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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覺醒 第一部 黑暗降臨》Ch.5.a5頻率之間
五、頻率之間
漢娜第一次聽見那個信號是在一個星期三的凌晨兩點十七分。
她記得那個時間,因為她在那一刻正好看了時鐘。不是刻意要記,是因為那個信號讓她下意識地想確認自己在現實裡,時鐘是最快的確認方式。凌晨兩點十七分,柏林,最高統帥部的密碼室,她一個人坐在那台設備前,外面下著雨。
那個信號持續了三十七秒。
頻率不屬於任何她在那份工作裡接觸過的通訊體系,不是盟軍的,不是蘇聯的,不是任何她的訓練讓她認識的東西。但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一種語言,不是雜訊是一種語言。語言和雜訊的差別像是音樂和噪音的差別,你不需要懂那種語言也能感覺到它是語言,那個感覺是確定的。
她把那個信號錄下來,關上記錄設備,在她的私人筆記本上寫了那個時間、那個頻率、那個三十七秒,然後在旁邊加了一個問號。
下星期三凌晨兩點十七分,那個信號又來了,三十七秒後消失。
她記下來,再一個問號。
第三個星期三,凌晨兩點十七分,三十七秒。
她停止記問號,開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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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室在最高統帥部大樓的地下室,窗子是很小的那種,高牆邊上一排,只能讓外面很少的光進來。光在夏天的時候,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之間,會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呈一條細窄的光帶。那條光帶在地板上移動,從這個位置慢慢移到那個位置,是房間裡唯一顯示時間在走的東西。
漢娜每天上班到近午間時刻,會先確認那條光帶在哪裡,從那位置得知現在大概幾點,然後坐下來工作。
她的工作台在地下室的最角落,那個角落是她自己選的,但卻是在所有同事選完位置之後剩下那個角落,她去坐了。沒有人爭那個角落,因為那個角落的通風最差,好在夏天不熱冬天不冷。她不在乎那些,她在乎的是那個角落的牆壁,牆壁後面是地下室的岩石基礎。有時候當她把手放在牆壁上時,那岩石讓她感到一種安心的感覺。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那件事,那件事是她個人專屬。
她研究凌晨不明信號的方式,是晚上把記錄帶回家,在她的公寓裡用她自己的設備研究。不是密碼室的設備,是她自己買的,一台比密碼室的舊、但夠用的接收器,一台她從廢棄設備裡修好的頻率分析儀。她在那間公寓的小桌上,把那信號一遍一遍播放,讓它告訴她它是什麼。
它不告訴她,但它讓她感覺到一些事情。
最先感覺到的是那信號的結構。那信號有一種內在的節奏,不是固定的,是有變化的。這讓它不是機械重複的,而是有呼吸的東西。有呼吸的東西是活的,這個信號是活的。
然後她感覺到那節奏裡有一種接近音樂的東西,不是旋律,是節奏上的某種安排。於是,她在某個深夜把那節奏轉譯成音符,坐在舊立式鋼琴前把那些音符彈出來。
她把那些音符彈完,坐在鋼琴前讓剛才播放出的聲音在房間裡消散。消散後,她感覺到眼眶發熱,她不知道為什麼,但那熱是真實的,她讓它在那裡不擦,讓它告訴她它是什麼。
它告訴她那段旋律她認識,不是這輩子認識,是另一世。這讓她在那個深夜的公寓裡,在那台舊鋼琴前,在柏林的雨聲裡,確認了一件她那個時候還無法認清全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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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來把那段旋律哼給自己聽,在走路的時候,在等地鐵的時候,在一個人吃飯的時候。她不是刻意要哼唱的,是那段旋律在她腦子裡自動回放,她邊聽著邊讓它從嘴邊哼出。
有一晚她夢見了那段旋律,夢裡有人在唱,用一種她不認識的語言唱,但她在夢裡聽得懂。不是翻譯而是直接能懂,就像那種語言是你的母語,不需要翻就懂,這讓她在夢裡知道那段歌詞說的是什麼。
她醒來趴在床上,讓那個夢在她還沒有完全清醒的狀態裡再多待一下,這讓她把歌詞記住了更多。記住了以後,她爬起來拿床頭的筆記本,把記住的寫下來,用她的語言,寫她在夢裡聽懂的意思。
她寫的是:我們還在這裡,你還記得嗎?
