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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謝間,折戟》第四十二話、駕崩
乾萬成倒吸一口涼氣,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殿外部署呢?定北王呢?!」

沈燕漫不經心地用折扇敲了敲掌心,幽幽地嘆了口氣

「乾萬成急什麼?今夜這齣好戲,沒有本司,又怎能唱得下去?」

說罷,他衣袖一拂,一件沉甸甸的東西被他身後的影衛隨手扔在了大殿中央。

那是一枚沾滿泥水與血跡的紫金虎符,以及一截沾著皮肉、精雕細琢的玉扳指。

那是定北王陸之寒生前從不離身、象徵兵權與身份的貼身之物。

「陸之寒已死,定北王府在別苑的私兵,早已被清乾淨。」

沈燕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平地驚雷,震得乾萬成雙腿一軟,險些站立不住。

「不可能……這不可能!定北王武藝絕倫,手下私兵皆是一等一的死士,怎麼可能……」

乾萬成歇斯底里地大喊。

「不是本司。」

沈燕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弄的弧度,眼中卻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

「還有誰有這本事…清風衛也死絕,魏征更不可能…………,白昭寧?」

「乾老爺覺得,從地獄爬回來的孤狼,陸之寒擋得住嗎?」

「……她沒死?!她人在哪裡?!」

乾萬成驚恐地望向殿外,試圖在重重雨幕中搜尋那個令北境聞風喪膽的暗銀色身影。

「她?」

沈燕微微仰頭,望著殿外連綿的暴雨,自嘲般地笑了一聲

「白家與玄甲軍的冤魂死盯著她。」

「你……你傢伙!少在那裡裝神弄鬼!」

太子景程文此時已徹底崩潰,他看著沈燕身後那黑壓壓的影衛,手中的劍抖得不成樣子,他深知乾家死士與影衛比根本比不過

「沈燕,孤才是大景的儲君!你若助孤,許你九卿之首,與你平分天下!」

「殿下此言差矣。」

沈燕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終於落在了龍椅上奄奄一息的景齊晏身上,語氣帶著一絲徹骨的冷意

「殿下求本司…,不如求求您的好父皇,即使到這地步,手裡還攥著一張牌呢!」

龍椅上的景齊晏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死死盯著沈燕,眼神中交織著憤怒。

「沈燕……朕……朕自問待你不薄……」

「待臣不薄?」

沈燕緩緩走上白玉階,在距離龍椅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他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已然收斂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鷙與恨意

「陛下指的是,留臣一條賤命,入宮做您撕咬朝臣、平衡世家的惡犬?」

「你……知道……?」

景齊晏指著沈燕,聲音顫抖。

「一日都不敢忘。」

沈燕的黑骨折扇在指尖優雅地轉了個圈,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

「臣日日夜夜,都在等著看您家破人亡、斷子絕孫的這一天。」

景齊晏看著沈燕,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但他畢竟是做了幾十年皇帝的陰謀家,臨死前,他絕不容許這個毀了他江山的人好過。

他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嘴角的黑血隨著笑聲不斷湧出。

「沈燕……哈哈……咳咳……你以為贏了嗎?」

景齊晏一邊咳血,一邊惡毒地盯著他

「白家毛頭不進這大殿,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真相吧!」

沈燕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景齊晏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狀似癲狂

「陸之寒在死前,肯定什麼都招。」

「那他有沒有說出……玄甲軍防守弱點、淵城城防圖,送給西厥皇子的,是誰?」

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景齊晏望向沈燕,眼中滿是復仇的快意

「聽雨樓?沈卿你可知?」

沈燕靜靜地佇立在白玉階上。

他的臉色在宮燈的映照下,顯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憤怒,只是微微垂下眼眸,看著地磚上自己的影子。

沈燕低低地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坦然

「陛下知道可真多,明明藏得很好。」

「沈燕你這個瘋子……瘋子!」

太子景程文尖叫著,試圖往殿門外爬去。

乾萬成此時面色死灰,他知道沈燕絕不會放過乾氏。

在恐懼下,他眼底爆發出一股野獸瀕死的瘋狂。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將渾身內力凝聚於劍鋒之上,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白玉階上的沈燕後背狠狠刺去!

