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知道,但這是我定北王府活下來的唯一出路。」
一個沈穩而威嚴的聲音突然自迴廊深處傳來。
「父親您怎會在這!」
陸子衿一臉震驚,完全不知道父親何時到此。
定北王陸之寒,發鬚微白,每一步踏出都帶著戰場上歷練出的千鈞之重。
他緩緩走到陸子衿身側,那雙深邃不見底的鷹眼冷冷地注視著白昭寧。
「白承宗生了個好女兒。武寧侯,那日若確定是妳早就殺了妳了,到是自投羅網。」
「王爺你沒在北境,未收到聖旨卻私自進京。」
「一個本該不存在的人,在這裡威脅我?」
白昭寧槍尖微偏,直指陸之寒,眼底殺氣大作
「當年淵城,置我白家於死地,今日又在城外廟要我性命。就這麼想殺了我?」
「大景容不下姓白的。」
陸之寒冷哼一聲,身後出現數個精銳私兵。
他按住了腰間的北境戰刀,語氣寒冽如鐵。
「更容不下本王。」
白朝寧一臉困惑看著定北王。
「從前本王與妳父親是戰友,但北境百姓只知武寧侯,不知大景天子,更不知定北王。」
白昭寧心頭巨震,蕭永廉死前那句
怎麼可能……只有這樣
此時終於在陸之寒口中得到了印證。
「因為這樣退兵,放棄昔日戰友?」
「北境有了白家,便不認本王。」
「那景齊晏……為了拔掉白家,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那是他的心腹大患,是個騙局罷了!」
陸之寒往前一步,氣勢逼人
「淵城不撤兵,陸家便會與白家一同被冠上謀逆弒君的罪名。」
白昭寧如遭雷擊,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空白。
耳畔狂暴的風雨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遠去,只剩下陸之寒那理直氣壯、冰冷徹骨的話語在腦海中瘋狂撞擊,震得她耳膜生疼,渾身氣血瘋狂逆流。
撤兵……是為了保全定北王府? 那她呢?漫天戰火後一夜之間被血洗殆盡的白府呢?在淵城火海中哀嚎、死不瞑目的玄甲軍將士呢?!
「到底只為保全自己……」
白昭寧死死咬著牙關,雙唇劇烈地顫抖著,牙齦因咬得太緊而生生溢出血來,那股溫熱的腥甜混著冰冷的雨水在口腔中瘋狂蔓延。
她雙眼猩紅,眼眶中幾乎要流下淚,死死瞪著眼前這個威嚴的老人。
那是他所謂並肩二十年的戰友啊!生死相託,父親至死都將定北王府視作最堅實的後盾!
可到頭來,在白家最需要援兵的致命時刻,毫不猶豫地抽身退去,任由玄甲軍被焚燒殆盡,甚至在事後默許朝廷的屠殺,用滿門頭顱,去換取苟活的機會!
這不是迫不得已,是背叛!
一場用將士忠骨和白家滿門性命,只為定北王府鋪就的求生之路!
「昭寧,大景的龍椅從頭到尾就是用白骨堆起來的,本王若不做出抉擇,今日在這京城裡被屠盡九族的,也有陸家一脈!」
「所以,你們就拿白家忠魂,去鋪你們求活的路?!」
「清醒點,大景老皇那時本就只想清掉白家,連陸家一起陪葬,誰來守著這大景北門!」
「……這大景還需守?」
白昭寧怒極反笑,那笑聲在淒風苦雨中顯得極其淒厲瘋狂。
「…你也是個將死之人,說到底,本不應該站在這裡。」
陸之寒眼中殺機畢露,按在刀柄上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冷冷看著周圍有些遲疑的私兵,寒聲暴喝:
「還愣著做什麼?!今天在這裡沒殺了她便一起死!」
這死令一出,陸家精銳私兵心頭大震,面露決絕,紛紛拔出雪亮的刀劍,瘋狂地合圍上來。
「父親!不可!已經錯一次了何必還要趕盡殺絕!」
陸子衿目眥欲裂,瘋了似地想要護在白昭寧身前,卻被幾名身材魁梧的私兵死死抱住。
任憑他如何掙扎、嘶吼,甚至指甲抓得泥水淋漓,依舊被強行往後拖拽。
「帶世子走!別讓他留在這礙事!」
陸之寒冷漠地揮手。
陸子衿被私兵合力架起,一路拖出了宅邸大門外。
他看著被刀光影籠罩的庭院,痛哭失聲,拼了命想要衝進去救人,卻被護衛們越架越遠,絕望的吶喊聲被漫天的暴風雨生生撕碎。
「未見世面的毛頭小子,哪會知道仇恨的力量!」
陸之寒冷哼一聲,看著被合圍的白昭寧,今日誓要將這個威脅王府的女人誅殺在此。
此時時刻,她心中的痛苦與憤怒早已超越了肉體的極限,化作了要將這滿天風雨、這虛偽朝堂全部挑碎的瘋狂殺意!
「殺——!」
數十名陸家私兵爆發出如雷的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