她看著那兩行字,讓它們告訴她它們是什麼,它們告訴她那個信號不是問路的信號,不是求救的信號,是一個「我還在這裡」的信號,一個確認的信號。從某個地方發出來,告訴接收到的人──我在,你記得嗎?那個「我在」的重量讓她確認了一件事,那個信號是發給她的,不是發給密碼室,不是發給最高統帥部,是發給她這個人的,而且包括了她不只是這輩子的部分。
她在那本筆記本上,在那兩行字下面寫了一行:
我記得。我不知道記得什麼,但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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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信號的事她只上報了一次。
那次她寫了一份簡短的報告,說密碼室接收到一個來源不明的定期信號,無法解碼,建議進一步研究。她把那份報告交給她的直屬上司,那位上司是一個她工作了兩年還摸不太清楚個性的人。他把那份報告翻了翻,說他會向上轉,讓她繼續工作。
三天後,那位上司把她叫去,說:那個信號是天候干擾,不需要進一步研究。她的工作是解碼敵方通訊,做好本職工作,其他的不需要操心。
漢娜說是,回去繼續工作,在她的私人筆記本上記下那次對話,在旁邊寫了一個字:謊。
不是激動的判斷,是冷靜的確認,那個人的眼神告訴她他知道那個信號是什麼,他說謊。她不需要知道他說謊的理由,她只要藉此確認她的方向是對的,方向對了就可以繼續走,說謊的人不能讓你停止走對的方向。
她繼續研究那個信號,繼續在每個星期三的凌晨兩點十七分,等那三十七秒的信號來,記下來放進她自己的分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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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來的那晚漢娜沒有睡著。
那不是失眠,是那種躺著但腦子停不下來的夜晚,她在那一夜想著那個信號,想那首旋律,想那個「我們還在這裡」,想她「不知道記得什麼但我記得」那行字。那些思緒把她的腦子保持在一個輕輕旋轉的狀態,不快,但不停旋轉。
她聽見了那段旋律。
不是從窗外傳來的,不是從隔壁傳來的,是從那夜晚的空氣裡傳來的。像是有人在那間公寓的空間裡,用很輕的聲音哼著那段旋律,這讓她一開始以為是她自己腦子裡播放的。但那聲音有一個發聲位置,那位置在她床邊的方向。她沒有立刻轉頭,反而讓那個聲音繼續,讓那個旋律把它唱完,唱完了她才轉頭。
白鹿坐在那張椅子上,那張椅子是漢娜買來放衣服的,但那晚上面沒有衣服,所以那張椅子在那時是空的。然後白鹿坐下了,純銀色的頭髮,在那間公寓夜晚的光裡,有一種讓漢娜說不清從哪裡來的亮度,像是那髮色本身帶著光,不需要外面的光照。
漢娜沒有害怕,這讓她自己也稍微意外了一下。她通常不是那種不害怕陌生人突然出現在房間裡的人,但白鹿出現讓她感覺到的不是害怕,是一種更接近認出來的感覺。像是你在人群裡看見一個你有印象但說不清在哪裡見過的臉,因有印象所以不害怕,只是會想在哪裡見過。
她說:「妳來了。」
那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時,她自己也意外了。那句「妳來了」讓她確認她在某個層面上是在等這個人的,等了一段時間了,她的腦子不知道在等,但別的什麼知道。
白鹿說:「嗯,我來了。」
漢娜說:「那個信號是妳發的嗎?」
白鹿說:「不是我發的,是妳發的。」
