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七個月的時候，許清妤和艾情之間出現了一個「哲學性」的爭論。

起因是這樣的——

某個週六的下午，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許清妤靠在艾情懷裡，艾情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無意識地玩著她的頭髮。

電影是一部拉拉片——林舒推薦的，說是「經典中的經典」。看到一半的時候，屏幕上出現了兩個女主角的親密戲。

許清妤看得認真，沒有說話。

艾情也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從許清妤的頭髮上移開了，搭在她的腰側，拇指隔著衣服輕輕地畫著圈。

電影結束之後，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許清妤突然開口，「她們誰是攻誰是受？」

艾情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許清妤轉頭看她，「你覺得呢？」

艾情想了想：「沒有必要分那麼清楚吧。」

「但一般都會分啊。」

「那你覺得呢？」艾情反問，「你覺得我是攻還是受？」

許清妤認真地想了想。

「你——」她斟酌了一下措辭，「你在外面是攻。在家裡——有時候是攻，有時候是受。」

「什麼叫有時候是受？」艾情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服氣。

「就是——你撒嬌的時候啊。你抱著我說『再睡五分鐘』的時候，你把臉埋在我腰間說『我想你了』的時候，你——」

「那叫受？」艾情打斷了她，「那叫表達感情。」

「表達感情的方式也有攻受之分啊。」

「誰說的？」

「我說的。」

艾情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她翻身把許清妤壓在了沙發上。

「你幹什麼——」許清妤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

「證明一件事。」艾情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隻手撐在她的耳邊，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從衣擺下面探進去，貼在皮膚上。

「證明什麼？」

「證明——」艾情俯下身，嘴唇貼在她的耳邊，「我不是受。」

許清妤的耳朵瞬間紅了。

「你——你這是偷換概念——」

「沒有偷換。」艾情的嘴唇從耳邊移到臉頰，從臉頰移到嘴角，「我只是在證明——」

她的吻落在許清妤的嘴唇上，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可以在上面。」

許清妤伸手推她的肩膀：「艾情——大白天的——」

「大白天怎麼了？」艾情抓住她的手腕，按在沙發靠背上，「大白天不能談戀愛？」

「這不是談戀愛——這是——」

「這是什麼？」

許清妤的臉紅得像番茄。

艾情笑了。那個笑容裡有痞痞的得意，也有溫柔的寵溺。

「小孩。」她低下頭，在許清妤的鼻尖上吻了一下，「你不用分什麼攻受。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許清妤看著她，看著那雙琥珀色眼睛裡的認真和溫柔。

「你說得對。」她說，「不用分。」

「對嘛。」

「但是——」許清妤伸出手，手指輕輕勾住艾情的領口，把她拉近了一些。

「但是什麼？」

「但是——」許清妤的嘴唇貼在她的嘴角，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今天我想在上面。」

艾情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

「好。」她說，聲音低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然後她翻了個身，讓許清妤壓在她身上。

兩個人面對面地看著彼此。

許清妤的手指輕輕撫過艾情的臉頰，從顴骨到嘴角到下巴。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惜——就像艾情對她做的那樣。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

「什麼？」

「你害羞的樣子，很好看。」

「我沒有害羞——」

「你耳朵紅了。」

「那是——那是因為沙發太熱了——」

「沙發是皮的。」

「皮的也會熱——」

許清妤低下頭，在她的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

和艾情早上咬她的方式一模一樣。

艾情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小孩——」她的聲音沙啞了，「你學我。」

「嗯。」許清妤的嘴唇貼在她的脖頸上，聲音悶悶的，「你教得好。」

艾情的手指攥緊了沙發的靠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沙發上，落在兩個人交纏的身體上，落在許清妤散開的長髮上。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呼吸聲和心跳聲。

和偶爾傳出來的、壓抑的、細碎的聲音——

「清妤——」

「嗯？」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你猜。」

「你看了什麼——」

「林舒給我發了一些資料。」

「林舒——」艾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要——扣她工資——」

「她又不是你公司的。」

「那我——封她號——」

「你封不住的。」

「為什麼——」

「因為——」許清妤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個溫柔的、帶著一點點壞意的微笑，「她把資料存在了十個不同的地方。」

艾情看著她，看著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手指上，看著她微笑的樣子——溫柔的、自信的、帶著一點點調皮的。

「小孩。」她伸手捧住許清妤的臉。

「嗯？」

「你長大了。」

「我早就長大了。」

「我知道。」艾情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但我還是想叫你小孩。」

「為什麼？」

「因為——」艾情笑了，「叫你小孩的時候，你會臉紅。你臉紅的樣子——」

「怎麼樣？」

「是我見過最美的東西。」

許清妤的眼眶熱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艾情的頸窩裡。

「你夠了。」她悶悶地說，「你今天已經說了太多情話了。」

「不夠。」艾情收緊了手臂，「永遠都不夠。」

她們就那樣在沙發上躺了很久。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金色的光斑。光斑慢慢地移動，從沙發腳移到茶几腿，從茶几腿移到那兩隻靠在一起的毛絨玩具貓身上。

許清妤從艾情的頸窩裡抬起頭，看了一眼時鐘。

「三點了。」她說，「我們在沙發上躺了兩個小時。」

「嗯。」

「我們什麼都沒做。」

「我們做了很多。」艾情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我們就——」

「就什麼？」

許清妤沒有說下去。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艾情說得對。

她們確實做了很多。

不只是身體上的。

而是在這兩個小時裡，她們分享了彼此的呼吸、心跳、溫度和那些不需要用語言表達的東西。

那些東西，比「做了什麼」更重要。

「艾情。」她輕聲說。

「嗯。」

「我喜歡你。」

艾情的手指在她的背上輕輕畫了一個愛心。

「我也喜歡你。」她說，「從頭頂到腳趾尖，從現在到永遠。」

許清妤把臉埋回她的頸窩裡。

「你從哪裡學來這些話的？」

「自學的。」

「自學？」

「嗯。從認識你開始，就在自學怎麼說情話。」艾情頓了一下，「但好像還是說得不夠好。」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艾情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頭髮，「每次說完，你都沒有說『我也是』。你只說『你夠了』。」

許清妤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艾情的眼睛。

「我也是。」她說。

艾情笑了。

笑容在午後的陽光下，溫暖得像一杯剛泡好的熱巧克力。

「這次夠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