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恆四點半下班從醫院出來，沒回家，直接開車去接凱凱。

凱凱早就在樓下等著。他手裡抱著譜夾，站在機車旁邊，看到車子進巷口就小跑過來，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扣好就先看了駕駛座一眼。

「⋯⋯哥哥？」

紹恆今天穿深灰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下面一點，黑色西裝褲，皮帶扣是銀色的。
凱凱盯了大概兩秒。

「哥哥，你今天穿的有點正式？」

「你二哥紹寧那邊雖然都是熟人，但今天場合也會來些高層管理。他們蠻在意穿著的。」

「喔。」

凱凱把安全帶扣上，低頭翻譜夾。車子開出巷口，他又偷看了一眼。深灰色襯衫把紹恆的肩線撐得很清楚。領口開了一顆扣子，鎖骨那邊有一小截皮膚。有點性感？凱凱趕快把視線收回去，專心盯著自己的譜夾。

「今天要唱幾首？」

「二嫂說先排三首，看現場氣氛再加。」

「嗯。」

紹恆轉動方向盤彎進另一條大道，車裡開著空調，有一點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平常那股醫院的味道被蓋掉了。

凱凱盯著琴譜，翻譜翻到第三頁，發現自己前兩頁完全沒看進去。

＊＊＊

餐廳的宴會廳不算小。十幾桌，前面一個舞台，音響已經架好。

凱凱跟著紹恆從側門進去，二嫂已經在後台休息室等了。

「凱凱，來了？歌單我們先對一下。」

二嫂把手機螢幕轉過來，上面列了三首歌的順序。

「第一首你自己選的《Perfect》，第二首〈小幸運〉，第三首〈花一開就相愛吧〉。如果現場還要加再看。」

凱凱點頭。

二嫂滑了一下螢幕，抬頭看他：「你會的歌比我想的多很多。中文老歌、新歌、台語、英文、日文——凱凱你會這麼多？日文也會？」

「⋯⋯我從高中就一直唱。日文歌不太熟，只會幾首。」

「嗯。我看你 YouTube 上《Perfect》，英文歌很自然你放心唱。紹寧他們科裡平均三十二歲，年輕人多。」

凱凱抬頭：「二嫂，你看過我 YouTube？」

「我們全家都看了。」二嫂語氣很平淡。「我老公每個影片都看。他說你那個《Perfect》他要拿來追求我用。但是太晚了，我們已經結婚了。」

凱凱嘴巴張了一下又閉起來，二嫂已經在看下一首的調了。

＊＊＊

客人陸陸續續進來，宴會廳快坐滿了。主桌那邊紹寧站起來，拿麥克風講了幾句開場——他是急診科新科副主任，今天是他的慶祝會。

他講了一些感性感謝的話，然後，到介紹凱凱的時候卡住了。

「今天特別請到葉柏凱先生——我弟紹恆——啊不對——我媽媽——啊不對——」
他頓了一下，不知道講什麼比較安全，乾脆放棄。

「算了。跟大家介紹，我家凱凱。他歌唱的特別好。今天請他來唱幾首歌，幫聚會助興。」

科裡幾個護理師在底下交頭接耳：「他家凱凱？」「他家什麼時候多一個弟弟？」
「我聽護理長講紹寧的媽媽認了一個乾兒子。」「紹寧的媽？」「對。」

凱凱拿著麥克風站上台。這裡的燈光比王醫師餐酒館亮很多，台下的臉看得更清楚，有蘇家一家人。

紹恆坐主桌另一邊，大伯母拉他坐的。他低著頭，手指繞著杯口轉。

凱凱上台後，跟台下的客人微微點頭致意，《Perfect》的前奏就進來了。

凱凱用英國腔唱英文歌的時候，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發音更像是在念詩，被高中英文老師折磨他們三年的結果。

副歌進來的時候，他的聲音跟著往上走，他的音域廣，整個人放鬆之後自然就到達的高音。

主桌紹寧低聲跟他老婆說：「老婆。」「嗯？」「凱凱唱英文歌跟中文歌不一樣。更致命了。」二嫂：「嗯。殺手級的。」紹寧：「我弟完了。」二嫂：「你安靜啦。」

大伯母坐在旁邊，看了紹恆一眼。紹恆的手指已經不繞杯口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舞台。

一首歌唱完，掌聲響了好幾秒，也有叫安可的。

凱凱微微鞠了一個躬，換下一首男聲版的〈小幸運〉。

凱凱把麥克風從右手換到左手，往舞台前面走了一步。他唱中文歌的時候身體會跟著晃——不是刻意的，他不知道自己會這樣。

護理師那桌已經有人拿手機開始拍照，錄影了。

接下來是黃文廷的〈花一開就相愛吧〉。節奏比前兩首輕快，凱凱從第一句開始就帶著微笑了，這首他太熟了，唱過好幾次。台下氣氛跟著鬆下來，不少人跟著打拍子。
三首唱完，凱凱把麥克風拿下來，準備走下台。

