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半年後，許清妤和艾情的生活已經形成了一種穩定的節奏。

早上，許清妤會比艾情早起半個小時。她輕手輕腳地從艾情的懷抱裡鑽出來——這是一個技術活，因為艾情睡覺的時候像一隻章魚，手和腳都纏在她身上，要一根一根地掰開。

有一次她掰得太用力，把艾情弄醒了。

艾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懷抱，聲音沙啞地說：「你偷我東西。」

「我偷你什麼了？」

「你偷了你自己。」

「…………你再睡一會兒。我去做早餐。」

「不要。」艾情伸出手，「回來。」

「艾情——」

「回來。」艾情的語氣不容拒絕，但聲音軟得像棉花糖，「五分鐘。」

許清妤嘆了口氣，爬回床上。

艾情立刻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你身上好涼。」她說，「在外面站了很久嗎？」

「我去洗漱了。」

「下次洗漱之前先讓我抱一下。」

「那你會讓我走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五分鐘後，艾情果然沒有放人。

「再五分鐘。」她說。

「你剛才說五分鐘。」

「那是第一個五分鐘。現在是第二個。」

「艾情——」

「三分鐘。」

許清妤放棄了。

她躺在艾情懷裡，聽著窗外鳥叫的聲音，感受著艾情的手指在她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你今天早上有會嗎？」她問。

「九點半，跟技術部的。」

「那你還不起來？現在已經八點二十了。」

「來得及。」艾情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深吸了一口氣，「你換了洗髮水？」

「嗯。上次你說檸檬草的味道太淡了，換了一個濃一點的。」

「這個好聞。」艾情又吸了一口，「像你。」

「洗髮水像我有什麼意義？」

「就是像你。甜甜的。」

「我哪裡甜了——」

「你哪裡都甜。」

許清妤的耳朵紅了。

「你再不起來，我就先走了。」她作勢要起身。

艾情立刻收緊了手臂：「不許走。」

「艾情——」

「最後一分鐘。」

「你每次都說最後一分鐘。」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分鐘。」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這麼說——」

艾情抬起頭，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好了。」她說，笑瞇瞇的，「可以起來了。」

許清妤瞪了她一眼，從床上爬起來，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覺壓出來的紅印，但嘴角掛著一個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容。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許清妤，」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完了。你徹底被這個人拿捏了。」

衛生間外面，艾情的聲音傳過來：「清妤——我的那件藍色襯衫在哪裡？」

「衣櫃左邊第三個衣架。」

「找到了！那條灰色的領帶呢？」

「抽屜第二層。」

「沒有啊——」

「在領帶夾的下面。」

「……找到了。你是怎麼記住這些的？」

「因為你每次都亂扔，每次都是我幫你收的。」

「嘿嘿。」

「嘿嘿什麼嘿嘿，快點穿衣服。」

「你幫我打領帶。」

「你自己不會打嗎？」

「你打的比較好看。」

「一樣的打法——」

「不一樣。你打的比較緊，我打的會鬆。」

「那是因為你每次都打太鬆了——」

「所以妳幫我打嘛。」

許清妤走出衛生間，看到艾情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藍色襯衫搭在椅背上，手裡拎著那條灰色的領帶，表情無辜得像一隻等待被餵食的小狗。

許清妤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領帶。

「低頭。」她說。

艾情乖乖地低下頭。

許清妤把領帶繞過她的後頸，開始打結。她的手指很靈巧，幾下就打出一個漂亮的溫莎結。

「好了。」她拍了拍艾情的胸口。

艾情抬起頭，在鏡子裡看了看，笑了。

「好看。」她說，然後低頭在許清妤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謝謝老婆。」

許清妤的臉瞬間紅透了。

「誰是你老婆——」

「你啊。」艾情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是嗎？」

「我們又沒有結婚——」

「那我們去結婚。」

「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們去結婚。」艾情的表情認真了起來，「荷蘭、加拿大、美國——哪裡都可以。只要你願意。」

