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江陵太守府的大堂之中。
兩側站滿了江東將領。
周瑜。
魯肅。
張紘。
甘寧。
魏延。
黃蓋。
韓當。
周泰。
以及從各地趕來的將領。
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大堂中央。
準確來說。
是落在那個剛剛走進來的人身上。
諸葛亮。
羽扇綸巾。
一身白衣。
手持羽扇。
身後跟著關羽。
關羽帶著百名騎兵停在府外。
只有諸葛亮一人走進大堂。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兩個人第一次真正面對面。
說實話。
這一刻。
我心裡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
在後世幾乎已經成了三國智慧的代名詞。
臥龍。
諸葛亮。
如今就站在我面前。
而且。
他不是來投靠我的。
是來找我打仗的。
我甚至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
這場面。
怎麼有點像後世企業家談併購。
只不過。
人家帶著關羽。
我帶著八萬大軍。
而且談判桌外面。
曹操有二十五萬人正在追殺他們。
我抬起手。
「諸位。」
眾將看向我。
我淡淡道。
「今日諸葛先生來此。」
「是客。」
「不是敵。」
甘寧挑了挑眉。
魏延則直接盯著諸葛亮。
我繼續說道。
「所以。」
「誰都不許為難他。」
「更不許因為他是劉備的人。」
「便出言羞辱。」
「更不准拔刀。」
甘寧咧嘴。
「主公。」
「我像那種見人就拔刀的人嗎?」
我看了他一眼。
「像。」
「哈哈哈哈!」
大堂內瞬間有人笑出聲。
甘寧摸了摸鼻子。
「行。」
「那我今天不拔刀。」
魏延在旁邊低聲道。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甘寧轉頭。
「你閉嘴。」
我沒有理會兩人。
目光重新落在諸葛亮身上。
「諸葛先生。」
「請。」
諸葛亮微微拱手。
「多謝大司馬。」
「先生不必客氣。」
我抬手示意。
「坐。」
諸葛亮坐下。
關羽則站在他身後。
我看了一眼關羽。
「雲長將軍。」
關羽拱手。
「大司馬。」
「你可以放心。」
「今日沒有人會動你們。」
關羽沒有回答。
只是微微點頭。
但他的手。
始終放在青龍偃月刀附近。
我看得出來。
他還是不完全信任我。
這很正常。
畢竟。
他現在是劉備的部將。
而我。
是劉備最大的競爭者之一。
更重要的是。
他剛剛護送諸葛亮穿過曹軍追擊區。
能活著到江陵。
已經算是非常幸運。
我看向諸葛亮。
「先生既然親自來江陵。」
「想必有話要說。」
諸葛亮微微一笑。
「大司馬果然快人快語。」
「那亮便直說了。」
我點頭。
「請。」
諸葛亮將羽扇放在手中。
「劉備。」
「如今正遭曹操二十五萬大軍追擊。」
「曹仁率領張遼、許褚、曹純、于禁等將。」
「虎豹騎亦在其中。」
「後方還有夏侯兄弟所率第二路大軍。」
「若不出意外。」
「我軍很快便會被追上。」
我點頭。
「我知道。」
諸葛亮看著我。
「那大司馬應該也知道。」
「劉備軍若敗。」
「接下來曹操會做什麼。」
「攻江陵。」
我淡淡回答。
諸葛亮沒有說話。
周瑜卻在旁邊冷笑一聲。
「既然知道。」
「那先生為何還來?」
諸葛亮看向周瑜。
「因為江陵也是劉備唯一能夠改變局勢的地方。」
周瑜眉頭一挑。
「哦?」
諸葛亮說道。
「曹操如今兵力雖多。」
「但他的兵力分散。」
「曹仁追擊主公。」
「夏侯兄弟追擊主公。」
「曹操本人則坐鎮襄陽。」
「而大司馬。」
「親率八萬大軍駐守江陵。」
「所以。」
「現在真正能夠牽制曹操的。」
「不是劉備。」
「而是大司馬。」
我笑了。
「先生這話。」