「凱凱！」

旁邊有一桌一個年輕男醫師站起來。二十七、八歲，長得挺帥，穿著淺藍色的襯衫。
「凱凱，我可以跟你合唱一首嗎？」林家驊問道。

紹寧科裡那桌開始起鬨：「合唱！合唱！」

「家驊，人家職業的，你行嗎？」

「我大學社團是合唱團的。」

凱凱不好意思拒絕：「好啊。請上來。」

家驊跳上台，拿起另一支麥克風。

「我點一首。」家驊笑著轉頭對凱凱：「〈告白氣球〉好不好？應該會唱吧？」

科裡女醫師那桌有人低聲：「告白氣球？」「他點這首？打算幹嘛啦？」

「家驊你認真的嗎。」

凱凱沒想那麼多：「好啊，這首我會。」

前奏出來，兩個人一起唱。家驊的聲音確實不錯，合唱團真的有練過。低音穩，咬字也清楚。兩人聲音搭在一起意外合拍。

科裡那桌鬧得更大了，不斷鼓掌吹口哨的。

唱到第一段結尾，進間奏的時候，家驊很自然地把一隻手搭在凱凱的肩膀上，身體跟著旋律搖擺。凱凱對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在台上也不好意思拉開他的手。

紹恆把杯子放在桌上，砰的一聲。紹寧立刻轉頭：「誒，老三？你怎麼了？」

紹恆站起來。

紹寧：「老三你要幹嘛？」

紹恆沒答。直接往舞台走。

紹寧看了二嫂一眼，二嫂已經把手機拿出來了。

紹寧：「完了⋯⋯妳要錄？」二嫂：「你不要講話。」

紹恆走上台。家驊還在間奏裡跟著節奏晃，手還搭在凱凱肩膀上。他抬頭看到紹恆走過來，動作停了。

凱凱也有點驚訝，轉頭看向紹恆：「哥——」

紹恆走到家驊旁邊，向他伸出手。

「學弟。這首歌我也很喜歡。換我唱？」

語氣是平平的。但家驊看到他的眼神，愣了大概三秒。

那個眼神不是在問，他是在要求。家驊慢慢把搭在凱凱肩膀上的手拿下來。

「好的，學長。換你。」

家驊把麥克風遞過去，轉頭跟凱凱鞠了一下躬：「凱凱謝謝。不好意思。」

凱凱搖頭：「不客氣，沒、沒事。」

家驊下台後回到自己那桌，女醫師遞給他一杯紅酒，他一口就乾掉。

女醫師低聲：「家驊。你——」

「嗯。」

家驊把杯子放下：「以後看到蘇醫師的弟弟要閃遠一點。」

「⋯⋯」

＊＊＊

間奏結束了。音響師看台上換了人，也沒管，這種半路換人看多了，紹恆都來不及開口。二句伴奏就草草結束〈告白氣球〉。

紹恆站在台上沒打算結束，他手裡拿著家驊的麥克風，轉頭看了凱凱一眼——凱凱還站在原地，表情有一點懵。現在是？

紹恆低頭對音響師點了一下頭，小聲說了幾個字。前奏出來的時候，整個宴會廳先是安靜了一秒，那是周興哲的〈以後別做朋友〉。

紹恆開口唱的那一瞬間，空氣變了。他的聲音不像在 ICU 那時冷靜穩定的聲音，是另外一個低音乾淨、清亮，共鳴的聲音。他發音的位置在胸腔跟頭腔之間，是受過專業訓練。

家驊手裡的酒杯差點放不穩：「學長本來就很會唱歌，他在大學合唱團時，受過 solo 級的訓練。不唱而已。」

女醫師：「嚇死人，平時也不知道蘇醫師那麼會唱。簡直是美聲。而且唱得比你好。」

「妳很吵耶。」

紹寧在主桌手機在錄。二嫂在旁邊也錄。

紹寧低聲：「他不是不在這種活動唱的嗎？」

二嫂：「那個大學合唱團的 solo不是蓋的。平常太低調了。」

紹寧：「今天忍不住，高調搶麥了。」

凱凱站在台上，距離紹恆不到兩步。他從沒聽過哥哥唱歌，連在KTV的時候他也沒唱過。他會聽歌，但還以為他不愛唱歌。

在家裡的時候，紹恆連哼都不哼。但現在他站在旁邊，距離近到可以聽見紹恆換氣的位置——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收得很穩，肺活量很足。

