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蘇媽媽特別問柏凱，你媽媽有什麼特別的拿手菜嗎？要不要下次我們一起煮，想試試不同的口味。

他想起，媽媽的拿手菜很多。要說最特別的，那一定是菜尾湯。

所以他跟蘇媽媽說先保密，約好了，下星期天做媽媽的拿手菜給他們吃。

＊＊＊

禮拜天早上一大早，紹恆開車去接柏凱，他們一起去超巿買材料。

蘇媽媽特別交代柏凱要跟蘇哥哥去買菜，讓蘇哥哥付錢，不然她會生氣。

柏凱想說話，蘇媽媽瞪著他，他只好乖乖列個單子。跟著蘇哥哥去超巿。

紹恆看著單子，裡面寫著白菜、白蘿蔔、筍絲一大綑、扁魚、香菇、丸子、蝦仁、排骨、蔥薑、蝦米。

結完帳，裝了滿滿兩大袋。蘇哥哥把食材放在車子後座，一起開車回家。

「蘇哥哥，謝謝你。」

「謝什麼，都是我媽。⋯⋯這麼多食材，看就知道很費工吧？」

「嗯。」

「你今天要煮是什麼？」

「菜尾湯。」

「什麼湯？」

「菜尾湯。」

「這些全部一起煮？」

「對。」

「我以為菜尾湯是吃完辦桌用剩菜一起煮的⋯⋯」

柏凱在副駕笑了。

「蘇哥哥這個你誤會了。」

「我媽說，菜尾湯不是剩菜。它是辦桌最後一道菜——把宴席上幾個大菜的味道融
在一起、慢火煮出來的。」

「⋯⋯」

「台語叫『結』。我媽說這個字她小時候才知道——她外婆教的。」

紹恆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媽是南部人？」

「對。我也是南部長大的。」

「以前辦桌，菜尾是要分送幫忙的鄰居的——一鍋大鍋分裝、每家拎一份回家。我媽說那叫『答謝』。所以剩菜這個說法是後來才有的。」

紹恆轉著方向盤。

「你說的這個我以為只有總鋪師才知道。」

「我媽算是。」

「妳媽是總鋪師？」

「不是。她沒有師父。她從小看她媽媽煮——她媽媽也沒師父，就一直煮一直煮，幫鄰居辦過幾次桌。」

「我們家那條巷子的人都跟我媽借過手藝。」

紹恆沒接話。

過了一個紅綠燈。

「⋯⋯柏凱。」

「嗯？」

「我覺得我媽今天會嚇到。」

「為什麼？」

「她應該沒喝過這個。」

柏凱低頭笑了。

「那就讓她喝喝看。」

＊＊＊

電梯到 19 樓。

承楷已經貼在門邊等了——「我都聞到香了！我餓！」

「還沒煮啊楷楷⋯⋯」

「快煮！快煮！」

蘇媽媽從廚房探頭。

「凱凱來——欸這麼多喔？你媽媽的拿手菜到底是什麼？都不跟我說，還保密。」

紹恆把東西一袋一袋擱到中島上。

蘇媽媽走過來，把袋子拉開看了一眼。

「白菜、白蘿蔔、筍絲、丸子、蝦仁⋯⋯扁魚？這些食材是要煮什麼？」

「菜尾湯。」

蘇媽媽眨了一下眼睛。

「菜尾湯，那是辦桌的菜尾全部煮成一鍋湯吧。」

「也不是這樣。菜尾湯是我媽的拿手菜。我來跟蘇媽媽說。」

柏凱開始把食材一樣樣攤開——排骨擱左邊、扁魚跟蝦米一小堆、白蘿蔔白菜筍絲一邊、丸子蝦仁香菇放最右。

蘇媽媽雙手抱胸站在旁邊。

表情有點像在看一場她不確定結果的實驗。

「凱凱啊。」

「嗯。」

「你跟蘇媽媽老實講。這些東西⋯⋯真的全部一起煮？煮成一鍋湯？」

「對。」

「順序很重要——排骨先汆燙、扁魚跟蝦米要先乾炒，這個是底。白蘿蔔筍絲先下、白菜中間下、香菇也是、丸子蝦仁最後五分鐘下。」

「我媽說這叫『結』。台語的。」

「⋯⋯結？」

「結就是把幾個味道綁起來。她說菜尾湯重點不是料，是『結』——要把各種味道熬到融在一起，吃不出誰是誰。就像結婚一樣。分不出你我。」

凱凱邊說，耳根有點紅了。

蘇媽媽看了他兩秒。

「你講得好像辦桌師傅。」

「我媽教的。」

「你媽媽也真厲害，到底教了你多少？」

柏凱笑了一下，沒回話。挽起袖子開始動手。

＊＊＊

排骨先冷水進大鍋，開大火等水滾。

用漏勺撈浮沫——撈到湯面乾乾淨淨。

「浮沫撈乾淨，湯才會清。」

柏凱另起一個乾的炒鍋。扁魚撥碎，跟蝦米一起鋪平。不放油，小火慢慢翻炒。

「不加油？」

「不加油。乾炒。」

「扁魚跟蝦米本身有油。另外加油的話，會搶掉味道。」

翻炒一下子，焦香慢慢從鍋裡升上來——先是鹹的、然後是焦香的、最後帶一點海的鹹鹹的味道。

蘇媽媽湊過去聞了一下。

「好香。」

「我媽說扁魚是窮人的天然味精。」

「扁魚一斤幾十塊，乾炒下去熬湯底，什麼湯都變好喝。」