「倒是把我抬得很高。」
諸葛亮搖頭。
「不是抬高。」
「是事實。」
我看著他。
「那先生今日來。」
「是要我做什麼?」
諸葛亮沒有繞圈子。
「出兵。」
大堂內瞬間安靜。
甘寧直接低聲罵了一句。
「我就知道。」
我抬手。
示意他安靜。
諸葛亮繼續說道。
「亮希望大司馬。」
「出兵救援劉備。」
我問。
「怎麼救?」
「擊退曹軍。」
「然後呢?」
諸葛亮一怔。
我繼續問。
「我出兵。」
「曹仁撤退。」
「夏侯兄弟撤退。」
「劉備得救。」
「再然後呢?」
諸葛亮沉默。
我身體微微向前。
「劉備進江陵。」
「曹操攻江陵。」
「我江東替劉備擋曹操。」
「先生。」
「你覺得。」
「這筆買賣。」
「我很划算嗎?」
諸葛亮笑了。
「大司馬果然會算帳。」
「不是會算帳。」
我搖頭。
「我是必須算帳。」
「我江東八萬大軍。」
「每一名士卒背後。」
「都是一個家庭。」
「我若下令出兵。」
「就不是我一句救人而已。」
「而是要讓數萬人冒著死亡的風險。」
「所以。」
「先生若要說服我。」
「不能只跟我說仁義。」
「得跟我說。」
「為什麼值得。」
諸葛亮看著我。
眼神第一次認真起來。
「好。」
「那亮便與大司馬說利益。」
我笑了。
「請。」
諸葛亮起身。
走到地圖前。
「如今荊州局勢。」
「大司馬應該比亮更加清楚。」
他指向襄陽。
「曹操佔襄陽。」
「北方二十五萬大軍南下。」
「劉備被迫向永安撤退。」
「江陵。」
「則成為曹操南下的必經之路。」
我點頭。
「沒錯。」
諸葛亮指向長江。
「而江陵一旦被攻破。」
「公安危險。」
「荊南危險。」
「甚至江東本土也會受到威脅。」
「所以。」
「大司馬現在不是在選擇救不救劉備。」
「而是在選擇。」
「要不要多一個敵人。」
「還是少一個敵人。」
我笑了。
「先生。」
「劉備若活著。」
「難道就會變成我的盟友?」
「不一定。」
諸葛亮回答得非常乾脆。
我一愣。
大堂內眾將也有些意外。
諸葛亮繼續說道。
「但劉備若死。」
「曹操便可以將所有力量。」
「集中到江東。」
「而劉備若活。」
「至少曹操需要分心。」
「大司馬。」
「這就是利益。」
我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
周瑜卻開口。
「先生。」
「你說得很好。」
「但有一件事情。」
「你似乎沒有回答。」
諸葛亮轉頭。
「請說。」
周瑜指向地圖。
「劉備現在有多少兵?」
諸葛亮沉默。
周瑜笑了。
「不多。」
「而且還帶著百姓。」
「他現在自身難保。」
「就算主公救了他。」
「他又能替江東做什麼?」
諸葛亮回答。
「人。」
周瑜眉頭一皺。
「什麼?」
「劉備有關羽。」
「有張飛。」
「有趙雲。」
「有徐庶。」
「如今還有亮。」
「更重要的是。」
「劉備有天下士人的聲望。」
周瑜笑了。
「聲望能殺曹操的兵嗎?」
諸葛亮搖頭。
「不能。」
「但能讓曹操多出十萬大軍。」
周瑜眼神一凝。
諸葛亮繼續。
「曹操要統治荊州。」
「就必須安撫荊州士族。」
「而劉備。」
「正是荊州士族最容易接受的人之一。」
「如果劉備死。」
「曹操可以用勝利者的姿態。」
「直接接管荊州。」
「但劉備活著。」
「荊州便會一直存在一股反曹力量。」
「曹操便不得不留下兵力。」
周瑜沒有立刻反駁。
我看著諸葛亮。
心裡卻開始重新衡量。
這個人。
確實不是來求人的。
他是在跟我談一場戰略交易。
而且。
他很清楚。
我不吃仁義那一套。
所以他直接跟我談利益。
我伸手。
「孔明。」
「你繼續。」
諸葛亮點頭。
「若大司馬願意出兵。」
「劉備可以答應三件事情。」
我挑眉。
「哪三件?」
「第一。」
「劉備不會進入江東腹地。」
「第二。」
「劉備願意與江東共同抗曹。」
「第三。」
「若日後曹操敗退。」
「劉備願意與江東重新劃分勢力範圍。」
甘寧突然開口。
「第三條是什麼意思?」
諸葛亮看向他。
