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以南。
潁川。
曹仁大營。
此時大帳之中燈火通明。
一眾將領與謀士正圍著地圖商議軍情。
自從廣陵遭到周瑜進攻之後。
整個曹軍東線便開始緊張起來。
尤其如今主公曹操正與袁紹在官渡對峙。
根本抽不出更多兵力南下。
若徐州有失。
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帳中。
曹仁正皺著眉頭看著地圖。
桌案上擺著兩份軍報。
一份來自廣陵。
一份來自壽春。
兩邊同時告急。
這讓他十分頭疼。
就在這時。
外面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親兵衝入大帳。
單膝跪地。
「將軍！」
「揚州刺史派人送來急報！」
曹仁立刻抬頭。
「快呈上來！」
親兵立刻將竹簡遞上。
曹仁打開一看。
下一刻。
臉色驟變。
「什麼？」
帳內眾人同時一驚。
滿寵立刻問道：
「將軍？」
曹仁沉聲念道：
「揚州刺史嚴象來報。」
「黃蓋率領江東水軍北上。」
「目前距離壽春僅百里。」
「且根據探子回報。」
「孫策親自坐鎮中軍。」
此話一出。
整個大帳瞬間安靜。
不少將領臉色都變了。
因為如今孫策的威名。
早已傳遍天下。
江東平世族。
建制度。
整頓軍隊。
如今更是被朝廷封為大司馬。
若真是孫策親征。
那壽春確實危險。
一名校尉忍不住說道：
「將軍！」
「若壽春有失。」
「淮南便危險了！」
另一人也說道：
「而且孫策向來喜歡親自領軍。」
「此事恐怕不假。」
帳內頓時議論紛紛。
曹仁也開始動搖。
因為他很清楚。
壽春的重要性。
那是曹軍南線門戶。
若真被孫策拿下。
整個淮南局勢都會改變。
想到這裡。
曹仁當即說道：
「來人！」
「立刻派快馬——」
話還沒說完。
旁邊忽然有人開口。
「將軍且慢。」
眾人同時望去。
說話之人。
正是滿寵。
滿寵緩緩起身。
神情十分平靜。
曹仁問道：
「伯寧何意？」
滿寵拱手說道：
「將軍。」
「此事有疑。」
帳內眾人同時一愣。
曹仁皺眉。
「何處有疑？」
滿寵走到地圖前。
手指落在廣陵。
「因為周瑜。」
此話一出。
眾人神情微變。
滿寵繼續說道：
「如今廣陵正在交戰。」
「周瑜乃江東大都督。」
「若我是周瑜。」
「最希望看到什麼？」
眾人沉默。
滿寵繼續說道：
「自然是我軍分兵。」
此話一出。
不少人頓時反應過來。
滿寵又指向壽春。
「黃蓋突然北上。」
「孫策突然出現。」
「偏偏是在廣陵最危急的時候。」
「諸位不覺得太巧了嗎？」
帳內再次安靜。
曹仁眼神逐漸凝重。
因為他知道。
滿寵說得有道理。
就在這時。
一名將領說道：
「可若是真的呢？」
「萬一孫策真攻壽春呢？」
此話一出。
眾人再次沉默。
是啊。
若是假的還好。
可若是真的。
那又該如何？
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
真假難辨。
想到這裡。
曹仁不禁頭疼起來。
而滿寵則繼續說道：
「將軍。」
「廣陵若失。」
「徐州門戶大開。」
「江東可直接北望下邳。」
「甚至威脅兗州。」
「其後果不亞於壽春。」
說完。
滿寵又補充一句。
「而且。」
「陳登乃徐州屏障。」
「若其戰敗。」
「徐州士氣必然大跌。」
整個大帳陷入沉默。
曹仁也開始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地圖另一處。
下一刻。
眼神微微一亮。
「等等。」
眾人抬頭。
曹仁走到地圖前。
手指落在泰山方向。
「孫觀。」
滿寵眼神一動。
瞬間明白。
曹仁沉聲說道：
「臧霸麾下。」
「不只一軍。」
「還有孫觀。」
帳內眾將頓時反應過來。
孫觀。
泰山諸將之一。
也是臧霸的重要部下。
雖然能力不如臧霸。
但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將領。
想到這裡。
曹仁終於下定決心。
「傳令！」
書吏立刻上前。
曹仁沉聲說道：
「命臧霸率五千兵馬。」
「立刻南下壽春。」
「協防揚州。」
「不得有誤！」
書吏立刻記下。
曹仁又繼續說道：
「再命孫觀。」
「率三千兵。」
「馳援廣陵。」
「與陳登會合。」
帳內眾人眼神頓時亮起。
如此一來。
兩邊都能兼顧。
雖然兵力不足。
但至少不是完全放棄任何一方。
滿寵也微微點頭。
顯然認可這個方案。
而曹仁則繼續下令。
「另外。」
「本將親率大軍前往汝南。」
「居中策應。」
「若壽春有變。」
「立刻南下。」
「若徐州危急。」
「則東援廣陵。」
此話一出。
眾將同時抱拳。
「遵命！」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事情告一段落時。
滿寵卻再次開口。
「將軍。」
曹仁望向他。