凱凱略微退了二步站在旁邊，握著自己的麥克風。

一首唱完，掌聲爆開，紹恆還沒有下台的動作。

他直接對音響師點了第二首，林俊傑的〈背對背擁抱〉。這首歌的前奏一出來，紹寧把手機差點掉了。

「他還要唱？連唱兩首？」

二嫂：「你閉嘴。我在錄。」

紹恆唱 JJ 的歌比周興哲更穩，更好聽。林俊傑的歌，旋律線本來就是繞的，需要肺活量當底氣和控制力，紹恆的合唱團訓練在這裡全部用上了。

家驊那桌女醫師：「沒想到，蘇醫師這麼厲害，但他到底為什麼？」家驊把第二杯酒一口乾掉：「安靜聽完吧。」

凱凱在旁邊看著紹恆，他側臉在舞台燈光底下，下巴的弧線很俐落。他唱歌的時候眼睛是往下看的，像在看著地底唱——但偶爾抬眼，視線會掃過凱凱的方向，看著他的眼睛。每次掃過去凱凱都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心跳愈來愈快。

第二首唱完，掌聲比第一首更大。紹寧那桌開始鼓譟安可安可，蘇醫師，再來一首。

紹恆閉了一下眼睛，然後對音響師點了五月天〈擁抱〉。

他對凱凱伸出手，邀他一起唱。凱凱紅著臉，走到哥哥身邊。

然後紹恆伸手搭著他的肩，倆人幾乎靠在一起。

紹寧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桌上，嘴巴闔不攏。他叫老婆捏他一下，這還是他弟弟嗎？
前奏那幾個吉他和弦一出來，宴會廳裡有人倒抽一口氣。這首歌的副歌——所有人都知道那幾句歌詞。

紹恆從第一句開始就轉頭，眼睛看著凱凱，一直到最後，他都沒移開視線。

雖然兩個人沒有一起唱過歌，但合唱的聲音意外的很和諧。凱凱並沒有跟著他唱主歌，而是幫他和聲。最後收尾的那段，兩個人一起唱完。

全場口哨聲，安可聲不斷。

蘇醫師出名了。這下再也低調不了了。

女醫師跟家驊：「蘇醫師真很強耶！他弟弟也很厲害，兄弟感情真好。」

家驊乾掉第三杯酒：「兄弟感情真好。」

＊＊＊

紹恆唱完沒有直接走下台，轉過身走到凱凱面前。凱凱仰著頭看，眼眶有一點紅，嘴唇微微張著，好像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看著凱凱紅紅的眼眶，紹恆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凱凱的頭。很輕。手指從瀏海上面滑過去，壓了一下，就收回來了。

凱凱整個人僵住，紹恆低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轉向台下，拿起剛才放回去的麥克風。