「意思就是。」
「我們不搶江東的地盤。」
甘寧冷笑。
「那我們憑什麼相信?」
諸葛亮反問。
「那你們又憑什麼讓劉備相信?」
甘寧一愣。
「我們沒叫他相信啊。」
諸葛亮笑了。
「所以。」
「這就是談判。」
甘寧摸著下巴。
「好像有點道理。」
魏延瞪了他一眼。
「你到底站哪邊?」
甘寧咧嘴。
「我站能打贏曹操那邊。」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傢伙。
倒是誠實。
我看向諸葛亮。
「先生。」
「你說了這麼多。」
「但你還是沒有回答最重要的問題。」
「什麼?」
「我為什麼現在救劉備?」
「而不是等曹操把劉備打殘。」
「甚至打死。」
「然後我再收拾曹操。」
諸葛亮沉默。
我站起身。
走到地圖前。
「現在曹操的二十五萬人。」
「大部分在追劉備。」
「這是事實。」
「曹仁、張遼、許褚、曹純、于禁。」
「還有虎豹騎。」
「夏侯惇、夏侯淵。」
「這麼多精銳。」
「都離開襄陽。」
我指向襄陽。
「那麼。」
「襄陽現在反而空了。」
諸葛亮眼神一動。
我笑道。
「先生。」
「你說。」
「如果我是你。」
「我會不會覺得。」
「這才是機會?」
諸葛亮沒有回答。
周瑜卻笑了。
「主公。」
「你這是在考他。」
我點頭。
「對。」
我看向諸葛亮。
「既然先生號稱臥龍。」
「那我倒想看看。」
「你能不能回答。」
諸葛亮輕輕搖著羽扇。
「大司馬請問。」
我指著襄陽。
「曹操把二十五萬大軍派出去。」
「追劉備。」
「那麼。」
「現在曹操最怕什麼?」
諸葛亮回答。
「大司馬攻襄陽。」
我點頭。
「沒錯。」
「那麼。」
「如果我現在出兵。」
「曹操會怎麼做?」
諸葛亮沉思。
「撤回曹仁。」
「未必。」
我搖頭。
「為什麼?」
「曹操若撤曹仁。」
「便等於承認劉備比江陵重要。」
「這不符合曹操的性格。」
我笑了。
「繼續。」
「所以曹操會讓曹仁繼續追劉備。」
「同時。」
「派另一支兵力增援江陵。」
「而他自己。」
「則繼續坐鎮襄陽。」
我點頭。
「很好。」
「那麼。」
「如果我不出兵呢?」
諸葛亮沉默。
我替他說道。
「曹仁會追上劉備。」
「劉備被擊潰。」
「曹操拿下劉備。」
「然後。」
「二十五萬大軍。」
「全部回頭。」
「集中到江陵。」
「對吧?」
諸葛亮點頭。
「正是。」
「所以。」
我看著他。
「先生。」
「你現在真正想要的。」
「不是我救劉備。」
「而是。」
「讓曹操永遠不能把二十五萬大軍全部集中到江陵。」
諸葛亮看著我。
忽然笑了。
「大司馬。」
「果然名不虛傳。」
周瑜在旁邊冷冷道。
「少拍馬屁。」
諸葛亮看向周瑜。
「亮並非拍馬屁。」
「只是說實話。」
我笑了。
「孔明。」
「你說得對。」
「但你還是漏了一件事情。」
諸葛亮問。
「何事?」
我指向江陵。
「如果我現在出兵。」
「那曹操就會知道。」
「我願意為劉備出兵。」
「從今以後。」
「劉備與江東。」
「便會被綁在一起。」
諸葛亮沉默。
我繼續。
「曹操會怎麼想?」
「他會認為。」
「只要打劉備。」
「我就會出兵。」
「那麼。」
「他就可以一直拿劉備當誘餌。」
「逼我江東不斷出兵。」
諸葛亮眉頭微微皺起。
我笑了。
「這才是我真正擔心的。」
「我可以救劉備一次。」
「但我不能讓自己成為劉備的護衛。」
大堂內再次安靜。
諸葛亮低頭思考。
片刻後。
他抬起頭。
「大司馬。」
「那如果。」
「劉備不需要你一直救呢?」
我眼神一凝。
「什麼意思?」
諸葛亮緩緩說道。
「這一次。」
「是劉備向江東求援。」
「下一次。」
「便由劉備自己建立根據地。」
「自己養兵。」
「自己對抗曹操。」
「江東不需要一直出兵。」
我盯著他。
「你想去益州。」
諸葛亮笑了。
「大司馬果然聰明。」
周瑜眉頭皺起。
「劉璋?」
「是。」
諸葛亮指向永安。
「劉璋既然願意借永安。」
「便代表他暫時不想與主公為敵。」
