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三個月後，許清妤發現了一個真理：艾情這個人，在外面是冰山，在家裡是哈士奇。

不，比哈士奇還黏人。

事情要從她們「半同居」開始說起。

所謂「半同居」，就是艾情以「你家離公司太遠了上班不方便」為理由，在自己的公寓裡給許清妤收拾出了一個房間。注意，是一個房間，不是一間臥室——艾情非常正直地說：「你住客房，我住主臥，我們保持適當的距離。」

許清妤當時看著她那一本正經的表情，差點就信了。

結果搬進去的第一天晚上——

「清妤——」艾情的聲音從主臥室傳來，透過牆壁，帶著一種奇怪的委屈，「你睡了嗎？」

許清妤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十二點十七分。

「沒有。怎麼了？」

「我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床太大了。」

許清妤盯著天花板，忍住了笑。

「你的床是標準尺寸的雙人床。和我的床一樣大。」

「不一樣。你的床比較小。」

「一樣大。」

「不一樣。」

「艾情。」

「嗯？」

「你是不是想讓我過去陪你睡？」

又沉默了大概十五秒。

「……你怎麼知道的？」

許清妤嘆了口氣，掀開被子，赤腳走過走廊，推開了主臥室的門。

艾情蜷縮在大床的正中央，被子裹到了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縷亂糟糟的頭髮。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許清妤站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

「你多大的人了，還怕一個人睡？」

「我不怕。」艾情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我就是——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你在隔壁。」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認真的臉，「你離我太遠了。」

許清妤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她走過去，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艾情立刻像一隻感應到體溫的貓一樣，整個人都貼了上來。手臂環住她的腰，臉埋進她的頸窩，一條腿還搭了上來——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把許清妤纏住了。

「艾情——」許清妤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艾情的聲音從她脖子旁邊傳來，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癢癢的，「我就是想抱一下。」

「你這叫一下？你這叫一整個晚上。」

「那一整個晚上就一整個晚上。」艾情收緊了手臂，「你身上好暖。」

許清妤放棄了掙扎。

她伸出手，摸了摸艾情的頭髮。艾情的髮絲很軟，在指尖滑過的時候像流水一樣。她的手指順著髮絲一路向下，經過耳後、脖頸、肩膀——艾情的身體在她的觸摸下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像一隻被順毛的貓，從緊繃的狀態慢慢舒展開。

「你壓力很大嗎？」許清妤輕聲問。

「有一點。」艾情悶悶地說，「下週有個重要的投資人會議，如果談成了，B輪融資就到位了。如果談不成——」

「會談成的。」許清妤的手指在她的後頸上輕輕打圈，「你準備得那麼充分，沒有理由談不成。」

「你怎麼知道我準備得充分？」

「因為你這個月加了十一天的班，每天都是最後一個離開公司的。上週三你凌晨三點才睡，我在客房都看到你書房的燈亮著。」

艾情從她頸窩裡抬起頭，在黑暗中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我凌晨三點才睡？」

「因為——」許清妤移開了視線，「我也沒睡著。」

「為什麼沒睡著？」

「……床太小了。」

艾情愣了一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許清妤能感覺到——艾情的嘴角翹起來的時候，臉頰的肌肉會輕輕擠壓她的肩膀。

「你學我。」艾情說。

「我沒有。」

「你有。」

「沒有。」

「那你為什麼睡不著？」

許清妤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不在。」她小聲說。

艾情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小孩。」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沙啞的溫柔。

「嗯。」

「以後我都陪妳睡。」

「你不是說要保持適當的距離嗎？」

「適當的距離就是——」艾情想了想，「就是你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許清妤沒有說話。