她看著柏凱把炒好的扁魚跟蝦米倒進排骨高湯裡，蘿蔔切大塊下鍋，然後再下筍絲。

「白菜呢？」

「再等十分鐘。白菜下太早會爛。」

「香菇泡好了，我中間下。」

蘇媽媽點頭，從旁邊抽了張椅子，坐下來看。

＊＊＊

紹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廚房門口。

「我可以幫忙嗎？」

蘇媽媽頭都沒抬。

「你上次切的菜大小不一，好難煮。」

「那我幫忙洗菜。」

蘇媽媽嘆口氣。

「白菜還沒洗。你去洗。洗乾淨一點。」

紹恆站到水槽前拿起一棵白菜——一片一片剝開、正面沖、反面沖、葉梗縫隙用手指細細搓——

蘇媽媽看著他整套動作跟進開刀房之前的刷手簡直一模一樣。

柏凱從鍋邊轉頭看了一眼。

「蘇哥哥，洗菜不用洗那麼久啦。而且不能太用力，搓太久會爛掉的。」

「有農藥殘留。至少要沖十五分鐘。」

「蘇哥哥，你那樣洗，我的湯得煮到晚上了。」

蘇媽媽笑出聲。

紹恆把白菜遞過去的時候耳朵有一點紅。

「那我洗蔥。」

紹恆沒回答。仔細的一根一根的洗蔥。

洗完蔥再洗薑——搓了又搓。皮都快搓光了。

洗完之後手濕濕的，他又站在原地不走，看著柏凱。

「蘇哥哥。」

「嗯？」

「鹽。」

紹恆轉身遞鹽。

兩秒後——
「胡椒。」

兩秒後——
「香油。」

兩秒後——
「米酒。」

兩秒後——

紹恆來回拿了五六次，兩個人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

紹恆每次都沒閃，柏凱也沒抬頭。

但可以看到他的耳根又紅起來了。鍋鏟翻得有幾拍是亂掉了。

蘇媽媽坐在椅子上看著看著，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點。

「⋯⋯唉，廚房好擠啊。」

她說完低頭擦了一下手心，沒人看到她在偷笑。

＊＊＊

柏凱下了白菜跟香菇轉小火慢慢熬。

香味開始散發出來。

柏凱右手扶著鍋邊，左手拿著湯勺攪了幾下。蒸氣從鍋裡冒上來，模糊了他半張臉。
他想媽媽了。媽媽在家裡的廚房做湯也是這樣慢慢攪的。

媽媽用的鍋比這口小，有點黑黑的、邊邊有個小缺口。爸爸下班從後門進來，鞋還沒脫就喊一句「香喔」。

最小的妹妹拉著他衣角說「哥我餓」。他從鍋裡撈一塊排骨先放她碗裡。媽媽在旁邊唸：「妹妹自己會等啦，你不要慣壞她。」

弟弟坐在桌邊一直敲碗。

「好了沒？好了沒？」

媽媽：「好啦好啦，你餓死鬼來投胎的喔。再等一下啦。」

好像很久沒看到他們了。

＊＊＊

「凱凱。」

「凱凱。」

蘇哥哥的聲音，柏凱回神。

「⋯⋯啊？什麼事？」

「丸子。要放嗎？」

「啊——對。」

紹恆看他剛才有點失神，沒問他。走到他身邊站著，肩膀又碰著他的肩膀一下。
柏凱稍微停了半秒，又繼續動作。

蝦仁丸子下鍋後，得蓋上鍋蓋煮個五分鐘。

香味整個爆出來——

承楷第一個衝進廚房。

「好香！我要吃！」

蘇媽媽從椅子上一把把他拎走。

「還沒好啦，出去！廚房很危險！」

小澤也跟過來——

佑佑在客廳往這爬過來——

安安啊啊叫——

「婉儀，書雅，來把小孩帶走啦，廚房很危險。」

「來了。你們倆個，出來。不要吵凱凱哥哥。」

二嫂從沙發抬頭，紹寧探頭進廚房。

「這個味道不一樣。」

蘇媽媽：「凱凱煮的。」

「什麼湯？」

「菜尾湯。他媽媽的拿手菜。」

紹寧愣愣的問。

「菜尾？」

「對。」

「辦桌剩菜那個？」

蘇媽媽瞪他。

「不是剩菜。都是新鮮的食材煮的。」

紹寧：「喔。」

「下次你要這樣講話我把你嘴縫起來。」

「⋯⋯」

「凱凱媽媽是南部人。這是人家的拿手菜。」

「好的，媽。我閉嘴等吃。」他走掉了。

蘇媽媽回頭看柏凱。

柏凱低頭憋著笑。

「凱凱啊。」

「嗯？」

「你不要笑。」

「他從小講話沒大沒小。」

「我沒笑。」

「⋯⋯」

這時候書房的門開了，蘇爸爸走到走廊上，吸了一下鼻子，再走到廚房門口站著。

「這什麼味道？」

蘇媽媽：「菜尾湯。凱凱煮的。他媽媽的拿手菜。」

蘇爸爸看了一眼鍋裡——

白菜、排骨、筍絲、丸子，湯色渾渾的帶著琥珀色，蒸氣一直冒。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回書房了。