「而劉備。」
「若能進入永安。」
「便有一處立足之地。」
我冷笑。
「益州。」
「蜀道難。」
「劉璋又不是蠢人。」
「他會讓劉備做大?」
諸葛亮點頭。
「所以。」
「才需要時間。」
我看著他。
「而你。」
「想用我替你爭取時間。」
諸葛亮沒有否認。
「是。」
我忍不住笑了。
「孔明。」
「你倒是坦白。」
「亮不敢欺瞞大司馬。」
「好。」
我坐回椅子。
「那我們就繼續談。」
「我可以出兵。」
「但不是白出。」
諸葛亮拱手。
「請大司馬開條件。」
我看向眾將。
又看向地圖。
「第一。」
「劉備不得進江陵。」
諸葛亮微微皺眉。
「那主公」
「我可以在江陵外圍接應。」
「但劉備不能入城。」
「我不想讓江陵成為劉備的第二個新野。」
「第二。」
「劉備若要去永安。」
「我可以給他糧食。」
「甚至可以給他一些軍械。」
「但不能從我這裡大量調兵。」
諸葛亮點頭。
「可以。」
「第三。」
我盯著他。
「劉備進入益州之後。」
「不得以江東為敵。」
諸葛亮沉默。
「這一點。」
「需要主公親自答應。」
我看向他。
「你不是劉備。」
「我知道。」
「所以我要你回去告訴他。」
「江東現在不想跟他打。」
「但如果他日後要跟江東爭。」
「那就別怪我。」
諸葛亮緩緩拱手。
「亮記下了。」
我點頭。
「但是。」
我突然笑了。
「孔明。」
「既然今天是辯論。」
「那我也要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諸葛亮微笑。
「請。」
我指著江陵。
「你覺得。」
「如果我現在真的出兵。」
「曹操會不會上當?」
諸葛亮搖頭。
「不會。」
我笑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我出兵?」
諸葛亮抬起羽扇。
「因為。」
「大司馬也不會。」
「讓曹操看見自己真正的底牌。」
我眼神一凝。
諸葛亮繼續說道。
「所以。」
「我們真正要做的。」
「不是救劉備。」
「而是。」
「讓曹操以為。」
「大司馬準備救劉備。」
我沉默了。
周瑜的眼神也變了。
魯肅慢慢抬起頭。
張紘則直接盯著諸葛亮。
諸葛亮看著我們。
羽扇輕搖。
「而這。」
「才是今日亮來江陵。」
「真正想與大司馬談的事情。」
我看著他。
嘴角慢慢揚起。
這個諸葛亮。
比我想像中。
還要有意思。
諸葛亮走了。
關羽也帶著百名騎兵護送他離開江陵。
城門緩緩關閉。
我站在城樓之上,看著那一行人逐漸消失在遠處。
直到最後一面旗幟也消失在視線之中。
我才轉過身。
「回去。」
「軍議繼續。」
眾人跟著我重新回到軍議廳。
剛才還算輕鬆的氣氛。
此刻重新變得凝重。
諸葛亮今天說了很多。
但真正讓我在意的。
不是他要我救劉備。
而是他最後那句話。
讓曹操以為。
我準備救劉備。
這句話。
其實已經把整盤棋攤開了一半。
我坐回主位。
看著眾人。
「都說說吧。」
「孔明走了。」
「現在沒有外人。」
「你們心裡怎麼想。」
周瑜第一個開口。
「不能救。」
非常乾脆。
我看向他。
「理由?」
周瑜站到地圖前。
「主公。」
「現在曹操真正想要的就是江陵。」
「劉備正在被追擊。」
「如果我們出兵。」
「曹操必然會注意到我們。」
「到時候。」
「曹操可以選擇繼續追劉備。」
「也可以直接調兵南下。」
「甚至可以故意放劉備一條路。」
「逼我們出兵接應。」
我點頭。
「繼續。」
周瑜指著江陵。
「而且。」
「我們現在的八萬大軍。」
「全部壓在江陵。」
「這不是問題。」
「問題是。」
「我們後面還有江東。」
「一旦江陵開戰。」
「我們的糧道就會變長。」
「如果曹操利用襄陽水路與陸路同時進攻。」
「我們未必能一直維持八萬人的消耗。」
魯肅點頭。
「公瑾說得對。」
「但是。」
他看向我。
「我認為。」
「不能完全不管劉備。」
我問。
「為什麼?」
魯肅走到地圖旁。
「因為劉備若死。」