許清妤看著她，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是認真的？」

「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艾情握住她的手，「但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你的事業剛起步，我爸——你爸那邊也還在適應。我們需要時間。」

她頓了一下。

「但我會等的。反正——」她笑了，那個笑容溫柔得像春天的風，「等你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許清妤的眼眶熱了。

「你又說這種話——」

「什麼話？」

「這種讓我哭的話。」

「那你哭了嗎？」

「沒有。」

「你騙人。你眼睛紅了。」

「那是過敏——」

「八月過什麼敏？」

「……花粉過敏。」

「八月沒有花粉。」

「那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許清妤轉身要走，被艾情一把拉了回來。

「不許走。」艾情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領帶打好了，但還沒有謝你。」

「怎麼謝——」

艾情側過頭，在她的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

不重，但足夠讓許清妤的整條脊椎都麻了一下。

「艾情！」她驚叫了一聲，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

「嗯？」艾情的嘴唇貼在她的耳後，聲音低得像在說一個秘密，「你的耳朵好紅。」

「因為你——你咬我——」

「我沒用力。」

「但你咬了——」

「那下次不咬了。」艾情說，但語氣裡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她的嘴唇從耳後移到脖頸，輕輕地、慢慢地蹭著，像一隻在撒嬌的貓。

「艾情——上班要遲到了——」

「還早。」

「已經八點四十了——」

「來得及。」艾情的手從她的腰側慢慢向上移動，指尖隔著睡衣的布料輕輕劃過，「你的睡衣好薄。」

「那是夏天的睡衣——」

「我喜歡。」艾情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越來越熱，「你穿這件很好看。」

許清妤的身體在她的觸碰下微微發軟。

「艾情——」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真的會遲到——」

「那就遲到。」艾情把她轉過來，面對面地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溫柔，有渴望，還有一點點壞壞的、痞痞的笑意。

「我是CEO。」她說，「遲到一下怎麼了？」

「你是CEO才更不能遲到——」

「那就不遲到。」艾情俯下身，嘴唇貼在她的嘴角，「我們快一點。」

「快一點是什麼意思——」

艾情沒有回答。

她用行動回答了。

後來——她們果然遲到了。

整整四十分鐘。

許清妤走進公司的時候，臉紅得像發燒。她低著頭快步走過大廳，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艾情走在她身後，姿態從容，表情冷淡，完全是一副「我是CEO我隨時可以來」的派頭。

但許清妤注意到——她的領帶歪了。

明顯是被重新打過的。

因為原來那條——被艾情自己扯掉了。

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人。

許清妤從電梯鏡子裡瞪了艾情一眼。

「領帶歪了。」她低聲說。

艾情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想調整，但越調越歪。

「你幫我。」她小聲說。

「不幫。」

「清妤——」

「不幫。」

「老婆——」

「不——你叫我什麼？」

「老婆。」艾情的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偷吃了魚的貓，「你是我老婆。」

許清妤伸手狠狠地調整了一下她的領帶——用力大得差點把艾情勒得咳嗽。

「你再在公司叫我老婆，我就辭職。」

「你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因為你捨不得我。」

許清妤沒有說話。

因為艾情說對了。

她捨不得。

電梯到了三十樓，門打開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切換到了「工作模式」。

許清妤的臉上恢復了專業而平靜的表情。艾情的表情變得冷淡而凌厲，冰山女總裁的氣場全開。

她們一前一後走出電梯，經過前台的時候，艾情淡淡地說了一句：「許助理，九點半的會議材料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艾總。」

「送到我辦公室。」

「好的。」

前台的小姑娘看著她們的背影，偷偷拿出手機，在一個叫「深空八卦小分隊」的群組裡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的艾總和許助理也超級般配！！！」

底下瞬間刷了一排「+1」「+1」「+1」。

但沒有人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因為冰山女總裁的威嚴，還是要維護的。

雖然那層冰山底下，藏著一隻只會對許清妤搖尾巴的黏人小狗。

這件事，全公司都知道。

但沒有人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