「伯寧還有何事？」
滿寵神情逐漸凝重。
「泰山諸將。」
此話一出。
帳內頓時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泰山軍。
向來特殊。
當年投降曹操。
更多是合作。
而非真正嫡系。
臧霸。
孫觀。
尹禮。
吳敦。
昌豨。
這些人彼此關係複雜。
如今主力被拆開。
若有人心生異志。
那麻煩就大了。
滿寵沉聲說道：
「將軍。」
「如今官渡未定。」
「若泰山諸將此時反叛。」
「青徐二州必亂。」
「到時候。」
「我們便是腹背受敵。」
曹仁臉色頓時凝重。
因為這確實是大問題。
許久。
他才點頭。
「有理。」
隨後立刻下令。
「派使者前往泰山。」
「安撫各部將領。」
「告知其忠於朝廷者。」
「日後必有重賞。」
「若敢生異心。」
「軍法從事。」
眾人同時領命。
很快。
一道道軍令開始傳出。
快馬奔向各地。
壽春。
廣陵。
泰山。
汝南。
整個曹軍東線開始全面調動。
而曹仁則站在地圖前。
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他總有種感覺。
這一次。
自己似乎正被人牽著走。
從廣陵。
到壽春。
每一步。
都像有人提前設計好一般。
想到這裡。
他不禁望向南方。
口中喃喃自語。
「周瑜……」
「希望真的是我多心了。」
與此同時。
一封新的軍報。
也已經離開潁川。
正快馬加鞭奔向官渡。
而官渡前線。
曹操與袁紹的決戰。
也正一步步逼近。
天下大勢。
開始變得越來越複雜。
廣陵城外。
江東大營。
夜色漸深。
帳內卻比白天更加熱鬧。
因為呂範帶來的消息。
實在太過驚人。
周瑜坐在主位。
徐盛、董襲、陳武、丁奉等人分坐兩旁。
而呂範則一臉笑意。
慢慢喝著茶。
彷彿剛剛說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瑜看著他。
忍不住再次確認。
「你是說。」
「子綱先生早已來過徐州？」
呂範點頭。
「不錯。」
「而且來了許久。」
眾將面面相覷。
因為連他們都不知道這件事。
周瑜眼中逐漸浮現震驚。
「所以。」
「主公早在我出征前。」
「便已經開始布局徐州？」
呂範笑道：
「不然呢？」
「你真以為主公只是在建業看地圖？」
帳內頓時響起笑聲。
但很快。
所有人又安靜下來。
因為大家忽然發現。
這件事情其實很可怕。
從派周瑜北伐。
到派黃蓋疑兵壽春。
再到提前派張紘聯絡泰山諸將。
甚至連霸王部隊都提前布局。
這代表。
孫策很可能在數個月前。
就已經開始規劃廣陵之戰。
想到這裡。
連周瑜都不禁露出苦笑。
「兄長啊兄長。」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就在這時。
帳外又傳來腳步聲。
親兵走入。
「大都督。」
「張紘先生到了。」
眾人同時起身。
很快。
張紘走入大帳。
一路奔波。
讓他身上沾滿風塵。
但雙眼卻依舊炯炯有神。
周瑜親自迎接。
「子綱先生。」
張紘笑著拱手。
「大都督。」
雙方落座之後。
周瑜直接問道：
「臧霸那邊究竟如何？」
此話一出。
帳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張紘。
因為這關係到整個廣陵戰局。
張紘緩緩說道：
「此次前來。」
「主公給我的任務只有一個。」
「讓泰山諸將保持中立。」
徐盛忍不住問道：
「結果呢？」
張紘微微一笑。
「成了。」
轟。
帳內所有人同時精神一振。
張紘繼續說道：
「臧霸。」
「孫觀。」
「吳敦。」
「尹禮。」
「昌豨。」
「我都見過了。」
「他們不願背叛曹操。」
「這是底線。」
「所以我也沒有勉強。」
眾人點頭。
這很合理。
若真那麼容易策反。
曹操也不會重用他們。
張紘繼續說道：
「但他們也不想與主公死戰。」
「尤其如今官渡局勢未明。」
「他們更不願輕易捲入。」
「所以。」
「最後達成共識。」
「若江東只取廣陵。」
「他們不會全力出兵。」
此話一出。
周瑜直接站了起來。
臉上終於露出真正笑容。
因為這代表。
自己最大的敵人。
已經少了一半。
泰山軍若不動。
那麼真正能支援廣陵的兵力便十分有限。
想到這裡。
周瑜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
「主公真是算無遺策！」
就在此時。
外面忽然又傳來急促腳步聲。
霸王部隊成員衝入帳內。
單膝跪地。
「報！」
呂範微微皺眉。
「何事？」
對方立刻取出一封密信。
「主公親筆。」
此話一出。
所有人神情同時一肅。
因為這代表。
來自會稽前線的最新命令。
周瑜親手拆開。
開始閱讀。
而隨著內容逐漸映入眼簾。
他的神情也開始變化。
從平靜。
到驚訝。
最後甚至有些震撼。
徐盛忍不住問道：
「大都督？」
周瑜緩緩放下書信。
看向眾人。
許久。
才開口。
「主公說。」
「袁紹將派劉備南下。」