「曹操就會少一個最大的麻煩。」
「主公。」
「曹操現在二十五萬大軍。」
「真正能夠長期與曹操爭天下的人。」
「目前並不多。」
「劉備算一個。」
「而我們。」
「算另一個。」
我皺眉。
魯肅繼續說道。
「我們若讓劉備死在曹操手中。」
「從眼前看。」
「是少了一個敵人。」
「但從長遠看。」
「卻是讓曹操少了一個牽制。」
「日後曹操只需要面對我們。」
我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張紘也開口。
「而且。」
「劉備如今麾下人才不少。」
「關羽。」
「張飛。」
「趙雲。」
「徐庶。」
「諸葛亮。」
「這些人若全部死在曹軍手中。」
「對我們來說。」
「也是一種浪費。」
我抬頭看他。
「浪費?」
張紘沉默了一下。
「臣換個說法。」
「可惜。」
我笑了。
「張先生。」
「你剛才是不是想說浪費?」
張紘一本正經。
「沒有。」
「臣只是覺得。」
「若能讓這些人才為江東所用。」
「自然最好。」
我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人。」
「越來越會說話了。」
旁邊的甘寧直接笑了。
「主公。」
「張先生這不是會說話。」
「是怕你罵。」
張紘瞪了甘寧一眼。
「興霸。」
「你若有本事。」
「下次你來寫奏摺。」
甘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那還是算了。」
「我寧願去砍人。」
大堂裡有人忍不住笑了。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卻沒有笑太久。
因為這件事情。
確實很難。
我看向魏延。
「文長。」
「你呢?」
魏延抱拳。
「臣的想法很簡單。」
「救。」
我挑眉。
「為什麼?」
「因為曹操。」
魏延說得很直接。
「主公。」
「我們現在兵多。」
「又有江陵。」
「曹操想打我們。」
「早晚都要打。」
「既然如此。」
「為何不能趁曹操兵力分散之時。」
「先打一仗?」
周瑜看了他一眼。
「你想出城?」
魏延點頭。
「對。」
「曹軍追劉備。」
「正是他們最疲憊的時候。」
「如果我們從江陵出兵。」
「從側面打曹軍。」
「甚至直接截斷曹仁的退路。」
「曹軍未必討得到便宜。」
甘寧立刻拍桌。
「我同意。」
「這仗可以打。」
我看向甘寧。
「你又想打了?」
甘寧理直氣壯。
「主公。」
「我們來江陵就是打曹操的。」
「總不能曹操來了。」
「我們天天在城裡喝茶吧?」
魯肅笑道。
「興霸。」
「我們軍中沒有那麼多茶。」
甘寧愣了一下。
「那喝酒也行。」
我瞪了他一眼。
「你先把酒戒了再說。」
「啊?」
甘寧臉垮了。
「主公。」
「這跟打仗有什麼關係?」
「有。」
我淡淡道。
「你喝多了容易衝太快。」
「那叫勇猛。」
魏延在旁邊補了一句。
「那叫莽。」
「魏文長!」
「好了。」
我抬手。
兩人這才停下。
周泰站出來。
「主公。」
「臣認為。」
「可以救。」
「但不能大規模出兵。」
我點頭。
「說。」
「我們可以派小股精銳。」
「偵查曹軍。」
「如果曹仁部隊出現破綻。」
「便襲擊。」
「如果沒有。」
「便撤回。」
我沉思。
這其實跟我心裡想的差不多。
不能直接把八萬人拉出去。
那太蠢。
但完全不動。
又可能錯失機會。
問題就在於。
我要怎麼控制這個度。
就在這時。
一直沒有說話的蔡遠昭站了起來。
「主公。」
我看向他。
「你有想法?」
蔡遠昭拱手。
「臣有一計。」
「說。」
他走到地圖前。
看了看江陵。
又看向長板坡。
「假意救劉備。」
我眉頭一挑。
「假意?」
「對。」
蔡遠昭指向劉備現在的位置。
「我們可以讓斥候故意放出消息。」
「說江東軍準備出兵救援劉備。」
「甚至。」
「讓曹操知道。」
「我們已經準備派兵。」
周瑜眼神一動。