「不好意思。我幫凱凱熱個場。」

「請大家給我弟弟凱凱鼓掌。」

然後他拉著凱凱鞠了一個躬，他就下台了。

宴會廳安靜了一秒。爆出掌聲。

「凱凱！」

「凱凱！」

家驊那桌女醫師：「這麼寵弟弟喔？」

家驊把第四杯酒倒滿：「⋯⋯」嘆了一口氣。

在另一邊主桌，紹寧低聲對老婆說：「弟弟。搶了人家的麥克風。他唱二首歌，合唱一首。摟了人家不放整首歌，摸了人家的頭。然後下台前還在說——我弟弟。」

二嫂把手機收起來：「你弟明天科裡會炸。」

紹寧：「炸的不是凱凱。是他。」

蘇媽媽看了他一眼：「有什麼關係。早就該上台的啦。藏什麼藏。」

紹恆走下台，回到大伯母那桌坐下。大伯母什麼都沒講，把自己那杯紅酒推過去，對他比了大拇指。

紹恆：「謝謝大伯母。」

一口乾掉。

＊＊＊

台上凱凱一個人站了大概五秒。他對哥哥這一番操作震得有點恍神。他肩膀上還有哥哥手的溫度。剛才，哥哥的手心很燙，摟的緊緊的。

還有，他剛摸了自己的頭。

凱凱想摸剛才哥哥摸過的頭髮，才發現手裡還抓著麥克風——自己是來唱歌的。
他把麥克風拿起來。深呼吸。

「謝謝哥哥幫我熱場。」

他冷靜的想一下，然後說「我點一首，跟大家一起唱，好不好？我們一起唱〈我相信〉」。

整個宴會廳爆出笑聲跟歡呼：「凱凱！」「我們科的歌！」「年年唱這首！」「凱凱你怎麼知道——」

全場都站起來，又叫又跳的，副歌一進來，更瘋狂了。紹寧直接端著酒杯上台邀大家乾一杯。整個宴會廳三十幾個人都站著，對著台上的凱凱跟紹寧唱。

紹恆也站起來，這次他沒有上台。他只是站在自己的位子上，跟著三十幾個人一起唱副歌。

凱凱在台上看到紹恆站著、嘴巴在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他揮揮手。

那個微笑，紹恆覺得那三首歌太值得了。

＊＊＊

慶祝會散場的時候，門口幾個年紀大的醫師站著聊天。

蘇爸爸跟一個頭髮灰白的骨科醫師在講話。蘇媽媽經過的時候聽到一句——
「⋯⋯張太太他們在約一起搭郵輪去玩，十二月走，環遊世界，玩三個月。老蘇你有沒有興趣？」

蘇爸爸：「再說再說。」

蘇媽媽從旁邊接了一句：「什麼行程啊？張醫師，竟然你也有興趣。我聽聽看。」

他們還討論了一下才離開。

＊＊＊

慶祝會結束後，紹寧包了一個紅包要塞給凱凱。二嫂把紹寧的手按下來。

「這個事情等回家再說。」

紹寧：「老婆我的紅包有什麼問題？」

二嫂：「紅包當然沒有問題。問題是規矩。」

她轉頭看紹寧。

「我從現在開始管凱凱的帳。以後凱凱所有的紅包、場費、收入，都要過經紀人。誰都一樣。」

紹寧愣住。

「老婆妳今天怎麼這麼——」

「我看完那場我就決定了。」

紹寧張了一下嘴，又閉起來。

過三秒。

「老婆我覺得妳今天好性感。」

「閉嘴。」

＊＊＊

隔天禮拜六早上。

蘇媽媽在流理台前手上拿筆記本，歌友會群幾十條的訊息才回了一半不到。

二嫂從樓上下來，抱著佑佑，安安跟在後面拿塑膠湯匙敲門框。

二嫂進廚房把佑佑放嬰兒椅，看到蘇媽媽手上那本筆記本。

「媽。這是凱凱的行程？」

「對。」

二嫂翻了一下。臉色慢慢沉下來。

「媽。妳排得太滿了。」

蘇媽媽抬頭。

「這個禮拜十場。下個禮拜七場。下下個禮拜九場。凱凱聲帶這樣操會壞。」

蘇媽媽沒講話。

二嫂把筆記本放桌上：「媽。凱凱的聲音不是工廠的機器。妳要把他拚壞嗎？」

蘇媽媽這個一向強勢的、罵起兒子來連蘇爸爸都會默默退到一邊的女人——被自己的二媳婦唸了之後，低頭不講話。

「妳說得對。」

「但是阿姨們，還有那些——」

「阿姨們妳幫我擋。不管哪些，我都跟妳一起擋。」

婉儀倒了一杯咖啡給自己的婆婆。

「媽，你跟他們太熟了。我來當經紀人，妳是宣傳大使。凱凱的場次——我來安排。我們分工。」

蘇媽媽看著她。

「妳出場拉票、推薦、人脈、應酬——這個妳很強。但是排場、議價、合約、稅、勞健保——這個交給我。」

蘇媽媽：「妳真的有時間？」

婉儀：「我做兩個月就知道凱凱的量會穩定在哪邊。穩定之後每個月花十個小時就夠。我是會計師。我本來就在做這個。一個歌手的帳本對我來說是小 case。」

蘇媽媽沒講話。把筆記本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安安在旁邊拿湯匙敲嬰兒椅。佑佑看著他敲，自己也拍了一下桌面。

蘇媽媽：「婉儀妳這個媳婦真的是。」

二嫂：「謝謝媽誇獎。」

蘇媽媽：「好啦，那你認真幫凱凱喔。忙不來要跟我說。」

「好。」

＊＊＊

禮拜六的晚上，紹恆開始在ICU 值班。本來是禮拜天早上七點下班，他多盯了三個鐘頭，一個四十幾歲的女病人插管情況不穩定，家屬一直在外頭崩潰，抓著他不放，值班醫師處理不來，他在旁邊盯到十點半才走。

回家躺著，腦袋還在想 ICU那個女病人後續的治療，翻了一個鐘頭沒睡著。睡不著他乾脆爬起來吃碗麵，然後繼續看其他的病歷跟新接病人的日程。

他看到行事曆上記著禮拜一下午三點十五，凱凱要雷射回診，他答應大伯母三點到。

＊＊＊

凱凱坐進副駕，繫安全帶的動作停了一下。

「哥哥。」

「嗯？」

「你今天精神不太好欸。」

紹恆：「有嗎？」

凱凱：「有。你眼睛底下黑黑的，臉色也不對。」

紹恆嘴角動了一下：「這個叫眼袋。」

「你那個不是眼袋，是黑眼圈。」

凱凱看著他的側臉。紹恆下巴的線繃著——那是他在強撐？凱凱認得。他自己以前撐外送撐到極限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不然哥哥先回去休息，我自己搭計程車去。我不騎機車。」

紹恆答得很快：「不行。我帶你去，我答應大伯母禮拜一三點到。」

凱凱沒再追問，但從上車到診所，他坐在副駕，眼睛一直在紹恆身上。

＊＊＊

凱凱進治療室做雷射，要二十分鐘。紹恆在外面等候區的椅子上閉眼靠著椅背。走進診所電梯的時候，他感覺世界微微往左邊傾斜了。跟櫃台的林姐打招呼，自己聽到聲音都覺得有點遙遠，悶悶的。