「大不了與你同歸於盡——!」

「乾老爺,何必自尋死路。」

沈燕頭都沒有回。

就在乾萬成的劍尖即將觸及他後背的剎那,只聽得錚的一聲清脆利響,出一柄薄如蟬翼、泛著幽藍光芒的鋼刃穿出。

沈燕身形未動,影一出手。

噗嗤——!

是利刃切開皮肉與氣管的沉悶聲響。

乾萬成的身形硬生生停在了白玉階下。

他雙眼暴突,手中的長劍噹啷落地。

他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嚨,但鮮血依然如同噴泉般從指縫間瘋狂湧出。

他喉嚨裡發出赫赫的雜音,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燕,隨後龐大的身軀重重地跪倒在地,氣絕身亡。

「乾萬……乾萬成!」

太子景程文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徹底失常,在地上瘋狂地一邊爬行一邊哭喊

「別殺我……我不要皇位了!不要了!」

「由不得你。」

沈燕嫌惡地揮了揮手。

話音方落,立於一旁的影一寒芒驟起,手中長刀如秋水橫空,乾淨利落地自太子景程文的咽喉處一抹而過。

「呃……父……父皇……」

太子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化為氣管漏氣的噝噝聲。

他雙眼圓睜,死死捂住脖頸,猩紅的鮮血如泉水般從他的指縫間噴薄而出,將他身上那件華貴無比的杏黃色朝服澆灌得透濕。

他無力地抽搐了兩下,整個人癱軟地倒在了乾萬成的屍首旁,死不瞑目。

沈燕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灘在白玉地磚上緩緩擴散的血跡,慢條斯理地自懷中取出一方雪白的絲帕,優雅地拭去指尖上並不存在的污漬。

「影一,處理得像一點。」

沈燕的聲音低沉平緩,宛如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屬下明白。」

影一無聲動手,手腳極為利落地擺弄著兩具屍身。

不過片刻,這座大殿便被布置成了一幕天衣無縫的

父子反目、乾氏反噬、自相殘殺的慘烈現場。

龍椅上,景齊晏劇烈地顫抖著。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如宰殺牲畜般死在眼前,雙目幾乎要沁出鮮血。

「沈燕……你……不得好死……!」

沈燕緩緩走上白玉階,在龍椅旁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油盡燈枯的大景天子。

他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殘忍而快意的冰冷笑容。

「陛下,臣為您寫的這齣退場戲,您可還滿意?」

沈燕俯下身,在景齊晏耳畔輕聲呢喃,宛如惡魔溫柔的耳語

「明日一早,全天下都會知道——是太子景程文急不可耐,親手弒父奪位;而乾氏一族圖謀不軌,做那螳螂捕蟬的黃雀,當場將太子擊殺。而臣……則是帶領內衛司,九死一生才平定了這場叛亂。」

「你……」

景齊晏指著沈燕,急火攻心,體內的劇毒與極度的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想痛罵,想高呼,喉嚨卻被黑血死死堵住。

「陛下,歷史,向來是由活著的人書寫的。」

沈燕直起身體,神色漠然地看著他生命最後的掙扎

「您終究只落得個被親生骨肉弒殺的下場。這,便是臣送給您的謚號。」

景齊晏一口黑血狂噴而出,雙眼死死瞪著虛空,浑浊的眼眸中滿是不甘、悔恨與驚恐。

他的身軀猛烈地痉挛了數下,抓在金龍扶手上的指節終於一節節鬆開,無力地垂落下去。

大景景興帝,就此駕崩。

保和殿內,除沈燕與他身後的影子,再無一個活口。

沈燕冷冷地看著龍椅上那具冰冷的屍體,良久,自嘲地笑了一聲,轉身緩緩向殿外走去。

大殿外,暴雨未歇。

漢白玉的台階上,鮮血被雨水稀釋,化作淡猩紅色的水流蜿蜒而下。

沈燕沿著台階一步步走下,在即將走出保和殿廣場的雨廊下,他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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