「然後?」
蔡遠昭指向另一邊。
「曹操必然會防備。」
「甚至可能調兵。」
「可是。」
「我們不救。」
甘寧一愣。
「那不是把劉備坑了?」
蔡遠昭搖頭。
「不。」
「我們可以等曹軍與劉備交戰之後。」
「再出手。」
我皺眉。
「繼續。」
蔡遠昭深吸一口氣。
「主公。」
「劉備現在最大的問題。」
「就是沒有根據地。」
「只要我們出兵。」
「把劉備從曹操手裡救下來。」
「劉備便欠我們一個天大的人情。」
「到時候。」
「我們不必讓劉備去永安。」
我眼神微微一變。
蔡遠昭看向我。
「直接讓劉備留在江陵。」
「甚至。」
「將劉備軍全部併入江東。」
大堂內。
瞬間安靜。
蔡遠昭繼續。
「關羽。」
「張飛。」
「趙雲。」
「徐庶。」
「諸葛亮。」
「這些人。」
「全部都是天下難得的人才。」
「如果能讓他們歸入江東。」
「主公便等於。」
「不但救了劉備。」
「還得到劉備麾下所有人才。」
甘寧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可以啊。」
魏延也摸著下巴。
「好像真能搞。」
周瑜卻皺起眉。
「遠昭。」
「你覺得劉備會答應?」
蔡遠昭搖頭。
「正常情況下。」
「不會。」
「但如果他兵敗。」
「身邊只剩數千人。」
「曹操又在後面追殺。」
「而我們又願意接納他。」
「他未必沒有選擇。」
周瑜沒有說話。
蔡遠昭繼續。
「甚至。」
「我們可以給劉備兩個選擇。」
「第一。」
「留在江陵。」
「成為江東一員。」
「第二。」
「繼續前往永安。」
「但所有兵馬必須交給江東。」
「只讓劉備本人前往益州。」
我看著他。
「你這是想把劉備架空。」
「是。」
蔡遠昭點頭。
「只要他的軍隊沒了。」
「他便沒有能力與我們抗衡。」
「而他麾下的將領。」
「我們可以一一招攬。」
甘寧突然笑了。
「主公。」
「這計策我喜歡。」
魏延看向他。
「你喜歡個屁。」
「這叫吞人。」
甘寧撇嘴。
「吞下去不就變成自己人了?」
魯肅皺眉。
「問題是。」
「這麼做。」
「真的能成嗎?」
我沒有說話。
我開始在腦子裡推演。
如果只是從軍事上看。
這個計策非常誘人。
劉備現在幾乎是山窮水盡。
他沒有城。
沒有足夠兵力。
沒有糧。
還帶著百姓。
身後又是曹操二十五萬大軍。
只要我真的伸手。
他很可能真的會接受援助。
而他手底下。
關羽。
張飛。
趙雲。
徐庶。
諸葛亮。
這些名字。
每一個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君主心動。
如果全部收入麾下。
我的實力會瞬間暴增。
尤其是諸葛亮。
如果讓他進入江東。
我甚至可以提前建立更加完整的軍政體系。
可是。
我越想。
越覺得不對。
我看向蔡遠昭。
「遠昭。」
「在。」
「你這個計策。」
「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蔡遠昭皺眉。
「請主公指教。」
我站起身。
走到地圖前。
「劉備不是普通人。」
「你以為他走到今天。」
「靠的是什麼?」
蔡遠昭沉默。
我伸手指向劉備所在的位置。
「兵?」
「不是。」
「地盤?」
「也不是。」
「錢糧?」
「更不是。」
我轉頭看向眾人。
「他靠的是人心。」
魯肅點頭。
「主公所言極是。」
我繼續。
「劉備可以一次又一次兵敗。」
「可以一次又一次失去地盤。」
「可以被曹操追。」
「可以被呂布打。」
「可以被袁紹趕。」
「甚至現在帶著百姓一路逃。」
「但是。」
「只要他還有關羽張飛。」
「只要還有人願意跟他。」
「他就還是劉備。」
我看向蔡遠昭。
「你想吞掉他的軍隊。」
「你覺得。」
「關羽會答應嗎?」
蔡遠昭沉默。
我又問。
「張飛呢?」
「趙雲呢?」
「徐庶呢?」
「諸葛亮呢?」
沒有一個人回答。
我淡淡道。
「他們會跟著劉備。」
「不是因為劉備有多少兵。」
