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長廊的燈光比包廂內更加昏暗,黑金色調的牆面在迷離的射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暈。空氣中彌漫著高檔香水與尼古丁混合的味道,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隔著厚重的隔音牆,化作一聲聲沉悶的撞擊,像是死死擂在心口上的戰鼓。
林葉踩著細高跟鞋,近乎瘋狂地在長廊上走著。酒精的後勁此時排山倒海般湧上大腦,扯得她太陽穴突突地暴跳。此時的她帶著一抹極其病態的微醺,腳步虛浮而不穩,身子甚至微微有些踉蹌,可她前進的姿態卻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然。
轉過長廊的拐角,在通往VIP專屬電梯的寂靜通道口,她終於看到了那道寬闊孤傲的背影。
玄景深正站在電梯前,一手扯了扯領帶,露出線條凌厲的喉結。聽見身後那急促而凌亂的高跟鞋聲,他的動作猛地頓住。
玄景深緩緩轉過身。
當看見林葉此時雙眼發紅、面色潮紅且腳步不穩的模樣,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不可抑制地徹底陰暗了下來。他就這樣死死盯著她,看著這個當年在校園裡驕傲如天鵝般的女孩,如今為了他作踐自己、任人踩踏自尊。那一刻,玄景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一沉到底。
然而,他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林葉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勉強站穩,長睫輕顫,唇角勾起一抹極具攻擊性的冷笑。
「落荒而逃,是你玄大律師的宗旨?」林葉嘲弄地問,聲音沙啞得厲害。
玄景深英挺的面容沒有一絲波動。他慢條斯理地將雙手插進西褲口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帥氣卻陰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刻薄與嘲諷:「林大檢察官有什麼建議嗎?」
看著他眼神中那刺骨的嘲諷,林葉內心的怒火頓時順著酒意瘋狂地竄了上來。她深深地被他的置身事外激怒了。
「建議?呵呵……」林葉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般自嘲地笑出聲,她抬手指著他,整個人因為醉意與憤怒而微微搖晃,「我有好多建議,需要打成報告裝訂成冊,送到你桌上!只不過……就怕你沒時間一章一章看,媽的……」
她突然狠狠咒罵了一聲,抬起一隻手痛苦地按著太陽穴,無奈地搖了搖頭。她真的喝得太多了,多到視線開始重疊,多到心口的痛覺快要將她整個人撕裂。
看著她這副痛苦卻又死撐的模樣,玄景深垂在口袋裡的雙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幾乎陷進肉裡。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轉過頭去,不再看她,嘴裡吐出冰冷無情的警告:
「林葉,妳夠了。」
「什麼夠了?你才夠了!你這個...爛男人!」
一聽到他的逃避,林葉最後的一絲理智徹底燃燒殆盡。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死死扯住他西裝的領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拽。
「你連解釋的勇氣都沒有……你連表達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不願說!」林葉仰著頭,眼眶裡蓄滿了不知是恨還是痛的淚光,每一個字都在喋血:「我的愛……就這麼賤?賤到不配得到你一個交代?!」
聽著她近乎泣血的質問,玄景深那雙幽深的墨眸裡風暴肆虐,眼神陰鬱得嚇人。他死死鎖著她那張絕望而瘋狂的臉,內心的佔有慾與痛苦在瘋狂拉扯,可十年前的那場事件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不能吐露半個字。
「妳夠了!妳喝醉了,林葉。」玄景深低吼出聲,強行將眼底的動搖壓下去,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冷漠打碎她所有的希冀:「過……過去了。」
就在這時,「叮」的一聲清脆聲響,電梯門在兩人身側緩緩開啟。
玄景深不願再在公共場合與她拉扯,他大掌一伸,強行扣住林葉纖細的手腕,將她整個人不由分說地拉進了電梯裡。
「待會到一樓我幫妳叫車,安全為上。」他冷冷地吩咐,語氣生硬得不帶一絲感情。
「放開我!」林葉像是被觸到了逆鱗,猛地一巴掌甩開了他的手。
酒精的麻痺讓她口不擇言,她看著玄景深那副高高在上的保護姿態,自嘲地大笑起來,故意用最惡毒、最自虐的話語去踐踏兩人之間的過去:
「安全?誰載我都一樣!大不了我現在隨便下樓找個男人載我回去、送我回家,我也好安……」
林葉那個「安」字還沒說完。
「砰!」的一聲,VIP電梯的鋼鐵之門在這一刻徹底關上,將外面的世界與喧囂完全隔絕。
就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玄景深帶著憤怒猛地轉身,一把將林葉逼退到電梯死角,大掌強硬地挑起了她的下巴。
然而,吻落下的那一刻,世界其實是安靜的。
沒有聲音。
只有他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失控。
但真正讓他失控的,不是吻。
是她剛剛那句話。
「誰載我都一樣。」
「大不了找個男人送我回去。」
那一瞬間,他不是憤怒。
是「恨」。
很冷、很深、幾乎沒有聲音的恨。
他恨的不是她喝醉,不是她失控,也不是她說髒話。他恨的是——她竟然可以這樣輕描淡寫地,把自己交出去。像是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依然是那個珍貴到不能被任何人碰的人。
他扣住她下巴的力道微微加重。
不是要傷她。
而是要讓她「停下」。
停下那句話。
停下那種讓他幾乎要毀掉理智的念頭。
他的呼吸很沉,眼神壓得很低,像一場快要爆的風暴被硬生生鎖住。
他貼近吞噬她的時候,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妳再說一次試試看。」
不是威脅。
是失控邊緣的警告。
那種語氣很危險,危險到不像平常那個冷靜的首席大律師,更像一個——被逼到極限的人。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那一秒,他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如果她真能隨便跟個男人走,如果她真的能這麼輕易地自暴自棄……那等於是在告訴他,這幾年來他那些痛苦的克制、自我毀滅式的守住,全他媽都沒有意義!