她把臉埋在艾情的頭髮裡，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檸檬草和海鹽的味道。

「艾情。」

「嗯？」

「你頭髮好香。」

「你要用我的洗髮水嗎？」

「不要。用了就跟你一樣的味道了。」

「那有什麼不好？」

「那我們就會聞起來像雙胞胎。」

「雙胞胎有什麼不好？」

「雙胞胎不能談戀愛。」

「……你說得對。那不要用了。」

許清妤笑了。

兩個人在黑暗中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清妤。」艾情突然說。

「嗯？」

「你手能不能別停？」

許清妤失笑：「你還要我摸多久？」

「很久。」艾情理直氣壯地說，「我壓力很大，需要被安撫。」

「你剛才不是說你只是『有一點』壓力嗎？」

「現在變成很大了。」

「為什麼？」

「因為你停下來了。」

許清妤嘆了口氣，繼續在她的後頸上輕輕打圈。

艾情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整個人又往她懷裡縮了縮。

「小孩。」她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像是快要睡著了。

「嗯。」

「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安眠藥。」

許清妤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在艾情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晚安，艾情。」

「晚安。」艾情的聲音已經小得像蚊子哼，「我的小孩。」

五分鐘後，艾情睡著了。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眉頭舒展著，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她的手還搭在許清妤的腰上，但已經沒有了力氣，只是輕輕地擱在那裡。

許清妤沒有抽身。

她就那樣躺著，一隻手被艾情壓在身下已經麻了，另一隻手還擱在她的頭髮裡。她的手臂很酸，背也很痛，但她不想動。

因為艾情睡得太好了。

她捨不得吵醒她。

第二天早上，許清妤是被鬧鐘吵醒的。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了平躺。而艾情——艾情整個人趴在她身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手臂環著她的腰，一條腿還纏著她的腿。

整個人像一隻樹袋熊。

許清妤試圖動了一下，艾情立刻收緊了手臂。

「不要走。」她的聲音沙啞而迷糊，顯然還沒有完全醒過來。

「該起床了。今天早上九點有董事會。」

「再睡五分鐘。」

「你昨天也說再睡五分鐘，結果睡到了八點半。」

「那是意外。」

「艾情——」

「一分鐘。」艾情把臉往她頸窩裡又埋了埋，「一分鐘就好。」

許清妤看著天花板，感受著艾情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她的鎖骨上。

她數了六十秒。

然後她輕輕拍了拍艾情的後背。

「一分鐘到了。」

艾情發出了一聲極其不情願的、像小狗一樣的嗚咽聲。

然後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許清妤身上爬起來，坐靠在床頭上，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還閉著。

「你昨晚說壓力很大。」許清妤坐起來，看著她。

「嗯。」艾情還閉著眼睛。

「現在呢？好點了嗎？」

艾情睜開一隻眼睛，看了她一眼。

「好了一點。」她說，「但還需要更多。」

「更多什麼？」

「更多你。」

許清妤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

「起床。我去做早餐。」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走過冰冷的地板，走進廚房。

身後的床上，艾情抱著她睡過的那個枕頭，把臉埋在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香。」她自言自語。

然後她終於爬了起來，拖著腳步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掛著一個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傻乎乎的笑容。

## 第二十三章 溫存

在一起的第四個月，許清妤終於弄明白了一件事。

艾情在床上的樣子，和她平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艾情——在公司裡是冰山女總裁，冷硬、果決、說一不二。在許清妤面前是黏人小狗，愛撒嬌、愛吃醋、動不動就要抱抱。

但在床上——

「清妤。」艾情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許清妤很少聽到的沙啞。她靠在床頭，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搭在許清妤的腰上，指尖不輕不重地在她腰側畫著圈。

許清妤躺在她旁邊，心跳已經開始加速了。

她們在一起四個月了，但這種時候的艾情，她還是沒有完全習慣。

「你緊張？」艾情問，嘴角微微翹起，眼底有一種深沉的、暗湧的什麼東西。

「沒有。」許清妤說。

「你騙人。」艾情的手指從她的腰側慢慢向上移動，經過肋骨，經過胸口，最後停留在她的鎖骨上。指尖輕輕地描摹著鎖骨的形狀，慢得像在畫一幅工筆畫，「你的心跳好快。」

許清妤咬了咬下嘴唇。

艾情俯下身，嘴唇貼在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讓她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小孩。」艾情輕聲說，聲音低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你知道嗎——你咬嘴唇的樣子，特別好看。」

許清妤的臉紅透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說這種話——」

「什麼話？」

「就是——這種——」

「這種什麼？」艾情的嘴唇從她的耳邊移到臉頰，從臉頰移到嘴角，從嘴角移到下巴。每一個吻都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輕得讓人發癢。