＊＊＊

熬了好久，湯終於好了。

全家坐下來圍著一個大鍋子，冒著蒸氣。

賣相不算好看——像一鍋大雜燴。湯色渾渾的，裡面什麼都有。

蘇爸爸第一個拿著湯勺舀了一碗。

「湯底帶著膠質。熬的時間很夠。好懷念啊，很久沒喝到菜尾湯了。」

「扁魚有先炒過。蝦米有先泡開。」

「白菜的甜已經進到湯裡了。蘿蔔吸了肉的油。」

「筍絲酸的剛剛好。」

紹寧訝異的看著爸爸，他很少一次對食物講那麼多話。

蘇媽媽喝了一口。安靜沒講話，但她那碗很快見底了。她又去舀了第二碗。

紹謙說「這個湯頭好喝。筍絲好吃。」

紹寧沒講話，直接舀第二碗。

蘇大嫂說「每一口味道都很不一樣。我剛剛喝到一口蝦米的鮮，下一口是排骨的肉味。」

蘇二嫂抬頭看柏凱。

「凱凱。」

「嗯？」

「你可以開店了。」

「⋯⋯啊？」

「你有考慮嗎。我可以幫你精算。」

「蘇二嫂——」

「人事、租金、食材成本、毛利。這麼好喝的菜尾湯肯定賣翻。」

蘇媽媽打斷她。「婉儀妳先讓人家吃飯。」

「好的媽。」

「但我認真的。凱凱你考慮一下。」

蘇姐姐說「排骨好軟。這個我喜歡。」

承楷喝完整碗——

「好好喝！凱凱哥哥，我還要！」

小澤也把空碗舉起來。

佑佑一直在那邊敲碗，叫他媽再弄給他。

安安張著嘴等爸爸餵。

二嫂舀了一小匙湯吹涼，遞給安安。

安安吃下去，眼睛瞪大，又張嘴。

「⋯⋯湯——湯——」

「他喜歡。」

「來，安安，再來一口。是凱凱哥哥煮的喔。」

凱凱看著坐在他旁邊的蘇哥哥，他從喝下第一口湯就沒停過。這不知道是第幾碗了。

蘇媽媽抬頭笑著問他。

「你什麼時候喝過三碗湯？」

「今天的湯好喝。」

「我煮的排骨湯你從來沒喝過第三碗。」

紹恆沒接話，再接著第四碗。

蘇媽媽看他一眼搖搖頭笑著，再看了柏凱一眼。

幫他舀了一碗湯，夾了一塊排骨進柏凱碗裡。

柏凱低頭咬了一口。湯還有點燙。

他覺得整個人從胃裡熱起來了。

＊＊＊

紹寧用湯勺刮著鍋底的聲音傳了出來。

「沒了。」

刮到底，只剩一點點湯渣。他把那一點點湯舀到自己碗飯拌飯。

「這個拌飯比老婆煮的還好吃。」

「⋯⋯紹寧？」

「你說什麼？」

「我說這個拌飯很好吃。」

「凱凱媽媽教的嘛。你又沒煮過這個。」

二嫂沒講話，她夾了高麗菜塞進紹寧嘴裡。

「閉嘴啦你。」

蘇大哥笑笑的吐槽她。「高麗菜也是凱凱炒的。」

「大哥你幫忙誰啦——」

蘇爸爸終於吃完飯放下碗。

「凱凱。」

「⋯⋯嗯？」

「真好喝，辛苦你。下次煮多一點，好像不夠分。」

「⋯⋯」

小澤說，「凱凱哥哥下次煮多一點！」

楷楷大聲叫，「多一點！」

佑佑跟著喊，「多——」

安安手伸的長長的說「多多。多多。」

柏凱低頭笑了。

「好。」

＊＊＊

那口煮菜尾湯的大鍋——完全空了。

柏凱把鍋端到流理台的水槽邊，低頭看著鍋裡。

⋯⋯

很久以前，媽媽煮一大鍋菜尾湯。

爸爸喝兩碗。弟弟喝三碗。妹妹拿筷子敲碗等。

