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妤入職深空科技的第三週，公司內部開始流傳一個八卦。

「你們有沒有發現，艾總對新來的那個許助理特別不一樣？」

茶水間裡，市場部的幾個女生壓低了聲音交流情報。

「哪裡不一樣？」

「就——你看艾總平時對誰都是那副冰山臉，開會的時候能把人嚇哭。但是對許助理，她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法？」

「就……溫柔？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反正就是不一樣。上週我經過艾總辦公室，看到她幫許助理扶了一下門，那個動作特別輕，生怕碰到人家似的。」

「切，你想多了吧。艾總那個人本來就是工作狂，對誰都一樣。」

「才不是！你沒發現嗎，自從許助理來了之後，艾總的日程表變得特別有條理，以前經常拖到晚上八九點的會，現在六點之前準時結束。林姐說都是許助理安排的。」

「那只能說明人家能力強啊。」

「能力強的人多了去了，以前來的幾個助理，哪個不是名校畢業的？最後不都被艾總罵走了？」

「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沒說啊，我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八卦像一顆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己生長。

到了第四周，茶水間的版本已經升級了。

「我跟你說，今天開會的時候，許助理給艾總遞了一杯水，艾總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頭。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水是溫的，不是涼的。」

「然後呢？」

「然後許助理走過去，把杯子拿走，換了一杯涼的。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艾總也一句話都沒說。你懂那種感覺嗎？就是——那種不用說話就能懂的默契。」

「我的天，你描述得我都想嗑了。」

「嗑吧，我也在嗑。」

許清妤當然不知道這些八卦。

她忙得腳不沾地。

艾情的日程表滿得像一本書——每天早上八點的第一個會議，到晚上七點的最後一個應酬，中間被切割成無數個十五分鐘和半小時的碎片。她要在這些碎片之間找到空隙，安排艾情吃飯、休息、回覆重要郵件、準備第二天會議的材料。

這份工作對人的綜合能力要求極高——不僅要有強大的執行力，還要有極強的抗壓能力和情緒管理能力。

許清妤做得很出色。

但她確實對艾情「不一樣」。

不是故意的，是本能。

比如說，她會注意艾情喝了多少咖啡。如果超過三杯，她就會悄悄把咖啡換成溫水。艾情從來不說什麼，但每次都喝完了。

比如說，她知道艾情開會開到下午三點還沒有吃飯的時候，會提前訂好外賣，放在她辦公室的茶几上。外賣永遠是艾情喜歡的口味——清淡的日料或者健康的沙拉。

比如說，她知道艾情熬夜加班之後第二天會頭痛，會在辦公室的抽屜裡備好止痛藥和一條熱毛巾。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態度自然得像在處理一份文件或者安排一個會議。沒有刻意，沒有矯情，就是很自然地做了。

但這些「自然」的舉動，在同事們眼裡，就變成了「不一樣」。

第四周的週五，許清妤在走廊上遇到了技術總監方遠。

方遠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眼鏡，長相斯文，據說是艾情大學時期的學長，也是深空科技的聯合創始人之一。

「許助理。」方遠叫住了她，「有空聊兩句嗎？」

「當然。方總有什麼指示？」

「別叫我方總，叫我方遠就行。」他笑了笑，「我就是想問問，你入職這一個月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艾總給了我很大的空間，同事們也都很幫助。」

「那就好。」方遠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艾情這個人吧，工作上要求很高，有時候會給身邊的人很大的壓力。以前來的幾個助理，最長的一個也就撐了三個月。」

許清妤沒有說話。

「但你——」方遠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審視的意味，「你好像完全不覺得有壓力？」

「艾總的要求確實很高，但她的要求都是有道理的。只要理解了目標背後的邏輯，執行起來就不會覺得有壓力。」

方遠笑了：「你和艾情說的一樣。」

「什麼？」

「她說你是一個『不用解釋太多就能懂』的人。」方遠推了推眼鏡，「她很少這樣評價別人。」

許清妤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謝謝方總的肯定。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去準備下週一的會議材料了。」

「好，去吧。」

許清妤轉身離開的時候，聽到方遠在身後輕輕笑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有意思。」

入職第五週，八卦終於從茶水間傳到了許清妤的耳朵裡。

告訴她的人是林姐。

「許助理，你知不知道公司裡現在怎麼說你和艾總？」林姐壓低聲音，表情嚴肅。

許清妤愣了一下：「怎麼說？」

「說你們——」林姐猶豫了一下，「說你們關係不一般。」

許清妤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什麼意思？」

「就是……有人看到上週五加班的時候，艾總幫你披了一件外套。還有人看到你給艾總帶早餐，連續帶了一週。還有——」

「林姐。」許清妤打斷了她，「艾總幫我披外套是因為那天空調壞了，辦公室特別冷。我帶早餐是因為艾總早上經常不吃飯，胃會不舒服。這些都是工作範圍內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林姐連忙點頭，「我也跟他們說了，讓他們別亂傳。但是你知道的，這種事情——」

「我理解。」許清妤笑了笑，「沒關係，讓他們說吧。只要不影響工作就行。」

林姐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欣賞，又像是心疼。

「許助理，你——」林姐欲言又止。

「嗯？」

「你對艾總，真的只是工作關係嗎？」

許清妤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兩秒鐘。

然後她繼續打字，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會議紀要。

「是的，林姐。只是工作關係。」

林姐沒有再追問，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走了。

許清妤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發現自己剛才打的那句話裡有三個錯別字。

她刪掉重打。

手在發抖。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被這些八卦影響。她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談戀愛的。不管她心裡對艾情有什麼感覺，在工作場合，她就是艾情的助理——一個專業的、稱職的助理。

至於那些藏在心裡的東西——

下班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