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予棠,二十五歲,醫院抽血檢驗師。
十二個窗口排成一排,他坐在六號,是裡面唯一的男生。每天早上七點二十分打卡,從來沒遲到過。便當自己做,公車自己搭,下班時間一到就收東西走人,生活規律到連隔壁五號窗口的蘇可薇都說他像一座會呼吸的時鐘。
長得清秀,眼睛大,睫毛長,看人的時候很專注,專注到被看的人會覺得「他是不是在對我放電」。但其實他對每個人都那樣看,包括他手上那管紫頭採血管。
他不認為自己好看,也沒想過那雙眼睛的殺傷力有多大。別人對他好,他覺得自己運氣好。別人請他喝飲料,他說謝謝然後真心覺得又賺到了。
他的抽血技術是整層樓最好的,手穩得像一條直線。難抽的血管到他手裡都變成日常操作,同事找不到的他一摸就知道在哪。但你問他覺不覺得自己厲害,他會說「還好吧」。
溫予棠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過著非常普通的生活。他的人生時刻表排得穩穩的,每一格都填滿了,沒有空白,也不需要誰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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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敘,三十歲。名片上沒有印職稱。
他有十二個小弟、底下幾百號人、好幾條街的地盤,外加一間自家的中型醫院。從爺爺那一代就開始的家族事業,傳到爸爸,再傳到他,第三代。他被叫回來接班的時候,醫師執照墨水都還沒乾透。
他大學念的是醫學系,實習的時候在外科,指導教授說他的手很穩、適合開刀。他也以為自己會在手術室裡待很久。後來家裡一通電話,他把白袍脫了,換上了西裝。把醫師執照壓在他書房抽屜的最底層。
顧淮敘說話客氣,做事體面,笑起來溫文爾雅,看起來像哪間金融公司的年輕合夥人。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那層溫和底下全是腹黑與算計。他用溫柔的語氣說讓人背後發涼的話,用禮貌的措辭下達不容拒絕的指令。
他一直想把家族事業洗白。問題是,底下的小弟們全都用老一輩的邏輯在辦事。他說打個電話提醒一下,小弟直接帶人上門。他說了解一下背景,拿到的是一份比徵信社還詳細的報告。每一次事情都辦成了,但每一次後遺症都比阿猛的拳頭重。
爺爺跟爸爸對他的成績非常滿意,顧淮敘卻對著報表揉太陽穴。
他的日子裡沒有「普通」這兩個字。每一天都在算,算人、算局、算下一步該讓誰先動。他活在一個灰色的世界裡,每一個決定都帶著重量。
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邊,有一個人坐在六號窗口後面,每天把採血管按顏色排好,準時下班,搭公車回家煮飯。
顧淮敘還不知道那個人的存在。但他很快就會知道那雙會放電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