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柏凱跑完外送回到租屋處。

桌上躺著昨天他在花市先預訂好的花，一束白色的香水百合。

蘇哥哥說過。蘇媽媽喜歡百合。

柏凱坐下來，盯著那束花看了很久。

花應該是夠了。

但他總覺得還少了什麼。

他忽然想起媽媽以前說過一句話。

「禮物不一定要貴啦。重點是你有沒有把人放在心上。心意最重要。」

柏凱靠在椅背上發呆。風吹進來，鐵皮屋頂發出喀啦一聲。

蘇媽媽對他這麼好，再寫一張卡片謝謝她。

但他還想再多做一點什麼。某種只有他能做、別人沒辦法替代的事。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耳邊是萳楓頻道裡自己的歌聲。

手是凱凱的、聲音也是凱凱的。

他能給的不多，他可以唱歌。

他點開紹恆的對話框。

「蘇哥哥。」

對面大概過了三分鐘才回。

「嗯？」

「蘇媽媽喜歡什麼歌？」

這次回得很快。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想唱歌給她聽，當做是送她的生日禮物。」

對面安靜了一下。

隔幾秒。

「明天你要在大家面前唱？」

「嗯。」

「對啊。」

又安靜。

柏凱甚至可以想像蘇哥哥是不是在皺眉看手機。

最後跳出幾個字。

「《月亮代表我的心》。」

隔兩秒。

又補一句「不要先跟她講。」

再過十秒。

「她會很開心的。」

柏凱看著最後那句，笑了一下。

「好。」

他把手機放到旁邊，輕輕哼了一下旋律。

頂樓的風有點熱，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情很好。

＊＊＊

今天是蘇媽媽生日。

紹恆提早到KTV了。爸爸本來要訂餐廳，但被媽媽否決了。她說很久沒大家一起唱歌了。

包廂還沒全到齊。蘇媽媽坐中間沙發，正在研究點歌機。

紹寧蹲在旁邊亂教。

「媽妳按這個。」

「我剛剛按過了！」

「那妳再按一次。」

「它跑掉了啦！」

旁邊二嫂已經笑到不行。承楷跟小澤在沙發上跳來跳去。佑佑抱著麥克風不放。
安安則坐在兒童椅裡咬餅乾。

很吵。

紹恆挑了靠門的位置坐下。

黃芸萱立刻湊過來。

「老三。」

「嗯。」

「你今天很怪。」

「沒有。」

「還沒有？你每五分鐘就看一次門口。」

「⋯⋯」

黃芸萱笑得超危險。

「你在等凱凱喔？他今天會不會唱歌？」

「我怎麼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耳朵紅了。」

「……」

紹恆直接拿起汽水喝，不想跟她吵。

結果氣全消的，難喝得要命。

紹維從後面把黃芸萱拖回去。

「妳安靜一點。」

「我又沒幹嘛。」

「妳現在整張臉都寫著『我要開始嗑 CP 了』。」

黃芸萱超無辜。

「有嗎？」

「超明顯。」

＊＊＊

柏凱進門的時候，整個包廂直接炸開。

承楷第一個衝出去。

「凱凱哥哥——！」

柏凱差點被撞歪。

他今天穿淺灰色襯衫，頭髮剛剪過，耳朵露出來，看起來很清爽。

一手提蛋糕。一手抱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肩膀上還掛著舊書包。

蘇媽媽看到花，眼睛立刻紅了。

「你怎麼還買東西啦。」

「蘇媽媽，生日快樂。」

柏凱笑著把花遞過去。一整束好美的白色香水百合。