「而是因為他們認劉備這個人。」
周瑜點頭。
「主公說得對。」
我繼續。
「更重要的是。」
「如果我真的這麼做。」
「那我在天下士人眼中。」
「會變成什麼?」
張紘立刻明白。
「趁人之危。」
「對。」
我點頭。
「我可以用計。」
「可以算計曹操。」
「甚至可以欺騙敵人。」
「但我不能隨便欺騙盟友。」
「否則。」
「以後誰還敢跟我合作?」
大堂再次安靜。
蔡遠昭低頭。
「臣明白了。」
我拍拍他的肩。
「你的計策不是沒用。」
「至少讓我看到一件事情。」
蔡遠昭抬頭。
「什麼?」
「劉備。」
「確實可以成為我們手上的一張牌。」
「只是不能這樣吃。」
蔡遠昭拱手。
「是。」
我回到主位。
「好了。」
「繼續。」
周瑜沉思片刻。
「主公。」
「臣倒有一個想法。」
「說。」
「不救劉備。」
「但可以給他一條路。」
我看向他。
「什麼路?」
周瑜指向永安。
「讓他去永安。」
「我們不直接救。」
「但是。」
「我們可以讓曹軍知道。」
「劉備若死。」
「江東便會趁勢出兵。」
我皺眉。
「你想用劉備牽制曹操?」
「沒錯。」
周瑜說道。
「只要曹操相信。」
「我們有可能救劉備。」
「他就不敢把所有力量都壓上去。」
「而劉備只要活著。」
「便會自己想辦法逃。」
魯肅卻搖頭。
「問題是。」
「劉備現在帶著百姓。」
「他根本跑不快。」
周瑜沉默。
我也沉默。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如果劉備沒有百姓。
我甚至不需要考慮。
以他的速度。
早就已經跑到永安。
可現在。
他背著數萬百姓。
像背著一座山。
張紘說道。
「主公。」
「或許可以讓百姓先走。」
我搖頭。
「劉備不會答應。」
「今日孔明已經說過。」
「他們寧可慢。」
「也不會拋下百姓。」
張紘嘆氣。
「那就難辦了。」
我看著地圖。
一時間。
整個軍議廳再次陷入沉默。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救。
有風險。
不救。
同樣有風險。
利用。
又可能失去信義。
放任。
又等於讓曹操得到最大的利益。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外面的天色。
也逐漸暗了下來。
侍從換了第三輪燭火。
軍議卻依然沒有結果。
我看向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
江陵城內。
開始點起一盞又一盞燈火。
城牆上。
士卒仍在巡邏。
遠處。
江水緩緩流動。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
「今日就到這裡。」
眾人抬頭。
我說道。
「曹軍還沒有真正到江陵。」
「我們現在討論再多。」
「也不一定能猜到曹操下一步。」
「先休息。」
周瑜拱手。
「是。」
魯肅起身。
「主公也早些休息。」
張紘也跟著起身。
「主公。」
「莫要太晚。」
我點頭。
「知道了。」
眾人陸續離開。
甘寧走到門口。
突然回頭。
「主公。」
「又怎麼了?」
「明日若打。」
「記得叫我。」
我瞪了他一眼。
「滾。」
甘寧哈哈大笑。
「好嘞。」
大門關上。
整個軍議廳。
終於安靜下來。
我一個人坐在那裡。
桌上。
只剩一盞燭火。
火苗隨著夜風微微搖晃。
我看著地圖。
江陵。
襄陽。
長板坡。
永安。
益州。
江東。
一條又一條線。
在我的腦海中交錯。
我站起身。
走回自己的房間。
侍從早已準備好熱水。
我簡單洗漱。
換上便服。
躺在床榻上。
可是。
我睡不著。
腦子裡還是諸葛亮。
還是劉備。
還是曹操。
我翻了個身。
「真麻煩。」
我盯著房梁。
「這三個人。」
「怎麼一個比一個難搞。」
我閉上眼睛。
腦海中卻開始重新推演。
如果我是曹操。
我會怎麼做?
