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黑壓壓的旁聽席上一片死寂。

　這是T市近年來最受矚目的重大商務金融詐欺案——【盛煌集團高層掏空暨跨國洗錢案】的第一次預備庭。因為涉案層面直達政商名流圈，甚至驚動了剛從外市調回、現任法務部部長的莊曼青親臨聽審。

　莊曼青一身墨綠色高訂套裝，優雅地坐在第一排的核心位置。

　當法庭的大門被推開，那道挺拔、穿著純黑三件式西裝的身影在一整隊頂級律師團的簇擁下走進來時，莊曼青的呼吸驀地一緊，藏在皮包上的手指不可抑制地掐緊。

　緊跟在玄景深身後的，除了雷厲風行的周特助，還有一位極其吸睛的女律師——周雨薇。

　她是周特助的親妹妹，也是玄鼎法律集團旗下最炙手可熱的王牌女律師。周雨薇生得漂亮，一身剪裁合度的白色高訂西裝褲裝將她高挑的身材襯托得淋漓盡致。她氣質如蘭，舉手投足間滿是大家閨秀的沉穩與自信，此時正微微側頭，低聲向玄景深匯報著開庭前的最後細節。

　作為玄景深的左膀右臂，她往那兒一站，便與玄景深那股陰沉孤傲的氣場形成了一種極具默契的互補。

　控方席上，林葉的視線在周雨薇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停留了兩秒，握著鋼筆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而莊曼青雖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但看著那個每一步都散發著逼人窒息氣場、如司法界帝王般的男人，她的腦海裡卻失控地、不斷回想起十年前他在林家大宅裡，那個顯得局促不安、甚至帶著些許卑微的清貧學生模樣。

　兩者的形象在這一刻瘋狂重疊、撕裂，撕得她心驚。

　玄景深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施捨給莊曼青。他在周雨薇與周特助的拉椅伺候下，面容冷峻地入座辯方席，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律師袍。

　莊曼青硬生生壓下內心的震驚與一絲莫名的慌亂，強撐著在唇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爬得再高、在T市再怎麼翻雲覆雨又如何？在她眼裡，這男人也不過是當年被她踩在腳底下搖尾乞憐的野狗罷了。

　「請公訴人陳述起訴要旨。」

　審判長一敲法槌，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控方席上。

　林葉一身深灰色西裝，在如晴書記官和小吳檢察事務官的協助下，面容冷雋地站了起來。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一開口就是直擊心臟的重磅炸彈：

　「控方今天不讀繁複的財務報表，我們只看一場戲——一場利用『藝術品虛擬拍賣』將數十億資產合法洗向海外的驚天大戲。盛煌集團涉嫌在開曼群島設立數百個人頭公司，並透過虛擬古董的跨國拍賣，將掏空的公款與收受的政商賄款，洗刷成乾淨的海外資金。而這場拍賣的重要經手人，此時就在現場。控方請求，傳喚證人金錫！」

　當「金錫」兩個字響起時，坐在證人席上的金錫差點腿一軟跪下去。

　金錫身為這家跨國拍賣行的亞洲區負責人，此時穿著一身西裝，冷汗卻浸透了襯衫後背。他看著台上昔日的兩位老同學——一個是英挺美艷、眼神拉滿正義與殺氣的林大檢察官；另一個是戴著金絲眼鏡、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玄大律師。

　金錫在心裡瘋狂哀嚎：這哪裡是法庭？這分明是他老同學的修羅場！他只是個幫忙簽字引薦、什麼都不知道的工具人啊！

　「證人金錫，這份由你親筆簽署的跨國資金流向表，你怎麼解釋？」林葉步步緊逼，眼神如利刃般射向金錫。

　「我……我只是依照公司程序辦理……」金錫擦著冷汗，說得結結實實。

　「反對。」

　一聲低沉、暗啞卻帶著絕對壓迫感的嗓音在法庭內散開。

　玄景深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身旁的周雨薇心領神會，立刻優雅地遞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查緝紀錄。那一瞬間，玄景深身上屬於王牌律師的陰沉與腹黑瞬間復甦。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嘲諷，直視著對面的林葉：

　「林檢察官這場『大戲』編得很精彩。但很遺憾，法律看的是證據，不是劇本。審判長，控方手上的這份核心資金流向表，我方申請作為『非法證據』予以剔除。」

　林葉美眸一沉：「辯方律師，你想用程序瑕疵來掩蓋盛煌集團洗錢的罪行嗎？」

　「程序正義是法律的基石，林檢。」玄景深微微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的氣場距離，鏡片後的墨眸深不見底。

　一旁的周雨薇此時也上前一步，聲音清亮、條理清晰地補充攻防：「報告審判長，地檢署刑事大隊的謝隊長，在帶人查扣金錫拍賣行的電腦資料時，搜索票上的主機地址少寫了一個字。根據毒樹果實理論，程序違法取得的證據，依法不具備證據能力。控方手裡最大的王牌，不過是一張廢紙。」

　這對男女搭檔的配合太過天衣無縫，一個威壓震懾，一個精準補刀，直接從根基上要抽乾檢方的血。聽審席上的莊曼青看到這裡，眼底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可林葉要是這麼容易被擊倒，就不是海外載譽歸國的首席檢察官了。

　「是嗎，玄律師？周律師？」林葉不怒反笑，她猛地轉頭看向小吳。

　小吳立刻遞上一份全新、蓋有國際刑警組織（Interpol）官方公章的文件。

　「辯方律師團算無遺策，但我方早就料到有人會拿程序當擋箭牌。」林葉高舉文件，聲音響徹整個法庭：「這份資料，是地檢署透過合法的『國際司法互助協議』，由海外警方直接從境外備份伺服器中合法調取的資金流向表！內容與被剔除的那份完全一致，程序合法合規，玄律師，你還有什麼話說？」

　玄景深看著那份文件，眼神微微一動，那雙幽深的眼眸裡閃過一抹複雜的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火，那裡面的火花，不只是控辯雙方的交鋒，更是壓抑了十年的深情、恨意與不甘在瘋狂對撞。

　台上的審判長與陪席法官看著台下這兩尊大佛。

　林葉的攻勢如疾風驟雨，正義凜然且毫無破綻；玄景深與周雨薇的防守如深淵巨浪，腹黑狡黠且直擊要害。兩人的氣場強大到把整個法庭變成了一個巨型的磁場，什麼盛煌集團、什麼政商名流，在這一刻全成了背景板，這儼然成了他們兩個人神界對弈的專屬舞台！

　審判長痛苦地揉著太陽穴，頭痛欲裂。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精明，一個比一個狠辣，今天要是做出了裁決，明天他的辦公室大概會被這兩方的法律條文給淹沒。

　「砰！」

　審判長重重地一敲法槌，打斷了台下那幾近令人窒息的對峙。

　「鑑於控方提出之國際司法互助資料涉及外文，尚需時間進行官方公證與翻譯；而辯方亦提出需重新核對海外帳目。本案案情重大，證據尚需釐清，今日不作定讞裁決！」

　審判長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台下各不相讓的男女主角，沉聲宣布：

　「兩週後，召開第二次預備庭，休庭！」

　法槌落下，這一局，沒有輸贏，未完待續。

　林葉死死盯著對面的玄景深，而玄景深也緩緩摘下眼鏡，隔著法庭長長的通道，深沉地回望著她。而在玄景深身側，周雨薇正貼心地替他收起卷宗，那幅畫面，格外的扎眼。

　這場跨越十年的對弈，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