蘇媽媽抱在懷裡聞了一下，眼睛又更紅。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百合？」

柏凱眨了一下眼睛，笑笑的看著她。

蘇媽媽轉頭瞄了紹恆一眼。

紹恆假裝研究菜單。

「喔。」

蘇媽媽嘴角翹起來了。

柏凱又從包裡拿出卡片，雙手遞給她。

「這個是我自己寫的。」

蘇媽媽接過卡片，低頭看了兩秒。忽然把卡片蓋起來。

「我晚點再看。」

聲音有點啞。

「好。」

紹恆坐在角落沙發上。從柏凱進門後，視線就沒離開過他身上。

他原本還想不要一直看。不要太明顯。

結果根本沒用。

黃芸萱在對面壓低聲音說，「你看。」

紹維直接把她臉轉回去。

「不要當場直播別人的戀愛。」

「這不是戀愛。」

「那是什麼？」

黃芸萱沉思兩秒。

「醫生墜落現場。」

＊＊＊

前面幾首歌唱得亂七八糟，暖場效果十足，但壓根很傷耳朵。

紹寧照慣例先唱《浪人情歌》，唱到一半還忘詞。

二嫂很冷靜說，「你十年前比較會唱。」

紹寧拿麥克風瞪她。

承楷被拱上去唱《最棒的就是你》。

整個包廂笑到快翻掉，小澤還跑去跟他搶麥克風。最後兩個人在前面打來打去。

安安被吵到開始哭。大嫂抱著哄。

佑佑則趁亂偷吃薯條。整間包廂鬧得像幼兒園校慶。

柏凱坐在旁邊，一直在笑。

紹恆看著他笑，又默默低頭喝著沒有氣的汽水。

＊＊＊

過了幾首歌後，柏凱忽然站起來。

紹恆的呼吸停一下。

紹寧第一個發現。

「欸！凱凱要唱！」

包廂一下安靜很多，柏凱拿起麥克風，沒有馬上點歌，而是先轉頭看蘇媽媽。耳朵有點紅紅的。

「蘇媽媽。」

「嗯？」

「我不知道送妳什麼比較好⋯⋯」

他低頭笑一下。

「所以我想唱首歌祝您生日快樂。」

包廂忽然安靜了，柏凱低頭點歌。

前奏一下，螢幕跳出歌名。

《月亮代表我的心》。

紹寧第一個轉頭。

二嫂也轉頭。

黃芸萱瞳孔直接放大。

全場只有蘇爸爸還在喝茶。

蘇媽媽慢慢轉頭，看向紹恆。

紹恆正在非常認真研究桌上的瓜子，耳朵從根部開始紅。

黃芸萱已經快笑瘋，拿起手機就想拍。

紹維直接按住她。

「不要現在發作。」

＊＊＊

前奏音樂慢慢流出來。柏凱站在最前面。

輕輕吸一口氣。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第一句出來後，整個包廂沒人講話了。

柏凱的聲音不是那種很炫技的唱法。

男生的聲音很乾淨。很穩，輕輕柔柔的。唱出另一個味道。

蘇媽媽聽了幾句就開始掉眼淚。

蘇爸爸默默把整盒衛生紙推過去。

承楷原本還在玩，後來也慢慢安靜下來聽凱凱唱歌。

四個小孩擠在沙發上看著台上——那個會抱他們、會煮飯、會打勾勾、陪他們玩恐龍遊戲的凱凱哥哥。

「我的情也真⋯⋯」

柏凱唱到副歌時，視線無意識往旁邊掃。然後撞上紹恆的視線。紹恆坐在角落一動不動看著他。

那個眼神太直接了。柏凱尾音差點飄掉。

他愣半秒。耳朵慢慢紅起來。

還是把最後一句唱完。

「月亮代表⋯⋯我的心⋯⋯」

尾音停住。

包廂安靜一秒。

然後掌聲整個炸開。

＊＊＊

蘇媽媽第一個站起來，直接衝過去抱住柏凱。

「你這孩子⋯⋯」

她抱得很緊，肩膀一直抖。

柏凱被抱住，還拿著麥克風，有點手忙腳亂。只好慢慢拍她的背。

「蘇媽媽，不要哭啦⋯⋯誒，我是祝您生日快樂耶，怎麼惹您哭了？」

「沒事啦，感動的，你怎麼那麼會唱⋯⋯」

「沒有啦。」

「你這個歌聲是你媽媽送你的禮物。」

柏凱怔一下。