許清妤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艾情——」

「嗯？」艾情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平時的慵懶和漫不經心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專注的、帶著一點點危險的光芒。

像一隻終於不再偽裝的獵食者。

許清妤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她突然意識到——平時那個會撒嬌、會黏人、會把臉埋在她腰間說「我想你了」的艾情，只是冰山的一角。

冰山底下，藏著的是這樣一個——這樣的——

她還沒想好形容詞，艾情的吻就落了下來。

不再是剛才那種輕飄飄的、試探性的吻了。

這次是認真的。

艾情的手掌貼在她的臉頰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微微收緊。她的嘴唇覆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不是粗暴，而是一種篤定的、從容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掌控感。

許清妤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這個吻很深。艾情的舌頭輕輕撬開她的嘴唇，探進來的時候帶著薄荷牙膏的涼意和某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她吻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上顎、牙齦、舌根，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許清妤的手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她覺得自己像一杯被放在暖氣上的水，從底部開始一點一點地升溫，表面看起來還是平靜的，但內部已經開始沸騰了。

艾情終於放開她的嘴唇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喘。

「小孩。」艾情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她自己的，眼底的那層暗湧變得更深了，「你知道嗎——」

「什麼——」許清妤的聲音也在發顫。

「你臉紅的樣子，跟十六歲一模一樣。」艾情的手指輕輕擦過她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嘴唇，「但現在——我可以做十六歲時不能做的事情了。」

許清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可以嗎？」艾情問，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震動出來的。

她沒有說「可以做什麼」。但許清妤知道她在問什麼。

許清妤看著她，看著那雙琥珀色眼睛裡的認真、渴望、和一種小心翼翼的珍惜——像是在問一個等了八年才終於可以問出口的問題。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觸碰艾情的臉頰，從顴骨到嘴角到下巴。

「可以。」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艾情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銳利的、凌厲的亮，而是一種溫柔的、幾乎帶著一點點孩子氣的亮。

她俯下身，吻了吻許清妤的額頭。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她的嘴唇貼在許清妤的額頭上，聲音悶悶的，「隨時告訴我。」

「好。」

艾情的吻從額頭開始，沿著眉心、鼻樑、鼻尖一路向下，最後落在嘴唇上。這次的吻比剛才溫柔了很多，像是在安撫一隻緊張的小動物。

許清妤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艾情的手指解開她睡衣的第一顆扣子。

很慢。慢到許清妤能聽見每一顆扣子從扣眼裡滑出來的聲音——「噠」、 「噠」、「噠」。

睡衣被推開的時候，冷空氣接觸到皮膚，許清妤微微顫抖了一下。艾情的手掌立刻覆了上來——她的掌心很熱，熱得像是剛握過一杯滾燙的咖啡。

「冷嗎？」艾情問。

「還好——」

艾情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鎖骨上。不是吻——是更慢的、更磨人的東西。她的嘴唇貼著皮膚，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動，從鎖骨到肩膀，從肩膀到脖頸，從脖頸到耳後。

許清妤的手指攥緊了床單。

「艾情——」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

「嗯？」艾情從她耳後抬起頭，嘴唇濕潤，眼神暗沉。

「你——你慢一點——」

「我已經很慢了。」艾情笑了，那個笑容裡有一種痞痞的、壞壞的東西——和十六歲那年她在許樂言房間裡說「小孩你怎麼回事啊」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再慢一點——」

「好。」艾情吻了吻她的鼻尖，「聽你的。」

她真的慢了下來。

慢到每一個觸碰都像是被放慢了鏡頭——手指從腰側滑到小腹，從小腹滑到肋骨，從肋骨滑到——停在那裡，掌心貼著心口，感受著那顆心臟瘋狂的跳動。

「你的心跳好快。」艾情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溫柔的得意。

「廢話——」許清妤的聲音悶悶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你試試看——被這樣對待——心跳會不會快——」

艾情笑了。

她低下頭，嘴唇貼在許清妤的心口上，隔著皮膚和骨骼，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聽到了。」她說，「它在叫我。」

