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終於抵達了50樓,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密閉空間裡的瘋狂。
門緩緩滑開。林葉在缺氧與窒息的邊緣勉強找回了一絲理智,她微微偏過頭,躲開他那讓人招架不住的吻。她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喘著粗氣,然後湊到他的耳邊,吐氣如蘭地說出了一串數字:
「5006……」
那串房間號碼,伴隨著她帶著酒意的溫熱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廓。
玄景深整個人猛地愣了一下。
他那雙陰鷙的墨眸裡閃過一抹複雜的震驚,但也僅僅只是停頓了半秒。下一秒,他一語不發,直接彎下腰,動作霸道而強硬地將林葉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得極穩,可那張精緻俊朗的臉上卻是一片冰寒。他下顎線條緊繃得泛白,眉頭深鎖,深邃的目光沉沉地下瞰著懷裡的女人。林葉因為醉意,雙頰帶著妖冶的薄紅,雙手下意識地環著他的脖子,那副全身心依賴他的模樣,讓他的心像是被火燒一樣地疼。
他邁開長腿走出電梯,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直到走到5006號房門前,玄景深長腿一停,腳步頓住了。
走廊的感應燈光幽暗,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讓他恨了十年、也愛了十年的女人,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最後一絲掙扎開口:
「這是妳要的?」
林葉看著他到了這一步竟然還在克制,內心那股自虐的報復感再次被點燃。她冷笑了一聲,雙腿一落地,直接從他懷裡掙脫了下來。
她一邊用房卡「逼」地一聲刷開了房門,一邊轉過身,那雙猩紅的美眸死死盯著他,帶著挑釁地吐出一句狠話:
「你不來,我就找別的男人。」
玄景深的身軀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那雙墨眸裡頓時燃起熊熊烈火,他生氣地死死看向她,那眼神裡帶著說不清的狂怒、嫉妒,還有被逼到絕路的絕望。
「妳就要這樣逼我?」他低吼出聲,嗓音低沉而顫抖,裡面的怒氣多到快要溢出來。
可林葉根本不想再聽他那些大道理,也懶得做任何解釋。房門推開,她連燈都沒開,直接轉身融入了房間內那片漆黑的陰影之中。
看著那道決絕走進黑暗的背影,玄景深腦袋裡名為「理智」的鋼絲,在這一秒,徹、底、斷、裂。
「砰!」
他猛地跨步跟了進去,反手將厚重的房門狠狠砸上,並順手直接反鎖!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還不等林葉站穩,玄景深高大的身軀已經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壓逼了上來。他大掌一揮,強硬而粗暴地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狠狠地固定在冰冷的門板上!
下一秒,他像是發了瘋的野獸,鋪天蓋地地狠狠吻住了她!
這一次的吻,沒有任何顧忌,也沒有任何退路。他一邊瘋狂地掠奪著她的呼吸,一邊微微偏過頭,薄唇順著她的唇瓣一路下滑,狠狠停在她敏感的耳垂邊。
男人那低沉、沙啞、性感得一塌糊塗的嗓音,夾雜著滾燙的溫度與顫抖,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砸了下來:
「林葉,這是最後一次。」
那是他理智在懸崖邊緣的最後一次咆哮。他在告訴她,也在警告他自己——今晚過後,他會重新戴上面具,繼續當那個冷血、不在乎的陌生人。
黑暗中,耳邊是他粗重的喘息與危險的宣告。隨著體內酒精的瘋狂揮發,那股壓抑了十年的情感如山洪暴發般,徹底將林葉淹沒。
她已經無可自控。
「最後一次……」
林葉在心底絕望地重複著這四個字,眼淚在黑暗中無聲地橫流。既然是最後一次,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她不再抗拒,那隻原本抵開他胸口的手,倏地死死揪住了他後背的襯衫,在黑暗與沉淪中仰起頭,絕望而瘋狂地迎合了上去。
兩人在黑暗中近乎自虐地瘋狂擁吻、掠奪著彼此的呼吸,那是積壓了十年的恨、愛、與不甘心的爆發。玄景深的大掌死死扣著她的腰,力道大得想把她揉進骨血,卻在最後一步要失控褪去衣物的那一刻,他生生停住了。
他將額頭抵在她冰冷的肩膀上,劇烈地喘息著,大掌在黑暗中顫抖。
沒有再往下發展。
有的,只是在黑暗中,兩個不肯認輸卻早就傷痕累累的人,緊緊貼在一起、幾近窒息的破碎心跳。
黑暗中,兩人的喘息聲在大冷靜下來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再繼續,只是用額頭死死抵著她的肩膀,身體緊繃得像一塊隨時會碎裂的鋼鐵。