忽然被擊中，不知道該回什麼。

蘇媽媽鬆開他後，還紅著眼睛，但人已經開始笑了。

她退後半步，忽然很隨意地問，「凱凱。」

「嗯？」

「蘇媽媽再跟你要一個生日禮物好不好？」

柏凱愣一下。

「可是我不是已經唱歌了？還有花——」

「那個是很好，但不夠。」

「蛤？」

「你先答應。是你做的到的。」

旁邊紹寧已經開始笑。二嫂直接捏他的手臂。黃芸萱整個人笑到一直抖，但手機還在拍。

柏凱完全狀況外。

「蛤？喔⋯⋯好？」

蘇媽媽立刻說，「那你做我乾兒子。」

整間包廂安靜三秒。

紹寧第一個破功。

「媽妳這樣太快了吧！」

「你閉嘴。」

蘇媽媽完全不理他，繼續看柏凱。

「你剛剛已經先答應了哦。」

柏凱整個卡住。

「可是——」

「不可以反悔。」

「⋯⋯」

「叫聲媽來聽。今天我生日耶。快點叫。」

柏凱耳朵直接紅透，整個包廂都在看他。

連小孩都安靜了，全部的人盯著他。他看向蘇哥哥，他好像沒有要救自己的意思。頭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卡了半天，最後很小聲說，

「媽。」

蘇媽媽眼睛一下又紅了。

然後很開心的說「我有兒子了。」

紹寧馬上吐她槽。

「媽妳本來就有兒子吧！」

柏凱愣住，現在才想到叫錯了。

「蛤？不對，我應該叫乾媽。」

蘇媽媽立刻皺眉。

「什麼乾媽。」

柏凱愣住。

「蛤？乾媽——」

「叫媽就好了。乾什麼乾，又不是乾麵。」

整個包廂瞬間笑翻，紹寧直接拍沙發。

「媽妳根本詐騙集團！」

「他自己答應的。他剛第一聲就叫我媽了。」

蘇媽媽超理直氣壯，然後又看回柏凱。

「再叫一遍。叫媽。叫乾媽我翻臉。」

柏凱整個人已經紅透，下意識看向紹恆。紹恆低著頭沒看他。完完全全沒有要救他的意思。

柏凱憋了半天，最後很小聲：

「媽。」

蘇媽媽眼淚直接又掉下來。

「好。」

她拍拍柏凱肩膀，笑得超開心。

「以後就這樣叫。」

旁邊大伯母直接笑出聲「妳這個根本連環詐騙。」

「哪有。」

蘇媽媽理直氣壯得不行，然後她忽然又補一句：

「還有。」

柏凱也嚇了一跳，還有？

全場一起抬頭，蘇媽媽指了一下紹恆。

「紹恆你也不要叫蘇哥哥了。」

被點到名的紹恆瞬間僵住。

「都是一家人了，帶什麼姓。叫哥哥就好。叫啊。」

柏凱下意識看過去。蘇哥哥已經抬起頭直直的看著他。整張臉超紅。
整個包廂安靜得超危險。

最後柏凱很小聲說，

「⋯⋯哥哥。」

紹恆喉結動一下。

「嗯。」

黃芸萱整個人開始發抖，手機都快拿不住了。紹維一手壓著老婆肩膀，一手摀她嘴巴。

「不要尖叫。」

「唔唔唔——」

＊＊＊

情緒緩過來之後，蘇媽媽自己點了一首歌。

螢幕跳出歌名。

《我只在乎你》。

「凱凱來。」

「⋯⋯啊？」

「跟媽媽一起唱。」

「我——」

「不可以拒絕媽媽。今天我生日，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唱歌。」

蘇媽媽把麥克風塞到他手上。整個包廂在笑，柏凱站在前面，蘇媽媽站旁邊。

前奏一下，蘇媽媽唱第一句——有點抖，但唱出來了。

兩個人一句一句唱著，唱到副歌的時候蘇媽媽不唱了。

側著頭看著柏凱，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是翹的。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已⋯⋯」

