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
戰雲密布。
自從第一次伏擊。
第二次糧倉爭奪戰之後。
雙方已經對峙將近十餘日。
周瑜不再輕敵。
陳登也不敢小看這位江東大都督。
兩人就像兩位棋手。
隔著整個廣陵戰場。
不斷落子。
試探。
拆招。
尋找對方破綻。
然而。
就在廣陵對峙之時。
另一封軍報。
也早已離開廣陵。
一路北上。
直奔官渡。
數日後。
官渡。
曹軍大營。
此刻的官渡。
遠比廣陵更加壓抑。
大營之外。
數萬曹軍正緊守營壘。
而更遠處。
則是遮天蔽日的袁紹大軍。
雙方已經對峙許久。
曹軍糧草漸少。
士卒疲憊。
可曹操依舊沒有退。
中軍大帳之內。
燭火搖曳。
曹操正坐於主位。
手中握著剛送來的軍報。
眉頭緊鎖。
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
「廣陵。」
「出事了。」
此話一出。
帳中幾人同時抬頭。
程昱。
郭嘉。
荀攸。
劉曄。
如今曹操麾下最核心的謀臣。
幾乎全部在場。
曹操將軍報放在桌上。
「孫策派周瑜率軍北上。」
「目前已兵臨廣陵。」
轟。
程昱率先皺眉。
郭嘉則露出一絲笑意。
荀攸閉目沉思。
而劉曄則開始思考地圖。
整個大帳安靜了片刻。
曹操望向眾人。
「諸位。」
「怎麼看?」
程昱率先開口。
「主公。」
「江東狼子野心。」
「此事不足為奇。」
曹操點頭。
「繼續。」
程昱走到地圖前。
指向廣陵。
「如今袁紹與我軍相持。」
「孫策必定認為有機可乘。」
「因此派兵北上。」
「但臣以為。」
「其目的未必是徐州。」
眾人看向他。
程昱繼續說道:
「更可能是試探。」
「試探我軍是否還有餘力。」
曹操微微點頭。
這也是他的判斷。
而就在此時。
劉曄卻說道:
「未必。」
眾人看向他。
劉曄神情認真。
「孫策此人。」
「野心極大。」
「若真有機會。」
「他未必不敢取徐州。」
此話一出。
帳中陷入沉思。
因為誰都知道。
如今的孫策。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衝鋒陷陣的小霸王。
如今的江東。
已經開始展現真正的國家雛形。
若放任發展。
將來必成大患。
而這時。
一直沉默的荀攸終於開口。
「主公。」
「臣認為。」
「廣陵不能丟。」
曹操眼神微動。
「為何?」
荀攸指向地圖。
「廣陵。」
「乃徐州南門。」
「若失廣陵。」
「江東可沿江而上。」
「進可攻徐州。」
「退可守長江。」
「未來我軍再想南下。」
「便難了。」
此話一出。
帳內所有人都點頭。
因為這確實是戰略要地。
曹操也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
郭嘉忽然笑了。
眾人同時看向他。
曹操更是直接問道:
「奉孝。」
「你怎麼看?」
郭嘉喝了一口酒。
慢慢放下酒樽。
「主公。」
「臣倒覺得。」
「孫策不是來打徐州的。」
眾人一愣。
曹操也挑了挑眉。
郭嘉笑道:
「若真想打徐州。」
「來的便不會是周瑜。」
「而是孫策。」
此話一出。
荀攸眼神微亮。
似乎想到了什麼。
郭嘉繼續說道:
「如今江東最大的問題。」
「不是徐州。」
「而是山越。」
「孫策此人。」
「不可能放著後方不管。」
「因此。」
「周瑜此來。」
「多半是想趁機占廣陵。」
「而非決戰徐州。」
曹操聽完。
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
「知我者奉孝也!」
因為郭嘉說的。
正是他心中所想。
想到這裡。
曹操望向地圖。
眼神逐漸銳利。
「既然如此。」
「那便不能讓他如願。」
程昱點頭。