鍋見底——

媽媽說：「明天再煮。」

弟弟：「明天有沒有？」

媽媽：「有啊。」

⋯⋯

柏凱站在水槽邊。

看著鍋底那點湯漬。他眼眶紅了一下。

低頭繼續沖鍋。水龍頭的水一直沖著。

蘇媽媽走進廚房，她沒有馬上講話。

站了幾秒，伸手搭在柏凱的肩膀上。

「下禮拜我們再煮這個。大家都愛吃。你跟你媽媽說，她的這道拿手菜，大家都愛吃。」

柏凱點頭，不敢抬頭，怕眼淚會這麼就掉出來。

「這個我還不會煮。你那個單子傳給我，我先去買齊。」

「好。」

「食材要寫仔細一點。我怕買錯。」

「蘇媽媽不會買錯啦。」柏凱抬頭看著她。

蘇媽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叫你寫就寫。買錯了湯難喝怎麼辦。囉嗦啦。」

「好。」

蘇媽媽站在他旁邊，沒走。過了一會兒。

「凱凱啊。」

「嗯？」

「你媽教你這道菜的時候——你幾歲？」

柏凱想了一下。

「八九歲吧。我搬小板凳站在我媽旁邊看她切菜。」

「她說『凱凱你看著火，火不要太大』。我那時候連鍋鏟都不會拿。」

「你媽真的教得很好。」她說了第三次。

紹恆走進廚房說要幫忙，兩個人站在水槽前一個洗刷，一個沖水。

他看了柏凱一眼，他眼眶還紅紅的。但嘴角是翹的。

紹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出去吧。媽水果弄好了。」

承楷已經在客廳喊。

「凱凱哥哥！吃水果！你答應我的！」

「好。哥哥來了。」

＊＊＊

天黑了，紹恆開車送他回家。車子裡只有音樂聲，兩個人沒怎麼講話。
柏凱靠在副駕車窗上看窗外。

過了十分鐘——

紹恆突然開口。

「凱凱。」

「嗯？」

「我媽生日快到了。」

柏凱坐直了一點。

「什麼時候？」

「下個月。」

「我爸還在想要去哪辦。可能 KTV 包廂、可能餐廳，他還在找。」

「等我爸決定我再跟你講。」

「好。」

紹恆轉了一下方向盤。

「她肯定想邀你一起來。你來的話，她會很高興。」

「嗯。」

柏凱低頭看自己的手。

「蘇哥哥。」

「嗯？」

「蘇媽媽喜歡什麼？」

「我想買個禮物。」

紹恆愣一下。

「你不用買啦。你來就好。」

「要的。」

「她不缺東西。」

「我知道。但禮物不是因為缺。是心意。」

車又過了一個彎。

「嗯，⋯⋯她喜歡花。」

「什麼花？」

「香水百合。」

「好。」

「但她真的不缺禮物。你來她就高興。」

柏凱低頭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但我還是想送。」

車子停妥後，柏凱拎著蘇媽媽塞的那一袋下車——排骨、洗好的水果、承楷塞的一盒小雞餅乾、蘇爸爸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一包他在書房泡的好茶、還有大嫂給他的一束滿天星。

