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合作
古董店的約會並沒有讓杜子聿等太久。
買主是中秋節一早來的,出乎杜子聿的想像,來的人是個老太太。這老太太看起來比杜老爺子年輕些,精瘦高挑,一看便是個狠辣的女人。她打扮得時髦利落,穿著長款風衣,一頭銀色燙成齊耳卷髮,耳垂上是一對翡翠耳環,左手一隻翡翠鐲子,無名指上是一枚翡翠戒指,光看翡翠的成色就知道絕對價值不菲,右手小指也戴了只翡翠戒指,但這只戒面不夠大,翠質也略遜一籌,可杜子聿的視線偏偏落在這只戒指上半天才移開。
他認得這枚戒指。
這是他在香港幫江濱選的,送長輩的那只戒指!
「謝老闆,您讓我有些意外呢。」杜子聿挑了挑眉,伸出右手,和老人握了握。
老人眨了眨眼,表情竟然有些狡黠:「您好,杜先生,您似乎對這個挺感興趣?」她說著,抬起右手亮出戒指。
被老太太捉了包,杜子聿只好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有些像我幫一個朋友挑的禮物。」
老太太挑起眉,沒回答,杜子聿心裡便明白了大半,把客人請到樓上,到那處小茶台坐著。
「您是長輩,我今天是大大的失禮了。」杜子聿笑著給老人倒了一杯茶:「那就把失禮的程度降到最低吧,」他說著,抬起頭:「我並沒有血玉扳指,很抱歉。約您來我想談談十二件翠飾的事。」
「我一個老人家特意搭了三個多小時的飛機過來,你真的是很失禮啊,杜先生。」老人眉宇間透露出一絲不快,她哼了一聲,也不喝茶,等著杜子聿的下文。杜子聿卻笑瞇瞇地說了一句:「謝老闆,您不是來過中秋節的嗎?」
中秋節一大早剛過來,怎麼可能是特意來見自己的呢,這點杜子聿還是看得出來的。
老太太哼了一聲,這才喝了口茶,杜子聿笑笑,終於開始說自己的事:「我知道,您一直輾轉尋找著謝士枋的十二件遺作,但畢竟謝士枋是雕刻翡翠西瓜的雕刻家,覬覦他作品的人不少。知道十二翠飾的人,也許不僅您一個。」
「你這是好心提醒我嗎?」
「今年三月份,這裡的一家拍賣行展出的一對晚清翡翠耳墜,」杜子聿沒有回答謝老太太,只低頭按了按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給謝老太太過目:「我意外發現這件文物是贗品,於是出於好奇,查起了您所謂的『謝士枋十二翠飾』。」
「今年五月,我在S市博物館發現了這件十八子翡翠珠,同樣的造假手法。」杜子聿等謝老看完,伸手往後翻了一頁,正好是十八子手串的照片。
「一個多月前,我又在發現血玉扳指的清代墓群,看到了這件出土朝珠。」杜子聿接著翻動圖片:「一樣是贗品。」
杜子聿說完,頓了頓,觀察對面人的反應,謝老太太挑起眉,似乎很感興趣,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只想告訴您,與其糾結在我這枚沒希望的血玉扳指上,不如去找這位盜竊國寶的人,」杜子聿聳聳肩,笑起來:「東西他替您洗白了,您大可留作收藏,當然您也可以選擇上交國家。」
「看來,你對這個人,還有些瞭解?」
「確切的說,是有些過節。」
謝老太太點點頭:「我懂了,你想借我的手,給這個人還些顏色?」她說完,自己都笑起來:「杜先生,你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提出這種要求,我該說你是大膽還是莽撞呢?」
「您什麼都不用說。」杜子聿看了看手錶:「先回家過節吧,我等著您的答覆。」
謝老太太沒再說什麼,但他用眼神表示了出自己的懷疑,並用一個利落地起身表示出自己的不屑,他走到樓梯的轉角時,杜子聿提醒道:「小心樓梯,順便,幫我和江濱問好。」
謝老太太收住腳步,扭過頭,有些訝異:「你認得江濱?」
杜子聿沒說什麼,只是看著謝老的右手小指,聳聳肩。
--杜先生似乎對這個很感興趣?