大伯母從治療室出來，跟凱凱講完雷射後注意事項，轉頭看紹恆——笑容停了一下。

「紹恆？」

紹恆從椅子上坐直：「大伯母。」

大伯母走過去，伸手碰他額頭。

「欸你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我就是累而已。」

「太累不會發紅。你臉這個顏色不對。」

大伯母轉頭喊：「林姐拿耳溫槍。」

紹恆：「不用——」

「閉嘴。」

耳溫槍嗶了一聲。三十七度八。

大伯母：「你發燒了。你昨晚有睡嗎？」

紹恆沒回。

「我問你，昨天睡幾個小時？」

「⋯⋯零。」

大伯母深吸一口氣。看了紹恆一眼，又看了旁邊的凱凱。凱凱已經把雷射護理的事情全忘了。整個人面向紹恆站著，肩膀繃緊。

大伯母：「紹恆。你現在馬上回家睡覺。我不是建議，我是命令。你把它當醫囑。」

「你體溫已經上來了、又連續沒睡，你現在再開車去醫院上班，出車禍是分分鐘的事。」

然後轉頭看凱凱。

「凱凱，等下他開車你給我盯著，他眼睛閉一下你就把他叫醒。撐不住你叫他停車，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們。」

凱凱認真點頭：「好，大伯母。」

紹恆站起來的那一秒微微晃了一下。凱凱伸手扶住他手肘。紹恆看了凱凱一眼，沒撥開那隻手。

＊＊＊

車子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往家方向。下午快四點，市區車不多。

凱凱坐在副駕沒講話。他從上車就一直在看紹恆——握方向盤的手沒問題，踩油門踩煞車也正常，但眨眼次數比平常多，每次眨都比平常多停一下。

第三個紅燈停下來的時候，紹恆把頭往後靠在頭枕上，閉了一下眼睛。

「哥哥。」

紹恆睜眼：「紅燈。」

「嗯。」

紅燈轉綠了，他繼續開，又開了大概兩公里。紹恆把車慢下來，打右轉燈，靠路邊停，拉手煞車。

一隻手撐額頭，眼睛閉上。

「我可能要休息一下。我現在這樣開車有點危險。」

凱凱已經解開安全帶了。

「那不然換我開好了。」

紹恆睜眼：「你？」

「我有駕照。十八歲就考了。」

「你會開？」

「會啊。我載你回去。」

紹恆想了一下。

「回家。」

「對。」

紹恆閉著眼睛，過了一秒又講了一句——

「回家就好了。」

＊＊＊

兩個人路邊下車繞車尾換位置，凱凱扶著紹恆走到副駕，幫他打開車門，看他坐好，把安全帶幫他繫上。

平常是紹恆幫凱凱開副駕的門，紹恆已經沒力氣抗議，把頭往後靠，閉上眼睛。

凱凱回駕駛座，調椅子，調後照鏡。他這幾年沒怎麼開車，但重新熟悉的速度很快——他畢竟是那種一通就會的人，開車的手感挺好的。

「哥哥你這樣坐舒服嗎？要不要躺下來一點？到家我叫你。」

「嗯。」

「我會開慢一點。」

紹恆的呼吸放慢了，他在副駕真的一秒睡著了。凱凱盯了他一下，然後把車打到 D 檔，慢慢地、平穩地開出去。

往蘇家的路他走過很多次。自己騎機車、紹恆載他。但今天是他第一次以駕駛的身份開這條路，而且副駕的人是紹恆。

紹恆睡了大概十分鐘。中間有一次，他輕輕地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小小的、像是在做夢的聲音。

