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工作日，許清妤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艾情有兩副面孔。

在公司裡，她依然是那個讓所有人敬畏的冰山女總裁——開會時表情冷淡，說話時語氣凌厲，走路時帶起的風都能讓人退避三舍。

但在沒有人的時候——

「清妤。」艾情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出來，透過內線電話，帶著一種奇怪的、黏糊糊的尾音，「進來一下。」

許清妤放下手裡的文件，推門走進去。

艾情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合同，手裡拿著一支筆。她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看起來完全是在專注工作的狀態。

「艾總，有什麼需要——」

「過來。」

許清妤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艾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冰冷的表層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柔軟的、溫熱的、帶著一點點委屈的東西。

「我想你了。」艾情小聲說。

許清妤：“……”

「我們才分開半個小時。」許清妤提醒她。

「半個小時也很久。」艾情放下筆，朝她伸出手，「讓我抱一下。」

許清妤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關著的，百葉窗也拉下來了。

她嘆了口氣，走過去，被艾情一把拉進了懷裡。

艾情把臉埋在她的腰間，手臂收得很緊，整個人像一隻大型犬一樣黏在她身上。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艾情悶悶地說。

「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是你自己的味道。」艾情深吸了一口氣，「我記了八年了。」

許清妤的手指插進艾情的頭髮裡，輕輕梳理著。艾情瞇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艾情。」許清妤輕聲說。

「嗯？」

「你這樣——」她斟酌了一下措辭，「你這樣反差太大了。在公司裡你是冰山女王，在我面前你是——」

「是什麼？」

「是……黏人精。」

艾情從她腰間抬起頭，表情看起來有些不服氣：「我哪裡黏人了？」

「你現在就在黏人。」

「我這叫——這叫表達感情。」艾情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是說喜歡我嗎？那我當然要多表達一下。」

許清妤忍不住笑了。

她彎下腰，在艾情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好了，表達完了。該工作了。十點還有董事會。」

艾情不情願地鬆開手，但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又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

「怎麼了？」

艾情站起來，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皺的襯衫領口。動作很慢，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鎖骨。

「好了。」艾情說，聲音低低的，「去吧。」

許清妤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耳朵尖是紅的。

她回到工位上，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艾情發的，就三個字：

「想你啦。」

後面跟了一個小狗的表情。

許清妤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十秒鐘，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強迫自己開始工作。

三分鐘後，她又把手機翻過來，回了一條：

「我也是。」

然後又翻過去扣上。

坐在旁邊工位的林姐瞥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戀愛中的許清妤和艾情，在公司裡其實藏得很好。

至少她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眼神。

開會的時候，許清妤坐在角落裡做記錄。她的視線會不自覺地飄向艾情——不是那種下屬看上司的視線，而是更柔軟的、更溫熱的，像冬天的陽光落在雪地上。

而艾情——當她說話的時候，她的目光會在所有與會者之間掃過，但最後總是會落在許清妤身上，停留那麼一兩秒。

那一兩秒裡，「冰山女總裁」的表情會出現一個極其短暫的裂縫——嘴角微微上翹，眼神微微發亮。

然後裂縫消失，冰山恢復原狀。

但坐在會議桌中段的技術總監方遠注意到了。

他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了兩個字：「有趣。」

又比如默契。

許清妤和艾情之間有一種不需要語言的默契。

艾情開會開到不耐煩的時候，手指會開始敲擊桌面。許清妤會在下一秒遞上一杯水——不是咖啡，因為咖啡會讓她更焦躁；是溫水，剛好可以讓她停下來喝一口，緩解情緒。

艾情看完一份冗長的報告之後，會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什麼都不說。許清妤會走過去把文件拿走，在當天結束之前給她一份精簡版的摘要。

艾情在應酬場合喝多了酒，會在桌下偷偷發一條消息給許清妤，只有一個字：「走。」許清妤會在五分鐘之內安排好車，找一個得體的藉口把艾情帶離現場。

這些默契不是刻意培養的，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自然形成的。

像兩棵樹，根系在地下不知不覺地纏繞在一起。

但最藏不住的，是艾情的佔有慾。

這一點，許清妤是在戀愛之後才逐漸發現的。

事情的起因是市場部的一個男生。

那個男生叫陳銳，二十五歲，長得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他是市場部的策劃專員，因為一個項目需要和CEO辦公室對接，所以經常來找許清妤溝通。

第一次，陳銳來送材料，站在許清妤的工位旁邊，跟她討論了一個方案的細節。討論完之後，他沒有立刻走，而是靠在隔板上，閒聊了幾句。

「許助理，你平時週末都做什麼？」

「看書，偶爾出去走走。」

「一個人嗎？」

「嗯，大部分時間一個人。」

「那改天一起吃飯？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日料店。」

許清妤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陳銳。」

陳銳轉頭，看見艾情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空杯子，表情冷淡得像一杯冰水。

「艾、艾總。」陳銳的語氣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市場部的工作做完了？」艾情問，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

「還、還沒——」

「那就在工位上好好做。」艾情走過去，把空杯子放在許清妤桌上，「許助理，幫我倒杯咖啡。」

「艾總，您今天已經喝過——」

「咖啡。」艾情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許清妤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起身去倒咖啡。

等她端著咖啡回來的時候，陳銳已經不在了。

艾情靠在茶水間的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表情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他約你吃飯？」艾情問。

「只是客套一下——」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客套。」

許清妤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吃醋了？」

「我沒有。」艾情否認得太快。

「你就是在吃醋。」

「我沒有吃醋。」艾情強調，「我只是覺得——他是市場部的人，你是CEO辦公室的人，工作上對接沒問題，但私底下吃飯——不合適。」

「嗯，你說得有道理。」許清妤點了點頭，表情很認真。

艾情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怎麼了？」許清妤問。

「你——」艾情猶豫了一下，「你不會跟他去的吧？」

許清妤憋著笑：「你剛才不是說只是工作關係不合適嗎？」

「對，就是工作關係不合適。」艾情頓了一下，「當然，如果從私人角度來說——我也不希望你跟他去。」

「為什麼？」

「因為——」艾情移開了視線，耳根有一點點發紅，「因為他長得挺好看的。又有酒窩。說話還那麼溫柔。」

許清妤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艾情。」她走過去，伸手捏了一下艾情的臉頰——這個動作在公司裡絕對是大逆不道，但茶水間裡沒有別人，「他長得好看不好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喜歡他。」

艾情被她捏著臉，表情從彆扭變成了一種心虛的滿足。

「真的？」

「真的。」

「那你喜歡誰？」

許清妤踮起腳尖，湊到艾情耳邊，輕聲說了兩個字。

艾情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你——」她清了清嗓子，強行恢復了冰山總裁的表情，「咖啡好了嗎？」

「好了。」許清妤把咖啡遞給她，「艾總請慢用。」

艾情接過咖啡，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裡，冰山完全融化了。

全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