第一。
追劉備。
第二。
逼劉備往南。
第三。
防止劉備進江陵。
第四。
如果江東出兵。
立刻調兵轉向江陵。
我睜開眼。
「不對。」
我坐了起來。
「曹操最想要的。」
「不是劉備。」
「是江陵。」
我慢慢說道。
「劉備只是誘餌。」
我重新躺下。
「而我。」
「才是他真正想吃的。」
這一刻。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諸葛亮說得對。
但又不完全對。
曹操根本不需要真的殺死劉備。
只要劉備一直逃。
我就會一直被牽制。
只要我想救。
曹操就能利用劉備逼我出兵。
只要我不救。
曹操就能集中兵力打江陵。
這是一個死局。
除非。
我不按照曹操的規則走。
我再次坐起身。
拿起桌上的地圖。
在燭火下。
慢慢看著江陵。
我忽然想到。
如果劉備是誘餌。
那麼。
為什麼我要去咬誘餌?
我完全可以。
讓誘餌自己走。
我不需要救劉備。
也不需要放棄劉備。
我只需要。
給他一條路。
而且。
這條路。
必須讓曹操不得不追。
我的手指。
慢慢從長板坡。
移到了永安。
再從永安。
移到益州。
我突然笑了一下。
「對。」
「就是這樣。」
我重新躺回床上。
腦子裡。
一個新的計畫開始成形。
我不救劉備。
但我也不讓劉備死。
我要讓劉備活著。
我要讓曹操繼續追。
我要讓曹操的二十五萬大軍。
繼續離開襄陽。
離開江陵。
甚至。
離開荊州。
而我要做的。
不是追著曹操跑。
而是。
讓曹操自己走進我想讓他走的地方。
我閉上眼睛。
心裡開始慢慢整理。
第一步。
劉備。
第二步。
曹操。
第三步。
江陵。
第四步。
長江。
第五步。
襄陽。
我忽然睜開眼。
「等等。」
我看著黑暗中的房梁。
「襄陽。」
這兩個字。
像一道雷。
轟然在我腦中炸開。
我終於明白。
我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劉備身上。
卻忘了一件事情。
曹操現在最大的問題。
其實不是劉備。
也不是我。
而是。
他剛剛得到的襄陽。
我慢慢坐起來。
「如果。」
「襄陽出問題。」
「曹操還敢不敢繼續追劉備?」
我開始笑了。
笑聲很輕。
但我自己都知道。
我似乎。
已經找到了一條路。
只不過。
這條路。
比救劉備危險得多。
而且。
一旦走出去。
整個荊州。
都會真正開始動起來。
我把地圖放回桌上。
「明日。」
「我要找周瑜。」
「還有魯肅。」
「這件事情。」
「不能再只守江陵。」
我躺回床榻。
閉上眼睛。
腦海裡。
最後浮現的。
卻不是曹操。
也不是諸葛亮。
而是一座城。
襄陽。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多久。
也不知道何時。
疲憊終於壓過了思緒。
只是就在真正睡著之前。
我的腦海裡。
最後留下了一個念頭。
「既然曹操想讓我選。」
「那我就不選。」
「我要讓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