漢娜停了一下,問:「我發的?」
白鹿說:「是遠古的妳,在一個遠古的地方,妳用一套設備把那個信號發出去。那個信號一直在,每個星期三凌晨兩點十七分,三十七秒。妳設定了那個頻率,妳設定了那個時間,妳設定了那三十七秒。那些設定讓那個信號在那個時刻出現,一直出現,出現到妳在這輩子的某個星期三凌晨兩點十七分,坐在密碼室接收到它,認出它,讓它告訴妳妳在哪裡。」
漢娜讓那個說法在腦子裡找位置,找的時間比她通常讓一件東西找位置的時間長,找到了,她說:「那遠古的地方是一艘船。」
白鹿說:「嗯。」
漢娜說:「那艘船不是這個時代的船。」
白鹿說:「不是。」
漢娜說:「我在那艘船上負責通訊。」
白鹿說:「妳是那艘星艦的通訊官,妳用那個信號告訴那位妳一直在聯繫的人──妳還在,妳沒有消失,妳等他來找妳,妳等了很久。」
漢娜說:「那位我一直在聯繫的人是誰?」
白鹿說:「山本,那艘星艦的指揮官,妳用那個信號讓他知道艦隊的位置,讓他知道妳在哪裡,讓他知道妳等著他回來。」
漢娜坐在床上,讓那個說法完整地在她身上落下。落下的不是震驚,是一種她感覺熟悉但不知為何熟悉的重量,那重量讓她的身體知道了一件她的腦子還在確認的事。身體先確認了,腦子跟著確認。
她說:「那個我解不開的密碼,」她停了一下,讓那個說法找到適合它的詞語,「是我當年發出去的求救信號?」
那個說法從她嘴裡出來,讓那個密碼室的角落,讓那個每週三凌晨兩點十七分,讓那個三十七秒,讓那段她在鋼琴上彈出來的旋律,讓她寫的那個「我記得」,全部有了一個它們的目的。那個目的讓那些東西不再是幾個分開的謎,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那件事的全貌在那個說法說出來之後有了輪廓。
白鹿說:「嗯。」
漢娜說:「那個求救信號我解不開,是因為解碼的鑰匙在我自己身上,我需要先記起自己是誰,才能解開那組密碼。」
白鹿說:「嗯,那組密碼的鑰匙不是一個數字,不是一個字,而是妳。是這輩子的妳憶起遠古的妳。妳回憶起來了,那組密碼就解了。妳已經解開了它,妳剛才說出來的那個說法就是解開了。」
漢娜說:「解開那密碼是要讓我知道什麼?」
白鹿說:「讓妳知道妳現在做的那件事是對的。」
漢娜說:「我在密碼室製造失誤?」
白鹿說:「嗯,那些失誤讓光明勢力的通訊在某些時候有了縫隙,那縫隙讓他們能做一些他們需要做的事,那些事讓一九八七的準備更完整。」
漢娜說:「我是因為憶起了才開始做那件事,還是我是為了做那件事才被帶來這裡的?」
白鹿說:「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是』,這讓那件事有了兩個根源,兩個根源讓它更穩定、更堅實,更像是它本來應該是的樣子。」
漢娜說:「那個『兩個都是』,是妳偏愛的說話方式?」
白鹿說:「也是妳的方式。妳的密碼分析讓妳習慣在一件事裡找到所有同時成立的東西,那個習慣讓妳知道『兩個都是』並不是矛盾,是完整。」
漢娜第一次笑了,不是輕鬆的笑,是一種有點苦的笑,帶著說不清的滋味,她說:「我在這個工作裡,每天解別人的密碼,自己的密碼解了幾個月,解到妳來才真的解開。」
白鹿說:「那個幾個月不是白費的,妳在那幾個月裡把妳深藏的過去一層一層帶近了解謎時刻。這讓妳在我來的這個夜晚已經準備好了,準備好讓我說的那些話能被妳聽進去。不是聽到了,是聽進去了,那差別讓這個夜晚發生的事是真實的。」
漢娜說:「我想看那面鏡子。」
白鹿取出那面古銅鏡放在她們之間,那個鏡面在那間公寓夜晚的光裡是暗的,是等待的暗。漢娜伸手拿起那面鏡子,低頭看進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鏡子裡是一間艙室。