「主公所言極是。」
曹操沉思片刻。
終於下令。
「傳令。」
「臧霸。」
此話一出。
眾人神情一震。
因為臧霸。
正是如今徐州最強戰將之一。
曹操緩緩說道:
「命臧霸率軍南下。」
「支援廣陵。」
「協助陳登。」
旁邊書吏立刻記錄。
而曹操又繼續說道:
「再派使者。」
「前往建業。」
「問問孫策。」
「為何無故犯我疆土。」
郭嘉忍不住笑了。
「主公是準備講道理了?」
曹操也笑了。
「道理要講。」
「兵也要準備。」
說到這裡。
他的目光落向潁川。
「傳令曹仁。」
「率軍往兗州集結。」
「隨時支援徐州。」
眾人同時拱手。
「遵命。」
很快。
一道道軍令。
開始從官渡大營向四方傳出。
而另一邊。
廣陵城外。
江東大營。
此時的周瑜。
也收到了霸王部隊送來的消息。
看完情報之後。
他沉默許久。
徐盛忍不住問道:
「大都督?」
周瑜將竹簡放下。
輕輕吐出一口氣。
「曹操動了。」
眾人神情一變。
董襲立刻上前。
「援軍?」
周瑜點頭。
「臧霸南下。」
「曹仁開始調兵。」
「甚至連使者都往建業去了。」
此話一出。
大帳內頓時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時間不多了。
若曹軍援軍趕到。
廣陵就再也沒有機會。
陳武忍不住說道:
「那便攻城!」
董襲也附和。
「不錯!」
「趁援軍未到。」
「一鼓作氣拿下廣陵!」
然而。
周瑜卻搖了搖頭。
「攻城?」
「陳登就在等我們攻城。」
眾人又沉默了。
因為之前兩次交手。
大家都已經明白。
陳登絕非庸才。
強攻。
很可能損失慘重。
就在這時。
一直旁聽的丁奉忽然問道:
「大都督。」
「若不能攻城。」
「又不能等援軍到。」
「那怎麼辦?」
此話一出。
所有人都看向周瑜。
因為這正是問題核心。
而周瑜卻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走到地圖前。
目光緩緩掃過廣陵周邊。
廣陵。
高郵。
射陽湖。
淮水。
長江。
無數地形開始在他腦海中組合。
忽然。
周瑜停住了。
下一刻。
他的嘴角慢慢揚起。
徐盛最先察覺。
「大都督?」
周瑜笑了。
「有了。」
眾人精神一震。
周瑜拿起木杖。
指向廣陵東側。
一條河道。
「陳登。」
「最大的依靠是什麼?」
董襲想了想。
「城池?」
周瑜搖頭。
「糧草?」
周瑜還是搖頭。
最後。
丁奉忽然說道:
「百姓?」
周瑜露出笑容。
「不錯。」
眾人頓時一愣。
周瑜繼續說道:
「廣陵城之所以穩。」
「因為陳登在廣陵經營多年。」
「百姓信他。」
「士族支持他。」
「所以。」
「即使我軍兵臨城下。」
「也無人響應。」
說到這裡。
周瑜眼神逐漸銳利。
「既然攻城難。」
「那就讓他自己出城。」
轟。
所有人同時抬頭。
徐盛眼神一亮。
「誘敵?」
周瑜點頭。
但又搖頭。
「不只是誘敵。」
接著。
他將木杖落在廣陵東南。
一處重要糧運河道。
緩緩說道:
「我要切斷廣陵與外界所有聯繫。」
「封鎖水道。」
「截斷商路。」
「控制渡口。」
「並故意散播消息。」
「說臧霸援軍已被我軍擊敗。」
「廣陵已成孤城。」
眾人瞬間明白過來。
而周瑜眼中則閃過一絲光芒。
「然後。」
「再故意露出破綻。」
「讓陳登以為。」
「有機會一戰破我。」
大帳之中。
所有將領都開始興奮起來。
因為這不是單純攻城。
而是攻心。
攻城。
攻糧。
攻民心。
三者同時進行。
而周瑜望向廣陵方向。
嘴角微微揚起。
「陳元龍。」
「你我下了這麼久的棋。」
「也該到分勝負的時候了。」
周瑜站在地圖前。
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廣陵。
帳內燭火搖曳。