林葉的手還揪著他後背的襯衫,掌心全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滾燙熱度。酒精在這一刻混著剛剛那個瘋狂的吻,化作了無邊無際的委屈與酸楚,將她整個人徹底擊碎。
去他的自尊,去他的報復。
在這一刻,她只是一個被丟在回憶裡孤獨了十年的可憐鬼。
「玄景深……」
林葉一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藏不住的哭腔。她沒有鬆開手,反而將額頭貼上他的胸膛,聽著他胸腔裡那同樣瘋狂、不平靜的心跳。
她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所有檢察官的尖銳,用一種近乎卑微的語氣,輕聲詢問:
「今晚……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那是請求。
是她這十年來,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的軟肋。
她不需要他做什麼,不需要他進一步的佔有,她只是太害怕一睜開眼,世界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想要這具溫熱的身體,陪她度過這個被回憶撕扯得血肉模糊的夜晚。
玄景深的身軀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狠狠地僵住了。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懷裡女人的顫抖與依賴。這聲「好不好」,比剛剛她所有的挑釁和痛罵,都更具殺傷力,一下就扎進了他心底最柔軟、最致命的角落。
他下顎線條死死繃著,黑暗遮擋了他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與掙扎。
「睡吧。」
玄景深沙啞的嗓音在黑暗中低低地響起,極致的溫柔裡,裹挾著一絲無能為力的妥協。
他終究還是沒能推開她。
他動了動僵硬的手臂,將大掌從小腹緩緩上移,最後扣住她的後腦勺,動作無比輕柔地將她整個人往懷裡按了按。那是一個完全保護、不帶任何情色意味的擁抱。
林葉的身子微微一震。聽到這兩個字,她眼眶裡打轉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毫無防備地決堤,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昂貴的西裝布料上,瞬間暈開了一片深色的濕意。
她沒讓自己哭出聲音,只是死死揪著他的襯衫,把臉埋在他的胸膛裡,貪婪地呼吸著屬於他的雪松氣息。
玄景深任由她哭著,一隻大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單薄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酒精與情緒的大肆宣洩下,林葉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緊繃的身軀也因為極度的疲憊而慢慢放鬆。她迷迷糊糊地被玄景深橫抱起來,安置在柔軟的大床上。
一條溫暖的被子隨即蓋了上來。
林葉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側的位置,在摸到那抹熟悉的溫熱時,她那顆懸空了十年的心,才終於在這一刻沉沉地落了地。她抗拒不了這份醉意,眼皮沉重地合上,沉入了大大小小的夢境裡。
黑暗中,玄景深就坐在床沿。
窗外,T市的霓虹夜景透過落地窗折射進來,在他精緻冷雋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斑駁的光影。
他微微低頭,看著林葉在睡夢中依然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那雙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眶。他伸出手指,用指腹無比憐惜地擦拭著她眼角殘留的淚痕,眼神裡哪裡還有半點在包廂時的冷酷與不在乎?
剩下的,全都是快要將他溺斃的深情與心疼。
「林葉……」
他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低地呢喃著她的名字。
今晚,他越界了。
他無數次警告過自己要離她遠一點,可一碰上她,他所有的理智就形同虛設。
他知道自己該走的,在林葉睡著的那一刻,他最理智的選擇就是穿上外套,拉開房門,再次回到那個沒有她的安全世界。
可看著她哪怕在睡夢中,依然死死揪住他一片西裝衣角的右手……
玄景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終究沒走。他合衣躺在了她的身側,伸出長臂將那具柔軟的身軀重新撈回懷裡,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旋,閉上了那雙疲憊至極的墨眸。
就這一晚。
就當是這漫長、冰冷、看不見光的十年裡,他偷來的一場荒唐大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