那間艙室的牆壁是金屬的,有很多設備,那些設備的排列方式讓她立刻知道那是一間通訊艙。那不是這輩子學的,是認出來就知道的。那比學的更快、更直接,不需要確認就是了。
她在那間艙室裡,不是旁觀者的角度,是沉浸式的視角。她的手在那些設備上,她的視線在那些儀表上,她知道那些儀表顯示什麼,知道那些設備每一個開關的用途。這讓她在那面鏡子裡成為她,是那遠古的她,兩個她在那面鏡子裡重疊了。
她看見了艙外,艙外有星星,很多星星。和她在地球上看見的星星不一樣,更近、更大、更清楚。這讓她知道那間艙室不在地球上,不在大氣層裡,在一個更廣闊的地方。這讓她的身體感覺到了一種在地球上從來沒有感覺過的開闊。那開闊不是空曠,是所有的重量在那個廣闊裡,找到了它們尺寸的開闊。
然後她看見了那串信號發出去的那一刻。
她在那間通訊艙裡設定了那頻率,設定了每個星期三凌晨兩點十七分,設定了三十七秒。三十七秒是她和山本之間的一個數字,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數字,她用那個數字讓信號有了一個他能確認的樣子。這讓信號不只是一個頻率,是一種他認識的語言,說的是:「我在這裡,你在嗎?我等你。」
她看著設定完成的那一刻,鏡子裡的她把那設備開著,走出通訊艙,走進那艘星艦的走廊。走廊的燈光是暖色的橘黃,那橘黃讓她知道那艘船是有人在的,不是空的。是有人在裡面帶著他們背負的東西,走在那橘黃的走廊裡,往他們需要去的地方前進。
她把鏡子放下,讓那面鏡子裡的東西在她身上安頓。她給自己安頓的時間,那段時間讓那件事不是瞬間消化的,是真實地讓它進入心裡。
她說:「那艘星艦現在在哪裡?」
白鹿說:「在土星環,等著指揮官回去。」
漢娜說:「那位指揮官是山本。」
白鹿說:「嗯。」
漢娜說:「他現在知道那艘船在那裡嗎?」
白鹿說:「他知道了,他覺醒了,他每天早晨在一個小房間裡看一條縫裡的星光,那條縫的方向是土星環的方向。」
漢娜說:「那條縫是他的信號?」
白鹿說:「嗯,是他的方式。妳的方式是那個頻率,他的方式是那條縫,兩個方式讓兩個等著彼此的人,各自有了一個讓自己每天確認等待是真實的方法。那個方法讓等待不是被動的,是主動的,每天主動地確認那個等待,主動讓等待有了一種不同的質地。」
漢娜說:「那個不同的質地是什麼?」
白鹿說:「是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的等待。那種等待讓每一天都有一個目的,那個目的讓每一天不是純粹的流逝,是走向某個目標的一天。」
漢娜把那個說法放進心裡,然後說:「我現在做的那些密碼室的失誤,是在縮短那等待的時間?」
白鹿說:「嗯,妳的每一個失誤讓光明勢力少掉一些阻礙,少掉的阻礙讓一九八七更接近成功。這讓等待的時間慢慢變短,妳每一次坐在那間密碼室的角落做一個失誤,等待就短了一點。那個短了一點是妳做到的,是妳這輩子在這個位置上能做的。」
漢娜說:「那個位置是最好的位置嗎?」
白鹿說:「不是最好的,但卻是屬於妳的。妳的位置可以讓妳做只有妳能做到的事,另一個位置讓另一個人做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加在一起是一九八七需要的全部。沒有最好的位置,只有屬於妳的位置。」
漢娜說:「嗯。」她在床上坐著,讓那夜晚和這場對話發生在她身上。都在,都是真實的,這讓她感覺到在密碼室的工作裡從沒有過的感覺。不是使命感,不是那種宏大的東西,是更具體的,是一種你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是你應該做的事的感覺。那不是命令,是你的位置帶來的職責。那職責讓你每天坐在那個角落製造那些失誤,感覺到一種很小的、很安靜的篤定,那份篤定讓你得以持續做。