將整張地圖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徐盛、董襲、陳武、丁奉等人。
則安靜站在兩側。
等待命令。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大都督既然露出那種表情。
便代表他已經想到辦法了。
許久。
周瑜終於抬起頭。
目光掃過眾將。
「諸位。」
「接下來。」
「我們與陳登真正的較量。」
「才要開始。」
眾人神情同時一肅。
周瑜走到地圖前。
木杖點向廣陵城。
「陳登最大的依仗。」
「並非城牆。」
「而是時間。」
「他知道。」
「只要拖到曹軍援兵抵達。」
「我們自然會退。」
說到這裡。
周瑜冷笑了一聲。
「既然如此。」
「那我們便讓他以為。」
「援兵來不了了。」
眾將眼神微微發亮。
周瑜繼續說道:
「傳令。」
「徐盛。」
徐盛立刻出列。
「末將在!」
「率三千兵。」
「封鎖廣陵東南各渡口。」
「凡商旅。」
「一律扣留。」
「凡信使。」
「全部攔截。」
「但不得濫殺百姓。」
徐盛抱拳。
「遵命!」
周瑜點了點頭。
接著望向董襲。
「董襲。」
「末將在!」
「率水軍封鎖廣陵水道。」
「所有船隻。」
「只能進。」
「不能出。」
董襲頓時露出笑容。
「末將領命!」
周瑜又望向陳武。
「陳武。」
「末將在。」
「率軍巡弋廣陵周邊。」
「凡小股徐州軍。」
「立刻殲滅。」
「不得讓其探知我軍虛實。」
陳武立刻抱拳。
「遵命!」
安排完畢後。
帳內眾將已經大概明白。
周瑜是要把廣陵變成一座孤島。
讓所有消息。
只能由江東傳進去。
卻不能由廣陵傳出去。
如此一來。
陳登便等於被蒙上雙眼。
而就在此時。
周瑜忽然轉頭。
看向帳內角落。
那裡。
站著數名霸王部隊成員。
雖然名義上屬於孫策直轄。
但這次北伐。
也有部分人被派來協助周瑜。
周瑜望向他們。
微微一笑。
「接下來。」
「便輪到諸位了。」
為首之人立刻抱拳。
「請大都督吩咐。」
周瑜眼神逐漸銳利。
「我要你們。」
「把消息送進廣陵。」
眾人一愣。
周瑜繼續說道:
「告訴廣陵百姓。」
「曹操敗了。」
「袁紹即將南下。」
「臧霸援軍已被阻攔。」
「廣陵已成孤城。」
此話一出。
丁奉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因為這根本不是情報戰。
而是心理戰。
而且還是針對整座城池。
周瑜繼續說道:
「另外。」
「告訴城中士族。」
「若廣陵投降。」
「主公保證其家產不失。」
「若負隅頑抗。」
「待城破之日。」
「一切自負。」
霸王部隊眾人眼神瞬間亮起。
因為他們最擅長的。
正是這種事情。
很快。
數人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另一邊。
廣陵城。
陳登依舊如往常一般巡視城防。
然而。
幾日之後。
情況開始出現變化。
先是一些商人開始傳言。
說曹軍在官渡大敗。
又有人說。
袁紹即將揮軍南下。
甚至還有人說。
臧霸被江東軍阻擊。
根本無法南下。
一時間。
整個廣陵開始人心浮動。
郡守府內。
副將急忙前來稟報。
「府君。」
「最近流言越來越多。」
陳登微微皺眉。
「查出來源了嗎?」
副將苦笑。
「查不到。」
「似乎到處都有。」
陳登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
這一定是周瑜的手筆。
想到這裡。
他不禁望向城外。
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周公瑾。」
「好手段。」
然而。
這還只是開始。
另一邊。
江東大營。
