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霧淡了很多。
林子終於不再像困人的籠。
顧行舟收起火堆旁的東西,站起身。
「能走了?」
玄卿靠在樹旁,懶懶抬眼。
「小哥這麼急著離開奴?」
「我只是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山裡。」
玄卿笑了一聲。
「也是。」
他輕輕搖著白玉扇,慢悠悠站直身子。
風吹過時,狐耳輕輕動了一下。
「那奴便送你下山。」
顧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也下去?」
「怎麼?」
玄卿彎起眼。
「怕奴吃人?」
顧行舟淡淡道:
「怕你半路病死。」
玄卿一怔。
隨即笑出了聲。
「小哥現在倒是會哄人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山下走。
霧氣散開後,路終於清楚了。
只是玄卿一路都很安靜。
不像平常。
顧行舟察覺到了。
「怎麼了。」
玄卿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
才低聲道:
「有血味。」
顧行舟皺眉。
可他什麼都沒聞到。
再往前走幾步。
林間忽然傳來說話聲。
還有馬蹄踩過泥地的聲音。
玄卿腳步猛地停住。
顧行舟順著看過去。
不遠處站著幾個人。
穿著道袍。
其中一人背後,背著一只黑色箭筒。
箭羽雪白。
玄卿臉色瞬間白了。
呼吸也亂了一拍。
顧行舟一怔。
下一瞬。
玄卿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力道很緊。
緊得甚至有點發抖。
「別過去。」
他聲音壓得很低。
像在怕什麼。
顧行舟低頭看他。
玄卿正死死盯著那個箭筒。
眼神幾乎有些失神。
「玄卿?」
那幾個道士像也察覺到了動靜。
忽然朝這裡看來。
玄卿瞳孔微微一縮。
幾乎是下意識地,把顧行舟往自己身後拉。
顧行舟怔了一下。
這動作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他心口猛地一震。
雪。
箭。
還有誰擋在他面前的背影。
畫面猛地閃過。
顧行舟忽然頭痛得厲害。
他下意識按住額角。
玄卿卻完全沒發現。
他只是盯著那些箭。
像快喘不過氣。
「玄卿。」
顧行舟低聲叫他。
玄卿沒有反應。
他抓著顧行舟的手越來越緊。
甚至有點疼。
半晌。
他才啞聲開口:
「……那箭羽。」
顧行舟抬眼。
玄卿死死望著遠處。
聲音輕得發顫。
「和當年那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