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精銳曾隨定北王橫掃北境,極擅合擊之術。
最前排的六名私兵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長城般,帶起漫天泥水狂暴地平推過來。
而後方,數柄帶著倒鉤的重型鎖鏈鉤槍如毒蛇吐信,從盾牌縫隙間暴烈地刺向白昭寧的周身要害。
白昭寧鳳眼猩紅,腳下猛地一踏,青石板在她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
玄鐵長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暴烈至極的黑色弧光,她迎著迎面而來的鋼鐵長城悍然出手!
「當——!」
玄鐵長槍與第一排猛烈撞擊,刺耳的鋼鐵摩擦聲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白昭寧單手一抖,霸道的內勁自槍桿瘋狂湧出。
鐵屑飛濺中,她身形未滯,反手握住槍尾,槍身如同一條狂暴的巨蟒,橫掃而出!
砰砰砰!
那一擊帶著千鈞之重,直接將左側合圍上來的兩名私兵胸骨砸得凹陷下去,重重地跌入泥水之中。
但陸家私兵不愧是邊境百戰之師。
後方的兵悍不畏死地補上空缺,兩柄帶著冰冷倒鉤的鎖鏈鉤槍在空中交錯,精準地勾住了白昭寧的左側護肩。
「拽下她!」
私兵統領暴喝。
四名私兵同時咬牙拽緊鎖鏈,試圖將她生生撕裂。
白昭寧獰笑一聲,眼中滿是自深淵走出的修羅戾氣。
她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借著那股拉扯之力,整個人如同黑色的驚鴻般凌空掠起,踩著鎖鏈直奔四人而去。
身在半空,玄鐵長槍在她手中化作無數道冰冷的殘影,槍尖在暴雨中帶起一連串刺目的血花。
噗嗤!噗嗤!
四名私兵甚至來不及鬆手,咽喉已被長槍洞穿,死不瞑目地栽倒在血泊中。
「放箭!放弩!」
別苑兩側的迴廊上,十幾名精銳弩手現身,毒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白昭寧在泥水中一個翻滾,長槍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風,將漫天箭雨盡數擊落,然而她身上本就尚未痊癒的傷口在如此高強度的搏殺中再次崩裂,殷紅的鮮血順著玄鐵槍桿緩緩流下,與雨水混合,在泥地上洇開。
此時此刻,她忘卻了極限,只剩要將眼前一切惡切開的恨!
她踏著滿地血水,長槍每一次橫掃、直刺,都帶走一條北境兵的性命。
殘肢與鮮血隨同碎裂的青石板在泥水中飛濺,任憑那些私兵如何悍不畏死,在絕對的將領威壓與狂怒面前,竟如割麥般一排排倒下。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原本齊整的陸家私兵,已橫七八八地躺滿了整個庭院,鮮血將整片積水融成了慘烈無比的暗紅色。
別苑深處,只剩下定北王陸之寒一人。
「陸之寒,你北境數代培養的私兵,還真不比蕭永廉那批清風衛。」
「這可是十萬兵中挑出來的精銳!」
他看著滿地的屍骸,看著那個提槍、渾身浴血卻一步步向他走來的人,眼底深處終於不可抑制地浮現出震驚。
「二十年的袍澤情,用我白家滿門的性命鋪路,今日,便用你的血來祭奠玄甲軍的冤魂!」
白昭寧的聲音低沉沙啞,手中的玄鐵長槍劃過地面,拉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哼!白昭寧,本王縱橫北境之時,妳還沒出生!想要本王性命,看妳有沒有這個本事!」
陸之寒暴喝一聲,猛地拔出腰間的北境戰刀。
他的發鬚在狂風中狂亂飛舞,雖然年邁,但那厚重的戰力卻依舊如同巍峨的雪山。
他腳下一點,戰刀在半空中帶起一道刺眼無比的匹練刀芒,一刀直劈白昭寧的面門!
白昭寧不避不閃,眼睜。
兩人在狂風暴雨中撞在了一起。
當——!
刀槍交擊,恐怖的真氣餘波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將別苑兩側的木質迴廊生生震塌了一大片。
白昭寧只覺得胸口如遭重錘,嘴裡湧出一大口腥甜,但她的雙手卻穩如鐵鑄。
陸之寒刀勢連綿,大開大合,每一刀都重達千斤,逼得白昭寧連連倒退。
「白家絕後是宿命,妳逆不了天!」
陸之寒獰笑,刀鋒擦著白昭寧的臉頰掠過,帶起一抹血痕。
「天不公,我便替天行道——!」
白昭寧怒極反笑,笑聲尖銳淒厲。
燃燒生命的最後一擊!