「蘇哥哥。」

「嗯？」

「謝謝你今天。」

「嗯。」

「生日的事，等你跟我說。」

「好。」

柏凱關上車門，走進巷子裡。

紹恆從後照鏡看著他走遠。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群組。

是他自己的媽。
【林芷瑤】
【老三】
【你下個月有沒有什麼班可以調】
【媽，都調好了】
蘇媽媽秒讀。
【乖】

＊＊＊

柏凱把東西放進冰箱後，坐在小桌前，看著用空的水杯裝著的滿天星。

他拿起手機撥給媽媽。

電話響了兩聲。

「喂——凱凱啊？」

「媽。」

「這麼晚打電話？怎麼了嗎？」

柏凱看了一下時鐘——晚上九點半。

「不會晚啊。」

「對你媽我來說，吃完飯洗完澡就晚了。」

「怎麼了？手有好一點嗎？」

「沒事。有啦。藥都有擦。蘇哥哥也有帶我去檢查。」

「好。沒事打電話來？想媽媽了喔？」

柏凱笑了一下。

「跟妳說喔，今天我煮了菜尾湯。」

「哪裡來的菜尾湯？」

「我自己煮的。」

「煮給誰？」

「就之前請我去吃飯的蘇媽媽他們一家。」

媽媽那邊沉默了一下。

「喔，你有說對你很好的那人家。」

「就，蘇哥哥他們家。後來又去了他們家幾次。」

「蘇哥哥的媽媽問說你有沒有拿手菜。我就煮菜尾湯。」

媽媽：「凱凱。」

「嗯？」

「你跟人家熟到要煮菜尾湯了？媽媽的拿手菜都拿出來了喔。」

「⋯⋯就⋯⋯」

「⋯⋯」

「⋯⋯就愈來愈熟啊。」

「媽！蘇媽媽叫我跟你說，你的菜尾湯，大家都愛喝。」

媽媽笑了。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的聲音：「凱凱啊？讓我聽一下！」

「等一下啦你爸——」

媽媽：「凱凱，他們喝得習慣嗎？」

「媽。」

「嗯？」

「整鍋見底了。」

「蘇爸爸、蘇媽媽、蘇大哥大嫂、蘇哥哥、蘇姐姐、蘇二嫂、蘇二哥喝兩碗刮鍋底拌飯，四個小孩排隊喊還要。」

「蘇哥哥喝四碗。最誇張。」

媽媽那邊安靜了好幾秒。

「四碗？」

「對。」

「凱凱啊。」

「嗯？」

「以前你好像喝到不想喝了。」

「你還說人多人雜什麼料都有，連吃一禮拜會吐。」

柏凱笑出來。

「媽。」

「嗯？」

「我那時候小。」

「現在覺得好吃。」

媽媽那邊又沉默了一下。

「凱凱啊。」

「嗯？」

「他們家對你好嗎？」

柏凱看著桌上。

「好。」

「很好。」

「你去人家家裡記得要多幫忙喔。」

「有啦，蘇媽媽叫我幫忙切水果。其他事都被搶光了。」

「凱凱。」

「嗯？」

「下次什麼時候回家？好久沒看到你了。」

「嗯。我再看看。」

「好啦。凱凱早點睡。」

「嗯。」

「明天還要跑外送嗎？」

「上午跑。」

「擦防曬。」

「擦了。」

「乖。」

＊＊＊

柏凱把手機放在小桌上，眼睛濕濕的，坐了很久。

他打開萳楓頻道後台。

加了他喜歡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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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凱凱時間 🎵 🎵 🎵

更新了 萳楓頻道的歌單

家的感覺真好
https://youtube.com/playlist?list=PLWRbZ0wP7HOFOY1kwKNTurdiBk5SbIfja&si=Ft1h8O1gBx_IJs72

🎵 周杰倫〈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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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動照片，這兩天也放了幾張

https://www.notion.so/35e4c81524c98037b73bf91fcb1c8614?source=copy_link

｜看這口空鍋。我媽教的味道，被蘇哥哥他們一勺一勺舀完喝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