「叫你什麼？」

「叫我的名字。」

「騙人——」

「你聽。」艾情的手指輕輕按在她的肋骨上，「咚、咚、咚——艾、情、艾、情——你聽，是不是？」

許清妤伸手摀住了自己的臉。

「你夠了——」

艾情把她的手從臉上拉開，按在枕頭兩側，十指交握。

「不夠。」她說，聲音低得像一個秘密，「永遠都不夠。」

她再次吻了下來。

這次的吻不像剛才那麼慢、那麼克制了。它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終於可以釋放的熱情——像被堵了很久的河水終於找到了出口，洶湧而溫柔地流淌出來。

許清妤的手指收緊了，和艾情的手指緊緊交纏在一起。

她的身體在艾情的觸碰下一點一點地變得柔軟，像被陽光曬了很久的巧克力，從邊緣開始慢慢融化。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時間在這個房間裡失去了意義。只有觸覺、嗅覺、聽覺——艾情的手指、艾情的氣息、艾情在她耳邊低沉而沙啞的聲音——

「清妤。」

「嗯——」

「我愛你。」

三個字，輕得像羽毛，但重得像整個世界。

許清妤的眼角滲出了一滴眼淚。

不是難過，是——

是終於。

「我也愛你。」她說，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艾情吻掉了那滴眼淚。

嘴唇從眼角滑到臉頰，從臉頰滑到嘴角。

然後她停了下來，看著許清妤。

「你哭了。」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我弄疼你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哭？」

許清妤看著她，看著那雙琥珀色眼睛裡的關切和心疼，突然笑了。

「因為——」她伸手捧住艾情的臉，「因為我在想，十六歲的我，如果知道有一天會這樣——她一定會嚇壞的。」

「嚇壞？」

「嗯。她一定會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好看、這麼溫柔、這麼——」她頓了一下，「這麼愛我。」

艾情的眼眶紅了。

「小孩。」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我會哭的。」

「那你哭啊。」

「我不哭。我是冰山女神——」

「你在我面前不是冰山。」

「那我是什么？」

許清妤想了想。

「你是——」她輕聲說，「你是我的。」

艾情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許清妤感覺到脖子上有溫熱的液體滴下來。

「你真的哭了？」她有些驚訝。

「沒有。」艾情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鼻音，「是汗。」

「汗是鹹的——」

「我的汗是甜的。」

「騙人——」

「你嘗嘗。」

許清妤伸出手，輕輕擦過艾情的眼角，指尖沾上了一點濕潤。

她把手指放進嘴裡。

「鹹的。」她說。

「——你為什麼要嘗！」

「因為你說謊。」

「我沒有說謊——」

「你有。」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笑聲在黑暗中迴盪，和窗外的月光混在一起，落在亂成一團的床單上，落在散落在地板上的睡衣上，落在兩個人交纏的手指上。

艾情收緊了手臂，把許清妤整個人摟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小孩。」

「嗯。」

「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這麼好。」

「什麼這麼好？」

「所有。」艾情的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你。我們。現在。所有。」

許清妤把臉貼在她的胸口，聽著那顆心臟穩健而有力地跳動著。

咚、咚、咚。

不是「艾情、艾情、艾情」。

是「我在、我在、我在」。

「艾情。」她輕聲說。

「嗯？」

「以後——」

「以後怎麼了？」

「以後每天都這樣好不好？」

艾情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溫柔得像一幅畫。

「好。」她說，「每天都這樣。」

她在許清妤的頭頂輕輕吻了一下。

「每天都跟你說我愛你。」

「每天都抱著你睡覺。」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你。」

許清妤把臉往她懷裡又埋了埋。

「你說的。」她說，「不許反悔。」

「不反悔。」艾情收緊了手臂，「一輩子都不反悔。」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床頭櫃上那兩隻毛絨玩具貓的臉上——一隻圓眼睛呆表情的，是艾情在商場裡看到的那隻；另一隻稍微小一點的，是許清妤後來買的，兩隻貓靠在一起，圓圓的眼睛對著窗外的月亮。

像她們。

從十六歲到二十四歲，從校服到西裝，從陽台上的試探到月光下的相擁。

八年。

所有的等待，在這一刻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