她整個人與長槍合二為一,玄鐵長槍在空中化作一道刺眼奪目的漆黑流光,攜帶著淵城冤魂的咆哮,生生洞穿了陸之寒重型的北境刀芒!
噗嗤——!
一聲令人齒冷的穿透聲響起。
陸之寒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戰刀在空中僵住,隨後當啷一聲跌落在泥水裡。
他低下頭,看著那桿洞穿了自己護心鏡、生生刺穿了心臟的玄鐵長槍,嘴裡湧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妳……」
陸之寒死死抓著槍身,瞪大了鷹眼,眼底滿是不甘與難以置信。
白昭寧面無表情,手腕猛地一振。
噗!
她拔出長槍,陸之寒威嚴魁梧的身軀,在狂風暴雨中重重地栽倒在泥水裡,激起一片猩紅的水花,再無聲息。
這位叱吒大景、執掌北境數十載的定北王,終究死在了他背叛的將門後代手中。
白昭寧大口喘著粗氣,用長槍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
雨水沖刷著她臉上的血跡,卻沖不散她那一身令人膽寒的殺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提著玄鐵長槍,一步步走出了別苑大門。
別苑外的泥濘街道上,被護衛死死按住的陸子衿終於掙脫了束縛,他無力地跪倒在泥水裡。
看著那個提槍走來的玄色身影,看著她滿身的鮮血,以及別苑內那死一般的寂靜,絕望與痛楚將他徹底擊垮。
「白昭寧,我抗爭過……當我知情時,我寧可與妳一同死在淵城。」
他用盡全力大喊,閉上眼,挺直了胸膛,任憑雨水在臉上肆虐。
白昭寧被雨水沖刷身上的血跡,看著跪在泥水裡的陸子衿,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痛苦與絕望的臉,心中那抹沉寂了的情感,終於在這一瞬間徹底粉碎。
「陸大公子,起來吧。」
白昭寧緩緩收回槍尖,轉過身,斗篷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今日之後,你我恩斷義絕。陸之寒已死,你的北境軍若敢擋在白家面前,必殺之。」
說完,她身形一縱,玄色身影瞬間消失在別苑的風雨之中。
別苑門口,殘存的陸家親衛失魂落魄地衝進院內,又痛哭著跑了出來。
「世子……世子起來吧。王爺他……已經去了。」
陸子衿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看著那一地碎瓷與殘梅,他知道,那人早已留在了淵城的火海裡。
保和殿的殿門在狂風暴雨中被猛地撞開,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殿內巨大的金漆盤龍柱下,空氣令人幾欲窒息。
皇帝景齊晏病體纏身,一領深紫色的狐裘上沾滿了嘴角咳出的黑血,他癱坐在那張純金的龍椅上,雙手死死扣在扶手的龍頭上,指節泛白,劇烈地喘著粗氣。
在白玉階下,太子景程文手持一柄帶血的長劍,臉色慘白、雙眼猩紅,正顫抖地指著龍椅上的君父。
而乾氏的現任家主乾萬成,則帶著數十名死士,將整座大殿死死封鎖。
「陛下!您老了,這大景的江山,您既然守不住,不如早些傳位給殿下!」
乾萬成將一封蓋有前皇后乾氏御印、早已擬好的禪位詔書狠狠地摔在了景齊晏的面前。
「逆子……逆臣……」
景齊晏指著太子,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子:「朕……許你太子之位……你竟敢……?!」
「父皇!這都是您逼兒臣的!」
太子景程文聲嘶立竭地嘶吼著,眼中滿是絕望與癲狂:「顧淮死了,蕭永廉也死了!再不奪位,等韓征那死骨頭把當年的祕密查清,兒臣這個儲君之位,還保得住嗎?!」
「淵城……」
景齊晏慘笑一聲,嘴裡再次湧出一大口黑血
「你以為……淵城是朕的算計?哈哈哈……可笑!那道密旨……分明是乾氏與定北王陸之寒那個老狐狸聯手……」
「是阿定北王若不退,白家軍,又怎會死得這般乾淨?」
一個清冷而帶著透骨寒意的聲音,絲毫沒有預兆地在大殿門口炸響。
殿內眾人如遭雷擊,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暴雨如注的夜幕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踏過高高的門檻。
沈燕。
他手持一柄黑骨折扇,邁著不疾不遜的步子,從殿外的黑夜中緩緩走入。
他身上的深紫色官服一塵不染,在這樣暴烈狂亂的雨夜裡,他竟連衣角都沒有濕潤半分。
那張精緻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笑意。
在他身後,狂風捲著冰冷的雨絲灌入殿內,吹得殿內兩側巨大的宮燈劇烈搖晃。
黑壓壓的影衛身披玄色斗篷,手持出鞘的橫刀,宛如幽靈般無聲地封鎖了保和殿的所有出口。
「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