看起來就似一個畸形的不倒翁。
她怯怯的望著阮袁,眼神裡充溢著天真的希望,她小聲道,“老師老師,你是不是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了?”
阮袁唯恐刺激到眼前的厲鬼,猶豫半響,只好低著聲音注意著,“李欣然,我不是葉全,葉全他早已經……死了。”
李欣然歪了歪頭,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阮袁,她似乎在傾聽阮袁的話,又似乎什麼也沒聽進去。過了片刻,她眼裡的光芒似乎熄滅了下去,有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著滾,她咬著唇,忍了半響還是哽咽道,“老師、老師,我會很乖的,你不要拋棄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不要拋棄我,我願意……我現在願意打掉這個孩子!
她眼神堅定的盯著阮袁似乎在等著他的回答,一陣冷風刮來,她瑟瑟發抖著,那張蒼白的小臉看起來還有些楚楚動人的意味。
阮袁張了張嘴,索性再不發一言。兩人這麼相對靜默了片刻,李欣然的眼底突然冒出了一絲欣喜,“我願意!”她大聲叫著,一步上前緊緊挽住了阮袁的手,她嬌小的身體往阮袁懷裡偎來。
夜曇的香味在這一刻濃到了極致,竟是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
阮袁背抵著門框手足無措站在那裡,他只覺的懷裡拱來了一條冰冷黏膩的大蟒蛇,下一秒就要勒上了他的脖頸。
他連呼吸都不禁屏住了,隔了好一會,卻聽李欣然偎著他喃喃道,“老師,你說的對。我們無法活著在一起,但死了總是可以。只要我們死一起,總能重新開始了……”
阮袁忽然意識到,這會李欣然恐怕不是在和他說話,而是在與她記憶中的那個葉全。
現在的場景恐怕就是當年她死前那一晚的重演,只是葉全已經不在了,所以沾染上葉全怨氣的他成了李欣然臆想之中的替代品。
那這麼說來,莫非當年李欣然並非自殺而死,而是葉全誘導的?
阮袁懷裡偎著李欣然,鼻尖嗅著那混著血腥的夜曇花香,他神智被熏得漸漸從身體裡抽離了出去,整個人都變得恍惚了。
一直到,他跟隨著李欣然站到了鐘盤的邊緣。
凜冽陰風從空闊的下方倒刮而來,直吹得人搖搖欲墜。
鐘盤一角懸在頭頂,天臺邊緣沒有護欄,鐘盤之外夜幕之間竟還掛著一輪彎月。
只是那月的顏色,紅稠的也像是浸染了怨氣,陰的駭人。
自樓頂俯瞰而下,雖隔著十幾層樓,可地面的景象竟清晰可見。
他又看到了那些像蟲子一樣漆黑的東西,它們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在地面上邊蠕動著邊向上歪歪扭扭的站立起來。
它們密密麻麻占滿了樓底一片空曠的地塊,它們緩緩仰起了頭來向著他們望來。
阮袁被那些東西看著,竟忍不住微微出了神,直到耳邊李欣然喚了他一聲,“——老師。”纖弱冰涼的小手緊扣著他的手,她側著頭看著他,目光裡充滿了盈盈期待,明明是要奔赴死亡,可阮袁竟覺得她此刻似要走上婚壇,她湊了過去,出其不意在阮袁的唇上親了一下,“老師,我們終於可以永遠的在一起了。”
阮袁被她那冰冷的吻駭了一跳,不提防她倏地朝前一躍。
受重力所拖,他也被拽著一個踟躕,下意識竟往後一抽,未料竟真掙脫了開去。
李欣然面朝著他飛速的向下墜去,她瞪大了眼睛,面上充滿了不可置信,有淚水從她眼角間溢出,漸漸的化為了一顆顆血珠逃散在空中。
短短十幾層的高樓,下墜也就在那一瞬。
阮袁怔怔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李欣然摔在了地上。
黑血混著稠黃腦漿,那個嬌小的女孩如損壞的玩偶,摔得支離破碎。
那群彙聚的黑色蟲子如一群螞蝗,蜂擁著向著李欣然的屍體上撲去。
它們趴在她的身上,啃咬著她殘破的軀幹吮吸著她濃稠的黑血。
她的軀幹被啃噬光了,她的鮮血被吮吸淨了。
最後只剩一顆殘破的頭顱,直勾勾對著阮袁的方向。
阮袁早在前一刻就回過了神來,他難以忍受的往後連退了幾步,轉身就想跑,然而,就在他旋踵的那一刻間,背後突然覆來了一層陰涼。
有人突然趴到他的背上,李欣然的聲音貼著他的耳邊,帶著飲恨的怨毒,她幽幽地問他,“老師,你不愛我了嗎?”
阮袁頭皮一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推力,驟然將他從高樓邊緣推了下去。
失重感驀然席捲而來,凜冽的風如鞭抽得臉面生疼。
地面的景象飛快向眼前撲來,地面上那些黑色的東西都開始蠢蠢欲動的向著他下墜的方向聚來。
阮袁被風刮得不由自主閉了眼,他只覺自己恐怕要死在這了。這個錯覺讓他忍不住升起了幾分恐懼,他甚至開始想,萬一他真死了,他的哥哥怎麼辦?不過好像也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畢竟常安在也不算是人了……
他胡亂思考了半響,半響才察覺到周遭陰森的寒風不知何時離他遠去了。
雙腳好像立在了地上,有人抱住了他,緊緊的將他箍進了懷中,像是擁著什麼無法失去的珍寶。
熟悉的香味撫慰了他緊繃的神經,透著單薄的衣衫遞來對方的溫暖。然而殘留的失重感讓他暈頭暈腦,直過了好半會,才回過神來,他一下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那張刻在記憶深處的臉,“哥?”