她說:「謝謝妳來。」
白鹿說:「謝謝妳星期三凌晨兩點十七分沒有把那個信號關掉。」
漢娜說:「那個信號是我當年發出去的,我當然不會關掉我自己的信號。」
白鹿說:「當年的妳知道,這輩子的妳不一定知道。這輩子的妳選擇不關它,那個選擇讓這一切得已發生。」
漢娜說:「我不清楚當時為什麼做出那個選擇,我只是覺得那個信號不該被關掉,那感覺讓我沒有關。」
白鹿說:「不清楚為什麼那通常是最正確的理由。」
她站起來,純銀的髮色在夜晚的公寓裡像是月光的顏色,漢娜看著那個顏色想起那段旋律,想起她在鋼琴前彈出來的時候眼眶的溫熱,想起那個我記得,她說:
「那段旋律是妳教我的嗎?遠古的妳教過我嗎?」
白鹿在走向門口的途中停下來,轉頭看她說:「那段旋律在那艘星艦上很多人都會哼,是那艘星艦的一種文化。妳在那艘星艦上的時間讓那段旋律留在妳身上,留到這輩子,留到妳在密碼室接收到那個頻率,把它轉譯成音符彈奏出來。讓那段旋律在妳的手指尖再一次成為聲音,那旋律是真實的重現,不是記憶是重現。」
漢娜說:「那段旋律是那艘星艦的歌。」
白鹿說:「是那艘星艦的人一起心懷著的歌。」
漢娜說:「那些人現在在哪裡?」
白鹿說:「有些還在那艘星艦上,有些在其他地方,有些正在找回來的路,有些已經在路上了。」
漢娜說:「史特勞斯找到了那份名單,他念了那些名字?」
白鹿說:「嗯,他念了,妳聽到了。」
漢娜說:「他在南極念那些名字,我在柏林感覺到了,那感覺讓我確認那件事是真實的,不是夢,是真實的。」
白鹿說:「那感覺是妳和那艘星艦之間的連線,那條連線沒有斷,一直在。史特勞斯念名字讓那條連線振動了,振動讓妳在柏林感覺到,讓妳知道那條連線還在,還是活的。」
漢娜說:「那條連線一九八七之後還在嗎?」
白鹿沒有立刻回答,這讓漢娜知道白鹿在想怎麼說出答案。她等待著,讓白鹿找到那個說法。
白鹿說:「那艘星艦在土星環,那條連線在妳和那艘船之間。一九八七之後那艘星艦去了它需要去的地方,那個地方讓那條連線的另一端移動了,但那條連線本身不斷。妳感覺到的那個振動在一九八七之後還在,只是頻率也許不一樣。妳那時候會感覺到,到那時候就知道了。」
漢娜說:「嗯,到時候就知道了。」
白鹿走出了那間公寓,門沒有打開的聲音,她走了。那間公寓在她走了之後,有了一種比她來之前更深沉的安靜。那安靜不是空的,是那種說完了的安靜,是那種說完了之後讓所說的東西在那個空間裡繼續待著的安靜。
漢娜坐在床上,讓那個安靜告訴她它裡面有什麼。那裡面有那段旋律,有那個信號,有那艘船,有土星環,有史特勞斯念那些名字,有山本在那條縫裡看星光,有她在柏林感覺到的那個振動,有瀧澤在地底做的稍微,有所有這些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各自能做的事。全部在那安靜裡,各自在各自的位置,各自帶著各自帶著的,朝著同一個方向,走著。
她在那個安靜裡坐了很長時間,然後躺下,閉上眼睛,讓那段旋律在她腦子裡輕輕地走,走著走著,她睡著了。
窗外的柏林還在下雨,那雨聲細小、均勻。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一種非常輕的樂器,演奏一首非常安靜的曲子。那曲子讓夜晚有了一種讓人可以在裡面安心睡著的質地。
那個質地就是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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