凱凱聽到了。沒轉頭。

他握方向盤的手在輕微地抖，太久沒開車，他也是有點不習慣。

＊＊＊

凱凱停好車子，輕拍紹恆的手。

「哥哥，到家了。」

紹恆慢慢睜眼，眼神有點渙散：「⋯⋯到了？」

凱凱伸手解他的安全帶，下車想扶他下車。紹恆站起來的那一秒往他身上靠著——凱凱用肩膀撐住，一隻手環過他的腰固定住。

「哥哥，走慢一點。」

「嗯。」

兩個人慢慢走進電梯。

蘇家大門是指紋鎖，紹恆站在門口抬手按——手指反應慢，按了一次沒過。又按一次，還是沒過。

凱凱：「哥哥我來。」

他握住紹恆的手。把他的食指扶起來，按到指紋掃描區。

嗶——門開了。

「媽——」凱凱才喊一聲。

蘇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手上的刀直接放下，圍裙都來不及解。

「怎麼了？」

凱凱：「哥哥昨天沒睡。剛剛開車到一半頭暈。大伯母量他體溫三十七度八。」

蘇媽媽三步併兩步走過來，伸手摸紹恆額頭。

「這個不只三十七度八。」

她把紹恆另一隻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上樓。凱凱我們扶他上樓。」

＊＊＊

紹恆的房間，凱凱以前進來過幾次。

沒有多餘的佈置，整齊、簡單、沒什麼裝飾。就像紹恆這個人。

蘇媽媽把紹恆扶到床邊坐下，順手就開始解開他襯衫的扣子。

「凱凱去拿溫水跟毛巾。浴室櫃子最下面有臉盆，樓梯口毛巾櫃拿兩條乾的，廚房冰箱第二層有冷敷袋。」

「好。」凱凱立刻去做。

一分鐘之內，臉盆、溫水、毛巾、冷敷袋全部拿上來。

蘇媽媽已經幫紹恆換好睡衣上衣，扶他躺下。耳溫槍量到三十八度六。

他拿退燒藥給紹恆吞下。蘇媽媽用毛巾沾溫水擰乾，開始擦——額頭、脖子、腋下、手肘。

凱凱站在床邊看著。

「媽。」

蘇媽媽抬頭。

「我想幫忙照顧哥哥。我之前也照顧過弟弟妹妹。妳跟我講一遍要怎麼做，我跟著做。我可以。」

蘇媽媽看了他大概兩秒，然後點頭。

「好。你過來。」

凱凱坐到床邊，蘇媽媽把毛巾遞給他。

「擦的時候水溫要溫的，不能冰的——冰的會讓血管收縮反而退不下來。擦完了等水蒸發、皮膚就會降溫。每三十分鐘擦一次。」

凱凱接過毛巾，按蘇媽媽剛剛的動作擦。他擦得比蘇媽媽更慢、更輕、更仔細。
「對，就這樣。」

蘇媽媽拿耳溫槍：「對著耳道，按這個鈕，嗶一聲就好。一次量兩耳，取高的那邊。」

凱凱接耳溫槍試了一下。蘇媽媽看著他做，確定他做正確了。

「冷敷袋放額頭跟頸後，不要超過十五分鐘。他這個現在三十八度六，吃了退燒藥大概一個鐘頭會降。但不能完全靠藥物，物理降溫要一直做。凱凱你都記住了？」

「都記住了。」

蘇媽媽從口袋拿出手機。
「我傳一個訊息給你。上面有藥袋的照片、用藥時間、過敏史。下一次退燒藥要四個鐘頭以後才能再吃，中間燒上來就只能用物理降溫。」

凱凱點開看了一眼，存好。蘇媽媽站起來，走到門口。

「凱凱。」

「嗯？」

「你注意時間，晚上也不要太晚回去。」

凱凱搖頭。

「媽，我想留下來照顧哥哥。」

蘇媽媽看著他。

「他剛剛體溫已經有降下來了，但晚上可能還會起來，有人盯著比較放心。」凱凱頓了一下。「媽，妳也要休息。妳明天還有門診要看。我留下來，明天我不跑外送了。有什麼狀況我去叫妳們。」