他壓低聲音,再一次開口:
「林葉。」
長久的停頓。
「妳不要逼我。」
那不是恐嚇。
是求她。
也是警告他自己。
可此時的林葉已經被體內那股報復欲給燒昏了頭。她看著他眼底那抹終於破裂的冷靜,看著他為自己展現出的危險與瘋狂,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自虐般地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這就是她要的,哪怕是恨,也要拉著他一起粉身碎骨。
「我說錯了嗎?玄景深,你管得著……唔!」
林葉自虐般的挑釁還沒說完,玄景深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鋼絲,徹底崩斷。
那不是溫柔的吻。
也不是情緒的安撫。
是壓了幾年、忍了幾年、恨了幾年——全部崩掉的結果。
像是終於失去控制的那一瞬間。
他沒再給她任何吐出殘忍字眼的機會,大掌猛地扣緊她的後腦勺,帶著滿腔掠奪性的陰沉氣壓,狠狠地、毫無保留地吻了上去!
電梯抵達一樓。
「叮」的一聲,很輕。
門緩緩打開,外面是飯店一樓大廳的零星燈光,可兩個人都沒有動。空氣像是卡住了,剛剛那個幾乎要見血的吻還沒有完全退場,他的呼吸還很沉,她的眼神還帶著酒意的混亂與鋒利。
誰都沒有先離開,也誰都沒有說話。
其實這場同學會是在這家五星級飯店的頂樓餐廳舉辦,林葉在來之前,就因為預料到自己今晚可能會喝醉,乾脆提早訂好了這家飯店50樓的房間,打算醉了就直接睡上一天。
而此時,看著大開的電梯門,林葉大腦裡那股被他激出的報復欲與酒精徹底融為一體。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下一秒,她忽然動了。不是退開,而是直接伸手,在玄景深陰鷙的目光下,立馬把電梯的關門鍵按了回去。
「刷——」
門重新關上的瞬間,空間再次封死。
她緊接著抬手,毫不猶豫地順手按下了那個象徵著私密與沉淪的樓層鍵——五十樓。
玄景深的眉頭微微一動,視線沉沉地落在她那張精緻卻寫滿叛逆的臉上。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得讓人窒息。
「妳這是要做什麼?」
他問。聲音低、沉,帶著壓著的危險。
林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帶著喘意看向他,劇烈起伏的胸口彰顯著她此刻的兵荒馬亂。像是剛剛那一整晚的酒意、情緒、壓抑,全都堆到了這一刻。
然後,她抬頭看他。眼神不再只是醉,還有一種近乎決絕的東西。
「做什麼?」她笑了一下,很輕,也很失控,「你剛剛不是問我,林大檢察官有什麼建議嗎?」
玄景深眼神一沉。
還沒來得及反應,林葉已經一不做二不休地猛然上前,伸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襯衫。力道不大,但很準,精緻的布料在她指尖被揉出凌亂的褶皺。
下一秒,她踮起腳尖,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是試探,也不是柔軟。是帶著酒意、情緒、還有這幾年所有壓抑的——反擊。
像是在回答他剛剛在電梯裡那個暴虐的吻,也像是在用自己的身體,逼著這個男人承認某件他一直不敢說出口的事。
電梯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更窄,連呼吸都顯得奢侈。
玄景深沒有立刻推開她,也沒有立刻迎合,只是整個人僵住了一瞬。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知道她喝醉了,知道這樣不對,知道他應該拉開兩人的距離。可更深一層的東西,已經先一步彻底失控。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她不是隨便。
可最終,她是在「選他」。
即使是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錯誤方式。
既然她都不怕墜入深淵,那他就陪她一起瘋。
玄景反客為主地按住她的腰,將這個帶著反擊的吻,徹底演變成兩人蓄謀已久的荒唐,即使是錯的。
林葉的吻其實並不熟練,甚至因為酒精的催化而顯得有些毫無章理的凌亂與急躁。她只是憑著那股不甘心的蠻橫勁,在男人的薄唇上胡亂撕咬著,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反擊。
可就是這樣不順、甚至有些笨拙的吻,卻成了一把最致命的火。
玄景深感受著唇齒間那熟悉的、帶著紅酒香氣的生澀,腦海中那座看似牢不可破的冰山終於在這一刻「轟」地一聲彻底碎裂。他的情緒在極致的壓抑後迎來了徹底的崩潰,大掌猛地從口袋抽了出來,一隻手死死扣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另一隻手扣緊她的後腦勺,化被動為主動,鋪天蓋地地反客為主!
這一次,他奪回了絕對的主導權,吻得又狠又急,像是要把她整個人生吞活剝,揉進自己的靈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