周瑜依舊在思考下一步。
因為他很清楚。
即便廣陵人心動搖。
陳登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擊敗的人。
而真正麻煩的。
其實是北方援軍。
臧霸。
曹仁。
這兩人。
才是最大的變數。
想到這裡。
周瑜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
忽然。
他的眼神停留在一個地方。
濡須口。
下一刻。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有了。」
眾將同時望向他。
周瑜沉聲說道:
「取筆墨來。」
很快。
竹簡鋪開。
周瑜提筆開始書寫。
片刻後。
一封密信完成。
封好火漆。
他將信交給霸王部隊。
「立刻送往濡須口。」
「親手交給黃蓋將軍。」
「不得有誤。」
「遵命!」
信使立刻離去。
而眾將則有些疑惑。
丁奉忍不住問道:
「大都督。」
「黃將軍能做什麼?」
周瑜笑了。
「疑兵。」
眾人一愣。
周瑜緩緩來到地圖前。
木杖落在壽春。
「若你是曹仁。」
「此刻最怕什麼?」
董襲想了想。
「徐州失守?」
周瑜搖頭。
「不。」
「他最怕。」
「孫策親自北伐。」
此話一出。
眾人頓時反應過來。
因為壽春。
一直都是曹操防備江東的第一線。
若壽春出事。
整個淮南都會震動。
周瑜笑著說道:
「黃蓋只需率船隊北上。」
「大張旗鼓。」
「打出孫字帥旗。」
「再故意讓探子發現。」
「讓曹仁以為。」
「江東主力正在準備攻打壽春。」
丁奉雙眼一亮。
「如此一來。」
「曹仁不敢輕動!」
周瑜點頭。
「不只曹仁。」
「臧霸也會猶豫。」
「因為他不知道。」
「江東到底想打哪裡。」
說到這裡。
周瑜笑了。
「兵法云。」
「虛則實之。」
「實則虛之。」
「既然他們想救廣陵。」
「那我便讓他們以為。」
「真正危險的是壽春。」
眾將聽完。
紛紛露出佩服之色。
因為這一招。
實在太狠。
若黃蓋真的大張旗鼓北上。
曹軍根本無法判斷真假。
而一旦判斷錯誤。
便可能錯失救援廣陵時機。
數日後。
濡須口。
黃蓋正在水軍大營巡視。
忽然。
霸王部隊信使趕到。
親手送上周瑜密信。
黃蓋打開一看。
眼神頓時亮了。
下一刻。
這位老將哈哈大笑。
「好!」
「好一個周公瑾!」
旁邊副將忍不住問道:
「將軍?」
黃蓋揮舞著竹簡。
大笑道:
「準備戰船!」
「把所有戰旗都掛起來!」
副將愣住。
「要打仗?」
黃蓋笑得更加開心。
「不。」
「我們去演戲。」
很快。
濡須口開始忙碌起來。
大量戰船出港。
戰鼓齊鳴。
旌旗蔽空。
甚至故意打出孫策親軍旗號。
整個長江下游都被驚動。
而這些消息。
也開始迅速向北傳去。
與此同時。
潁川。
曹仁大營。
一名斥候正快馬加鞭衝入軍營。
「報!」
「濡須口異動!」
曹仁猛然抬頭。
「什麼?」
斥候喘著氣說道:
「黃蓋率大批水軍北上!」
「疑似準備攻打壽春!」
轟。
整個軍帳瞬間安靜。
而另一邊。
正在南下途中的臧霸。
也收到相同消息。
戰馬停下。
臧霸看著手中軍報。
神情逐漸凝重。
「壽春?」
「還是廣陵?」
此刻。
沒有人知道答案。
而這。
正是周瑜真正想要的結果。
廣陵城外。
夜色再次降臨。
周瑜獨自站在營寨高處。
望著遠方燈火。
目光深邃。
因為他知道。
真正的決勝。
已經開始了。
如今比拼的。
不再只是兵力。
而是情報。
是判斷。
是人心。
更是誰能先看穿對方的布局。
而廣陵城中的陳登。
顯然也已經察覺到。
周瑜正在編織一張巨大的網。
只是。
他暫時還不知道。
這張網。
究竟準備何時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