蘇媽媽沉默了三秒。

「好。」

凱凱：「謝謝媽。」

蘇媽媽：「謝什麼。」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紹恆，又看了一眼凱凱。

「沙發上有毛毯，你要睡的時候披著。半夜他體溫上來、超過三十九度，你立刻來叫我。多晚都要把我們叫起來，不要遲疑。」

「好。」

蘇媽媽轉身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

房間剩兩個人，他看著哥哥，有點擔心。他第一次看到哥哥生病，平時都是他照顧病人，照顧自己。看他這樣，他心裡有點慌，有點著急。

紹恆閉著眼睛，呼吸有點急，退燒藥還沒生效，但他終於可以睡覺了。

凱凱坐床邊小椅子上，毛巾在臉盆裡，手機放旁邊。

半小時擦身體降溫。一小時量一次體溫。

38.2。蘇媽媽回「OK」。

37.9。蘇媽媽回「好」。

37.8。蘇媽媽回「繼續」。

37.6。蘇媽媽回「繼續」。

七點半蘇媽媽端稀飯上來，還有瓜仔肉、溫開水。凱凱輕拍紹恆的手：「哥哥。」紹恆睜眼，眼神比昨天清醒：「凱凱？」

「媽煮了稀飯。你吃一點。」

紹恆撐手肘坐起來。凱凱拿枕頭塞在他背後讓他靠著。

紹恆只吃了三分之一碗，吃不下了，躺回去繼續睡。

低聲叫他：「凱凱。」

「嗯？」

「謝謝。」

「謝什麼。哥哥快睡。」

紹恆閉眼沒再回，但他眉頭沒有昨天那麼緊，他又睡著了。

十點半蘇媽媽多回了一句：「體溫降下來了，你也累了一天，沙發上躺一下。」
凱凱沒打算睡。把椅子拉得離床邊更近，繼續守著。

＊＊＊

晚上十一點多。

凱凱用毛巾幫紹恆擦額頭的時候，紹恆突然在睡夢中皺眉，嘴唇動了一下。

「不要。」

凱凱的手停下來。

紹恆閉眼，聲音很輕：「我不是這個意思。」

「再給我十五分鐘。」

「先穩住⋯⋯先穩住⋯⋯」

凱凱靠近一點：「哥哥？」

紹恆沒醒過來。他是夢到還在 ICU值班嗎？

凱凱輕握紹恆的手：「哥哥我在這裡，你有需要什麼嗎？」

紹恆沒回。但眉頭慢慢鬆了一點。

之後紹恆偶爾還是會講——聽不清的字、名字、「嗯」一聲。凱凱每次都低聲應一下：「哥哥，睡覺。」「我在這裡。休息。」「沒事。」

紹恆都沒有真的回應。但每次聽到凱凱的聲音，眉頭好像都會放鬆一秒。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凱凱自己都快打瞌睡了，突然看到紹恆又動了一下。嘴唇張一下，模糊地說了兩個字——