常安在面無表情望著他,突然抬手鉗住他的下巴,傾身吻上了他唇。
湊來的唇瓣柔軟微涼生香,阮袁被那濕涼的舌尖一劃不由自主的微張開嘴,那舌蹭過他的齒間,便這麼的堂而皇之的闖入。
舌探著初始還是輕柔的攪弄,漸漸得像是要確認什麼,愈發激烈了起來,貪婪的舔舐口腔內每一寸香甜,急切而熱烈索求著更深的回應。
阮袁只覺自己肺裡的空氣都要被掠奪乾淨了般,卻被那份熱烈帶得莫名有幾分窒息的騷動。
直等常安在放開了他,他也好一會兒沒回過神來,等那一會過去了,他才不由叫了起來,“哥……你!”他這會不但雙頰燒的發紅,只覺連喉嚨都竄了熱氣,說什麼話都有些喘,於是質問到了嘴邊,變成了一句輕飄飄的,“……這是在做什麼!”
常安在抬起手,動作輕柔繾綣拭去他唇角殘餘的唾沫,淡淡道了一聲,“髒了。”
阮袁被這話說的一愣,莫名其妙想到李欣然臨跳樓前對吻,他有些奇怪的心虛,於是其餘的質問就這麼被拋之腦後。
“老師——”微弱的呼喚將他混亂的神智拉回了眼下。
阮袁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還站在天臺邊緣,只是沉沉夜幕已然被拽沒了蹤影,天色灰濛濛的亮,遠方曙光微明。
他循著聲音往前一瞧,卻見著在靠近鐘的天臺邊緣,竟連著另一處一模一樣的天臺,只是那處的天色仍是暗沉沉的陰黑。
巨大的鐘盤在兩處界限重疊的邊緣矗立不動。
李欣然正趴在那邊緣的地帶,嘗試著向著這邊伸長手臂。在她的背脊之上,一根巨大的鐵釘將她牢牢釘在了原處,鐵釘與她身體交接的邊緣,有縷縷煙黑之氣在不斷逃散。
她的面容扭曲著,整個人越發透明了下去,她一瞬不瞬盯著阮袁,眼底似有淚花閃爍,她張開嘴卻再也沒有聲音能夠發出,只有口型仍在執著的質問著,“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就在她快要消失的那一刻間,阮袁恍惚看著她的脖頸邊緣又擠出了一顆腦袋。
與林彩一模一樣的面容,那是被壓制的林素。
她面容有些呆滯,目光漠然掃了一眼阮袁,向著林彩的那個方向望去,只這一眼就再不肯移開了目光。
“咚——”當悠長的鐘聲,敲醒了沉睡中的校園。
那方世界終於在曙光落地前消弭了蹤影。
常安在就站在他身邊,周圍水泥地上仍躺著林彩張筠筠並著陳茹三個小姑娘。三人猶是昏迷不醒。
阮袁呆了片刻,才想起問道,“她們怎麼還在睡?”
常安在道,“受陰界影響,待會被太陽曬曬就好了。”
阮袁站了一會,忍不住想去拉常安在的手。十指相扣,溫暖的柔軟提醒著彼此存活的事實。
阮袁想起先前那場驚魂,多少還殘著疑惑,不由問道,“之前我在這樓下看到好多那些黑乎乎的像蟲子一樣,在纏著李欣然吃。那些是什麼東西?”
常安在摸了摸他的頭道,“是我們之前在路邊看到的那些墳場殘留的怨氣,受林欣然怨氣的吸引過來與她融為一體。這也是她為什麼能自由在這陰陽兩界出入的原因之一。”
阮袁道,“那之後學校就太平了吧。”
常安在道,“對,你放心在這教書吧。”
阮袁猶豫的片刻,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那林素呢,她是不是也跟著李欣然消失了?”
“沒有,”常安在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林彩,溫聲道,“我把她寄在張筠筠的那縷魂放回了林彩的魂裡,她會一直守著她的姐姐,直到林彩死去的那一刻,再一道投胎去。”
阮袁忍不住抬起頭看了常安在一眼,他哥向來對旁人漠不關心,居然願意多此一舉。
“我比她自私,不可能這麼默默無聞守在身邊。”常安在低頭深深看向阮袁,“如果是我,大概早就把你拖進陰界去了吧。就像之前……”
“噓,”阮袁伸出手,捂住了常安在的嘴,他微微笑了起來,“可是,哥,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一口氣寫完這個番外了啊啊啊QAQ追文的小天使們辛苦了
_(:з」∠)_年底工作忙如狗加上有很重要的考試,後期寫的有點心不在焉,回頭一定好好整理一遍!久等了不好意思-3-先發上來ORZ可能有錯漏的地方,回頭慢慢改
XD還會有其他小番外,想寫怪談片段形式的,再加一輛車,就不會寫成這麼長啦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