--有些像我幫一個朋友挑的禮物。
謝老太太的表情一時變得非常微妙,杜子聿這時候,又說了一句:「還有秦牧之,也幫我問個好吧。」
「好,我會帶到。」謝老太太點點頭,深深看了杜子聿一眼,這才轉身走了。
「剛才那個闊太誰啊?」陳老太太前腳剛下樓,李戊後腳便跑上來,一臉的八卦,杜子聿把冷茶倒到茶洗中,抬眼看他,沒頭沒腦地問:「秦川集團的老夫人,姓謝嗎?」
「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你知道嗎?」
「好像是……吧?」李戊皺著眉想了想,忽然一愣:「你別告訴我,剛才那個就是?」
杜子聿噗的笑出聲:「你神經病啊!想像力太豐富了吧!」
李戊切了一聲,立刻在茶案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我聽說,你跟我老丈人請了一個月的假,要去散心?」他說著,拍了拍杜子聿的胳膊,嗨的一聲:「我平時看你小子挺樂觀向上的,至於嗎?老爺子這就算死得夠安詳了,什麼罪也沒受……」
「停!」杜子聿趕緊做了個暫停的動作,讓李戊別再嘮叨下去,他歎了口氣,搖搖頭:「行了,當我紙糊的呢?我確實是請了一個月的假,那是我確實答應了一朋友,辦點事。」
「去哪啊?」李戊挑挑眉。
杜子聿看他那副好事的樣子,就樂了,乾脆坦白道:「新疆。」
「和田玉?」李戊眼睛一亮,立刻就蒙對了:「嘖,別嫌著啊,搗騰點貨回來?」
杜子聿有些無奈,失笑道:「姐夫你啊……最近作坊廠那邊還好吧?」
李戊便跟杜子聿簡單說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廠子和店裡的情況,一邊說還一邊抱怨著,這古董店都快成了他的了,天天正主也不來管。他天天除了忙拍賣行的事,還得伺候賭石協會那些大爺……
「明天晚上我約了飯局,你也好歹露露面……」
李戊話沒說完,忽然庫房門推開了,沈石突然從裡面冒出來,李戊嚇了一大跳,然後沈石似乎還在嚼著什麼東西,李戊更吃驚了。
「你讓他躲在你庫房裡吃東西?」李戊一臉不能理解。
杜子聿倒是無所謂地點點,對著沈石招招手,問道:「吃什麼了?」沈石走近,湊到他耳邊耳語了兩句,杜子聿便點點頭:「吃飽了吧?」
「嗯。」沈石點點頭,有些不高興地看著李戊,也不說話。
李戊愣了愣,覺著沈石這架勢,彷彿他帶著杜子聿去偷吃似的,咳了一聲,趕緊拽拽正主。杜子聿笑起來,拉拉沈石:「今天過節,咱們下午早點回家。」
「我先走了,明兒晚上見。」李戊察覺到氣氛微妙,很有眼色地撤退了。聽著他蹬蹬蹬下樓的聲音,杜子聿把他的茶杯洗乾淨收好,這才開口道:「讓你吃點好的,就吃點翡翠珠子?我養不起你了?」說著搖了搖頭:「小狼吃得都比你多!」他說著,從茶台一側拿出剛剛裝滿的薄荷糖盒子丟給沈石:「最近補充好了體力,下周咱們去新疆,這回讓你當主力。」
當晚,回老宅吃完中秋節的團圓飯,杜子聿就說有賬要做,和沈石轉去了新房。他特意沒喝酒,兩個人開車十分鐘就到了新房,這裡太久沒人住,到處都是灰,杜子聿作為一個潔癖,自然是一進門就開始打掃衛生,等到弄得差不多,已經半夜了,他也是精疲力竭,勉強泡了個澡,躺在床上便不想動。
沈石洗好澡出來,發現杜子聿就這麼四仰八叉的睡著了,他稍微把人往裡面推了推,自己也躺上床,扭頭看著杜子聿的睡相,伸手理了理他的頭髮。
自從杜老爺子過世,杜子聿一直睡不安穩,尤其是回到老宅,他似乎有些怕在老宅入睡似的,每晚上半夜或者下半夜都是失眠的,眼下來到新房,總算能安心睡一下了。
「晚安。」沈石俯下身,輕輕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淺淺的吻。
——
杜子聿不知道秦牧之為什麼會在T市,他收到這人相約一起飛新疆的信息時,卻沒有太大的吃驚,只是稍微想了想,秦牧之會不會和自己攤謝老太太的牌,竟然還有些小期待。
他簡單收拾一下行李,把小狼裝進寵物籠裡,便和沈石打車直奔機場。托秦牧之的福,他們可以在頭等艙候機室休息,三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秦牧之先歎了口氣。
「你還是跟單先生扯到一起去了?」
「謝老太太跟你提了?」
「她是我外婆。」秦牧之點了點頭,大概是早就想好不再隱瞞杜子聿,反而說得輕描淡寫:「你幫我作過假,的那條鎏金項鏈,是我外婆的嫁妝。單先生想買,我把贗品賣了。」秦牧之笑了笑,看向杜子聿:「順便,換了你回來。」
杜子聿愣了愣,雖然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在他猜到謝老太太和秦牧之的關係時,就有了推想,卻也沒想到秦牧之會這麼痛快的說出來,他失笑,自知論魄力自己不是秦牧之的對手,變聰明得不去跟他繞文字遊戲,也直截了當道:「這麼說,你跟我是一路的,準備招惹單先生了?」
秦牧之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杜子聿,這一眼目光意味深長的,杜子聿忽然有一種感覺,也許不是自己找了個「幫兇」,反而是自己被秦牧之選中,成了威脅單先生的槍手。
這時,秦牧之笑了笑:「秦家和單先生的過節,說來話長,我們到了新疆再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