「進入汝南。」
「聯合黃巾餘黨。」
「襲擾曹操後方。」
轟！
整個大帳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武率先開口。
「這怎麼可能？」
董襲也皺起眉頭。
「劉備如今不是在袁紹那裡？」
丁奉更是直接說道：
「袁紹怎麼可能放他出去？」
帳內議論紛紛。
因為這個推測實在太離譜。
要知道。
劉備可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當年在徐州。
便讓曹操頭疼許久。
如今好不容易落到袁紹手中。
袁紹怎麼可能放虎歸山？
就連張紘都皺起眉頭。
顯然有些不解。
然而。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
外面突然又響起急促腳步聲。
下一刻。
一名霸王部隊哨探直接衝進大帳。
神情激動。
「報！」
「最新軍報！」
呂範心中忽然升起一種預感。
立刻喝道：
「快說！」
那哨探喘著氣。
大聲說道：
「劉備率關羽、張飛、趙雲進入汝南！」
「並聯合黃巾餘部！」
「目前已開始襲擊曹軍後方！」
轟！
整個大帳。
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徐盛張大嘴巴。
董襲直接愣在原地。
陳武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而周瑜。
則緩緩低下頭。
再次看向孫策那封信。
信上的內容。
竟與現實一字不差。
帳內安靜許久。
最後。
丁奉忍不住說道：
「主公是神仙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此刻。
所有人心中都浮現同樣疑問。
這已經不是判斷局勢了。
簡直像提前看過未來。
周瑜深吸一口氣。
緩緩將信收起。
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諸位。」
「曹操麻煩大了。」
眾人同時點頭。
如今。
曹操前有袁紹。
後有劉備。
整個中原局勢將再次動盪。
而這也代表。
廣陵援軍恐怕很難及時抵達。
想到這裡。
周瑜猛然站起。
目光落向廣陵方向。
沉聲說道：
「傳令全軍！」
「三日內。」
「拿下廣陵！」
「違令者斬！」
「遵命！」
帳內眾將同時起身。
士氣瞬間高漲。
因為現在。
連老天似乎都站在江東這邊。
而另一邊。
會稽山區。
江東大營。
此時夜色已深。
山風吹過營寨。
火把微微晃動。
我正坐在帳內研究山越各部情報。
魯肅則坐在旁邊整理戶籍資料。
忽然。
他放下竹簡。
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主公。」
我抬起頭。
「怎麼了？」
魯肅沉默片刻。
終於忍不住問道：
「有件事。」
「我一直想問。」
我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因為每次魯肅露出這種表情。
通常都不是什麼簡單問題。
果然。
下一刻。
魯肅緩緩開口。
「一週前。」
「主公寫給公瑾的信。」
「裡面提到劉備會出現在汝南。」
「如今。」
「竟真的發生了。」
說到這裡。
魯肅眼神充滿疑惑。
「主公究竟如何知道？」
帳內頓時安靜。
我差點脫口而出。
「因為歷史上就是這樣。」
結果話剛出口。
我瞬間驚醒。
急忙改口。
「因為歷……」
我猛然停住。
魯肅微微一愣。
「歷？」
我心中冷汗直流。
差點說漏嘴。
還好反應快。
於是立刻咳嗽兩聲。
故作高深。
「歷代英雄。」
「皆有其習慣。」
魯肅仍有些疑惑。
我連忙接著說道：
「劉備此人。」
「寄人籬下。」
「絕不甘心久居袁紹之下。」
「而袁紹又素來優柔寡斷。」
「因此我猜。」
「他多半會放劉備出去。」
魯肅若有所思。
但顯然還是有些懷疑。
因為這解釋實在有些勉強。
不過他終究沒有追問。
只是感嘆道：
「若真如此。」
「主公對人心的判斷。」
「實在可怕。」
我連忙哈哈一笑。
轉移話題。
「好了。」
「公瑾那邊自有公瑾處理。」
「廣陵交給他。」
「我放心。」
說到這裡。
我站起身。
走到帳外。
望向遠方群山。
夜色之中。
無數山巒起伏。
而那裡。
正是山越各部聚集之地。
我緩緩說道：
「比起廣陵。」
「我們眼前這些山越。」
「才是真正要處理的問題。」
魯肅也走了出來。
望向遠方。
微微點頭。
而此刻。
無論是廣陵。
還是會稽。
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
江東這頭剛剛完成改革的猛虎。
已經開始伸出爪牙。
而接下來。
無論是徐州。
還是山越。
都將迎來真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