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忽然安靜得厲害。
風停了。
連鳥聲都沒了。
那幾個道士朝這裡看了一眼。
似乎沒發現什麼異樣,很快又繼續往前走。
只有那箭筒上的白羽,在風裡微微晃著。
玄卿一直沒動。
他抓著顧行舟的手。
冷得嚇人。
顧行舟低頭看了他一眼。
「已經走了。」
玄卿像沒聽見。
眼神還停在那個方向。
很久。
才慢慢鬆開手。
可下一瞬。
顧行舟忽然反手抓住他。
玄卿一怔。
「……小哥?」
顧行舟皺著眉。
頭還在疼。
疼得像有人硬生生往裡塞了什麼。
雪地。
血。
還有那支箭。
畫面比之前清楚得多。
他甚至開始聽見聲音。
「行舟!」
那聲音啞得發抖。
像哭了。
顧行舟呼吸忽然亂了一瞬。
他猛地閉上眼。
下一秒。
一個畫面狠狠撞進腦海。
大雪。
白狐狸跌坐在地上。
而他自己站在前面。
箭穿胸而過。
血順著衣擺一直往下滴。
冷得刺骨。
可更清楚的——
是玄卿抱住他時發抖的手。
顧行舟猛地睜開眼。
呼吸一下重了。
玄卿被他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
顧行舟沒說話。
只是死死盯著他。
眼神第一次亂了。
玄卿心口忽然一沉。
像意識到了什麼。
「……顧行舟?」
顧行舟看著他。
喉嚨發啞。
半晌。
忽然低低開口:
「你那時候……哭得很醜。」
霎時間。
玄卿整個人僵住了。
風忽然吹過林間。
白霧散了一瞬。
他怔怔看著顧行舟。
像連呼吸都忘了。
顧行舟自己也怔住了。
因為那句話。
根本不是他想說的。
像是有人隔著很多很多年。
借他的嘴。
重新說了一遍。
玄卿眼尾一下紅了。
「……你說什麼?」
顧行舟皺起眉。
腦海裡的畫面還在翻。
那時候的自己滿手是血。
卻還笑著替狐狸擦眼淚。
然後低聲說:
「阿卿。」
「哭成這樣,以後誰還敢娶你。」
顧行舟呼吸猛地停住。
這次。
他徹底看清了那張臉。
——是他自己。
不是像。
就是他。
玄卿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他卻像不敢靠近。
只是發著抖站在原地。
「不可能……」
他啞聲道。
「你怎麼會記得……」
顧行舟沒回答。
因為他自己也亂了。
那些記憶不像夢。
太真了。
真得像他真的死過一次。
霧在兩人之間慢慢飄過。
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
顧行舟忽然低聲開口:
「阿卿。」
玄卿一顫。
顧行舟看著他。
聲音很低。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