「凱凱。」

凱凱手停下來：「哥哥？有什麼需要嗎？」

紹恆沒回，呼吸均勻，沒再叫他。

凱凱想了一下，就像他以前帶弟弟妹妹生病的時候，他們燒昏了會喊他的名字一樣。只是叫照顧他的人，沒有特別意思。

他繼續用毛巾沾溫水擰乾擦。動作跟剛才一樣，沒變得特別輕。

「哥哥我在這。你睡覺。」

＊＊＊

凌晨一點。

耳溫槍嗶了一聲。三十七度二。

蘇媽媽秒回：「好，退了。」「你休息，沙發上躺。」「兩個鐘頭再量一次就可以了。」

凱凱：「好，媽妳也睡覺。很晚了。」

蘇媽媽：「嗯。」

凱凱把手機放床邊小桌，鬧鐘設兩個鐘頭，站起來伸了一下腰。坐了一整晚，肩膀僵得不行。他走到沙發邊，拿毛毯披著，坐下來。沙發不大，半坐半躺靠在扶手上。

從這個角度，他可以看到床，可以看到紹恆。紹恆睡得很安穩。眉頭鬆開了，呼吸均勻，臉色也沒剛剛那麼紅了。

凱凱看著他大約三十秒。然後也閉上眼睛。房間裡很安靜。所有人都睡了。窗外是城巿的夜，遠遠的車聲。凱凱靠在沙發上。毛毯蓋著。頭微微歪著。

他第一次在哥哥的房間裡過夜，第一次反過來，是他照顧哥哥。

＊＊＊

早上六點半，蘇媽媽推門進來，動作很輕。紹恆睜了眼：「媽。」

蘇媽媽幫他量耳溫。

「三十六度六。」

「正常了。」

「你今天請假。不准去醫院。明天也是。我已經幫你跟周主任講好了。」

紹恆沒反駁。蘇媽媽拍了一下他的手，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角落的沙發。

紹恆順著她的視線轉頭，沙發上毛毯蓋著，頭微微歪著，靠在沙發扶手上。是凱凱。他照顧了自己一晚？

紹恆愣了一下。他剛醒來只顧著做狀況評估，完全沒注意到房間裡還有別人。

蘇媽媽看了凱凱一眼，又看了紹恆一眼。沒說話。轉身，輕輕把門帶上。

＊＊＊

紹恆躺在床上，盯著沙發上的凱凱看。

昨天的記憶一片一片回來。大伯母的診所。頭暈停車。凱凱開車載他回家。凱凱扶他進電梯。

然後是夜裡，他記得有人在床邊，有人在他額頭上、脖子上、手肘上擦溫水。有耳溫槍在耳邊嗶了一下。有個聲音很輕——

「我在這。」

「沒事。」

「哥哥我在這裡。」

那個聲音是凱凱，紹恆閉上眼睛，鼻子有點發酸。

沙發那邊傳來小小的聲音。凱凱動了一下，從沙發扶手上抬起頭，眨了一下眼睛。
還沒完全清醒，眼光還沒聚焦——他下意識先看向床。

兩人視線對上，凱凱愣了一秒，然後直接從沙發上坐起來。

「哥哥！」

紹恆：「你嚇我一跳。」

「對不起對不起——」凱凱已經走過來，表情很緊張：「你醒多久了？我為什麼沒聽到——對不起，我睡著了。哥哥，你還好嗎？我幫你量耳溫——」

「已經量過了。」

「啊？」

「媽剛剛進來量過了。三十六度六。退燒了。」

凱凱整個人鬆下來，在床邊蹲下來深呼吸。

「太好了。」

紹恆看著他——他本來就累，現在又從緊張一下子鬆懈下來，整個人像會直接昏倒。

「凱凱，你坐下。不要蹲著。」

凱凱乖乖坐到床邊。

「你昨晚有睡嗎？」

「有啊。」

「睡幾個鐘頭？」

「⋯⋯可能三個多吧。」

紹恆嘆了一口氣。

凱凱反問：「你呢？你睡得好嗎？」

紹恆看著他，凱凱的眼神很乾淨，沒有任何暗示，就是真的在問他睡得好不好。

「睡得很好。謝謝。」

凱凱：「謝什麼。」

＊＊＊

蘇媽媽端兩碗稀飯上來。加了蒜頭跟薑，是感冒版本的，增強免疫力的。味道很香。

「都醒了？來吃稀飯。」

蘇媽媽看了凱凱一眼：「凱凱你也吃。吃完回去睡覺。」

「媽我——」

「不要『媽我』。你看你眼睛底下，比紹恆還黑。」

她按了一下凱凱的肩膀讓他坐下。

「吃完去你房間睡一下。晚點我再送你回去。」

紹恆撐手肘坐起來，凱凱伸手把枕頭塞好讓他靠著，把稀飯遞給他。

兩個人安靜地吃稀飯。

吃到一半，凱凱低聲開口。

「哥哥。」

「嗯？」

「你以後不要這樣了。」

紹恆抬頭。

「太累了就不要硬撐。」凱凱看著自己的稀飯，沒抬頭。「我會擔心。我——」

紹恆吃稀飯的動作停了。

看了凱凱一會兒，他眼眶有點紅了。

「好。」

凱凱沒抬頭，紹恆又說了一次。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凱凱抬頭看他。兩人視線對上一秒。

兩個人的耳朵都有一點點紅。

蘇媽媽經過門口看了一眼這兩個人，一個躺在床上臉色比昨天好多了，一個坐在床邊小椅子上頭髮亂亂的毛毯還搭在肩膀上。

＊＊＊

蘇蘇媳婦群

蘇媽媽：[紹恆睡覺照片] 紹恆昨天 ICU 沒睡到發燒。凱凱開車載他回家。凱凱昨晚睡在他房間沙發上守了一夜。

大伯母：我下午看到他臉色不對。沒想到嚴重到這個程度。凱凱當時在診所反應很快。

林佩蓉：一個男孩子守了一夜替紹恆量耳溫、擦溫水、傳數字給媽。而且是在紹恆自己房間沙發過夜。這在臨床上叫什麼？

二嫂：確診。

黃芸萱：嗚嗚嗚嗚嗚凱凱弟弟太溫柔了

黃芸萱：他們同房過夜了——同房——

黃芸萱：我要寫文我要寫——誰都不准攔我！

黃芸萱：這個不是「紹恆病了」 這個是「凱凱進門」！主場是凱凱！

黃芸萱：老三你這次病得有水準！

黃芸萱：天啊我老公生病我都沒這樣對他！

周雅琳：芷瑤。你把他留下來？

蘇媽媽：他自己要留，我也沒攔。

二嫂：媽。你這個動作叫什麼妳知道嗎。

蘇媽媽：⋯⋯

二嫂：叫媳婦級信任。

林佩蓉：老三紹恆病了一次，結果凱凱直接在他房間過夜——這個流程比訂婚還快。

黃芸萱：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流程比訂婚還快」要記下來——這是金句！

黃芸萱：老三這次病得值了，凱凱也確診！

蘇媽媽：誒，說過了喔，你們不要鬧。讓他們自己慢慢來。

＊＊＊

🎵 萳楓頻道 留言版

《Perfect》Ed Sheeran
《小幸運》田馥甄
《花一開就相愛吧》黃文廷

最近在一個很熱鬧的場子唱歌，台下的人跟著我一起合唱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人是鬆的。

而且，我第一次有人幫我熱場，感覺——很好，蠻感動的。謝謝每一個聽我唱歌的人 🎤

📎 萳楓推薦歌單
https://youtube.com/playlist?list=PLWRbZ0wP7HOFOY1kwKNTurdiBk5SbIfja&si=Ft1h8O1gBx_IJs72

這次新的歌，會陸續加入歌單喔。有空聽。

胡夏走心演唱版〈小幸運〉
蕭敬騰版本〈以後別做朋友〉——［哥哥熱場］
林俊傑〈背對背擁抱〉——［哥哥熱場］
周深Ｘ五月天〈擁抱〉——［哥哥熱場＋跟哥哥第一次合唱］
楊培安〈我相信〉——［急診科的歌］
周杰倫〈告白氣球〉——［林家驊醫師點歌］

📎 視覺連結(更新中)
https://www.notion.so/35e4c81524c98037b73bf91fcb1c8614?source=copy_link

｜慶祝會的舞台。這次的燈好亮，台下的臉都看得清楚。

｜第一次有人幫我熱場，還一連三首。

｜全場站起來一起唱〈我相信〉的那一刻。

｜肩膀上那個溫度的瞬間。我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