柏凱獨自把副歌唱完。

「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除了你⋯⋯⋯⋯」

唱完之後蘇媽媽伸手把他額前的頭髮撥了一下，動作很輕。

「以後媽媽生日。」

「嗯？」

「我都要聽你唱。」

「好。」

紹寧從後面舉手。

「媽！我們的生日呢？」

蘇媽媽頭都沒回。

「你們生日叫我兒子來幹嘛。」

「⋯⋯」

「凱凱是要給媽媽唱的。」

「⋯⋯」。

「媽，我也是你兒子耶。」

二嫂在旁邊憋笑憋到肩膀抖。

後來蘇媽媽直接把柏凱拉進群組。

🤪❤️蘇蘇爆料搞怪團💕😇

柏凱看著三十幾個人名字跳出來，有點傻住。

蘇媽媽很滿意，直接在群組發訊息。

「跟大家介紹一下，凱凱現在是我兒子。是我們家的小孩了。」

「凱凱以後就跟著紹恆他們叫了啊。」

群組瞬間爆炸，貼圖狂跳。煙火、愛心、歡迎、灑花。

黃芸萱一口氣發六個愛心，紹維在旁邊搶她手機。

柏凱盯著訊息看半天。

最後慢慢打一句：

「謝謝大家。」

想一下，又補上：「我會乖的。」

蘇媽媽剛好看到，直接拍一下他後腦。

「什麼乖不乖。」

「你本來就乖。」

「⋯⋯」

蘇媽媽看著他。

「凱凱啊。」

「⋯⋯嗯？」

「在我們家，你不用乖。」

「⋯⋯」

「你只要自在。做自己就好。」

柏凱愣住沒馬上接話。

過了三秒。

「⋯⋯好。」

聲音有一點點啞。

蘇媽媽再拍了一下他後腦，這次很輕。

「乖。」

「⋯⋯可是，妳又叫我乖。」

「這個乖那是在疼你，不是要求你。」

柏凱低頭笑了。

「好。」

＊＊＊

晚上回到租屋處。

柏凱把蘇媽媽硬塞給他的花拿出來——半束香水百合。

「媽今天很開心，放香水百合屋子會有淡淡的香氣。你帶一些回去放。」

他從廚房找出一個洗乾淨的玻璃罐，按照大嫂教他的，修剪高度後一支一支慢慢插進去。插完放在小桌上。房間一下子變得不太一樣。

他躺到床上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媽媽傳訊息來了。

「今天唱歌順利嗎？」

柏凱看著訊息。

慢慢笑了。

「很順利。」

「她很開心。」

停一下。

又補一句：「她說我的歌聲是妳送我的禮物。」

這次對面回得很快。

「本來就是啊。」

「我兒子從小就唱歌好聽。」

「好晚了，愛睏啦，早點睡啊。」

柏凱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本來還想跟媽媽說他今天糊里糊塗就認了乾媽了，還被拐叫了媽。算了，明天再說吧。媽媽一向早睡。

他閉上眼睛時，忽然覺得今天好像好的像在夢裡一樣。

睡著前他迷迷糊糊想到一件事，今天哥哥好像從頭到尾都怪怪的。

他叫哥哥時，蘇哥哥的臉很紅。

後來開車送他回來時，也都沒怎麼跟他說話。好像，蘇哥哥也沒唱歌耶。

是不是不開心？

下次見面要記得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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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凱凱時間 🎵 🎵 🎵

更新了 萳楓頻道的歌單

https://youtube.com/playlist?list=PLWRbZ0wP7HOFOY1kwKNTurdiBk5SbIfja&si=Ft1h8O1gBx_IJs72

今天去了一個媽媽的生日會。

我送了一束百合。寫了一張卡片。也唱了一首歌。她最喜歡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這兩首歌雖然是很老的歌，但很美。

唱到一半我看到她在掉眼淚——我以前一直以為，唱歌是給自己聽的。

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歌唱出來，別人也會接住。

她們都教我同一件事——做自己就好。

🎵 大頭針翻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原唱 鄧麗君
🎵 邰正宵〈我只在乎你〉- 原唱 鄧麗君
🎵 KAI Music Diary 男女對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原唱 鄧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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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大家一起在KTV唱歌，照片放在這

https://www.notion.so/35e4c81524c98037b73bf91fcb1c8614?source=copy_link

｜她回送了我半束香水百合，滿屋子都是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