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的喜氣。
仍然瀰漫在整個建業城中。
自除夕夜那場大宴過後。
一連數日。
整個建業都沉浸在歡樂之中。
街道張燈結綵。
家家戶戶門前貼著紅紙。
孩童們追逐嬉戲。
商販們大聲叫賣。
到處都是熱鬧景象。
這一天。
難得沒有公務。
難得沒有軍報。
更難得沒有張昭抱著竹簡衝進我的書房。
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走。」
眾人一愣。
「去哪？」
我笑著站起身。
「逛街。」
瞬間。
整個大殿安靜了。
張昭愣住。
顧雍愣住。
步騭愣住。
周瑜也愣住了。
韓當更是一臉茫然。
「逛街？」
我點點頭。
「對。」
「今天不談政事。」
「不談軍事。」
「大家一起出去走走。」
韓當頓時大喜。
「俺也去！」
程普翻了個白眼。
「你是想喝酒吧？」
韓當理直氣壯。
「過年喝酒有什麼錯？」
黃蓋立刻站到韓當那邊。
「就是！」
「俺也去！」
於是。
一群平日掌握江東命運的大人物。
浩浩蕩蕩出了大司馬府。
不過為了避免驚擾百姓。
眾人都換上普通衣服。
只留下少量護衛暗中跟隨。
而周泰。
自然還是寸步不離。
畢竟全天下最想殺我的人。
估計能排滿一條街。
剛走出府門。
熱鬧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
滿是人潮。
賣糖葫蘆的。
賣燈籠的。
賣糕點的。
賣玩具的。
到處都是吆喝聲。
甚至還有街頭藝人在表演雜耍。
孫紹瞬間眼睛亮了。
直接衝了出去。
「父親！」
「快看！」
只見一名藝人正在表演噴火。
火龍衝天而起。
引來陣陣驚呼。
孫紹看得目不轉睛。
陸遜雖然表面冷靜。
但眼神也明顯亮了起來。
畢竟再成熟。
也還只是少年。
我忍不住笑了。
看來平常讓他們讀書讀太多了。
魯肅站在旁邊。
無奈搖頭。
「這兩個孩子一路上也是這樣。」
我笑道：
「這樣才像孩子。」
就在此時。
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糖人！」
韓當瞬間轉頭。
只見街邊有個捏糖人的攤位。
正在製作各種動物。
韓當立刻湊了過去。
程普皺眉。
「你幹嘛？」
韓當理直氣壯。
「看看。」
結果下一秒。
他指著糖人攤。
「老闆！」
「給我捏一個周瑜！」
全場瞬間安靜。
周瑜直接愣住。
黃蓋第一個笑噴。
「哈哈哈哈哈！」
程普差點笑彎腰。
連我都忍不住笑了。
老闆滿臉茫然。
「周瑜是什麼？」
韓當一本正經。
「長得很好看那種。」
周瑜臉都黑了。
結果黃蓋立刻補刀。
「不對。」
「要捏兩個。」
「另一個是主公。」
轟！
現場直接笑成一團。
最後連糖人老闆都笑了。
而周瑜只能無奈扶額。
沒辦法。
誰叫他長得確實好看。
一路走著。
不少百姓也逐漸認出了我們。
「那不是主公嗎？」
「真的是主公！」
「主公出來了！」
很快。
越來越多人圍了上來。
但並非混亂。
而是充滿笑容。
一名老農帶著孫子走上前。
有些緊張地行禮。
「見過主公。」
我連忙扶住他。
「老人家不必如此。」
老農激動得雙手發抖。
「主公。」
「謝謝您。」
我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老農眼眶微紅。
「今年糧食豐收。」
「家裡第一次有餘糧。」
「孫子也不用餓肚子了。」
說到這裡。
旁邊的小男孩有些害羞地躲到爺爺身後。
我看著他。
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亂世之中。
其實百姓要的從來不多。
吃得飽。
穿得暖。
有個家。
就已經很滿足了。
旁邊張昭也沉默了。
因為他最清楚。
這一年來。
江東究竟改變了多少。
繼續往前走。
忽然。
一股香味飄來。
韓當鼻子一抽。
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酒！」
程普無奈扶額。
果然。
這老傢伙永遠改不了。
眾人順著香味走去。
發現是一間新開的酒樓。
門口掛著大大的招牌。
醉仙樓。
而最讓人意外的是。
門口居然還掛著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
【本店使用雪鹽】
眾人同時愣住。
顧雍忍不住笑了。
「已經傳開了。」
步騭也笑道：
「看來生意不錯。」
酒樓掌櫃認出我後。
激動得差點跪下。
「主公！」
「快請進！」
於是。
原本只是逛街。
最後又變成集體吃飯。
韓當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一桌菜很快上齊。
而且味道確實不錯。
韓當吃得滿嘴流油。
黃蓋也讚不絕口。
就連程普都點頭稱讚。
窗外。
街道依舊熱鬧。
人來人往。
歡聲笑語不斷。
我坐在窗邊。
看著這一切。
忽然有些出神。
周瑜察覺到異樣。
輕聲問道：
「主公。」
「在想什麼？」
我望著外面的百姓。
看著那些孩子。
那些商販。
那些笑容。
緩緩說道：
「以前打仗的時候。」
「總覺得拿下城池就夠了。」
周瑜靜靜聽著。
我笑了笑。
「如今才明白。」
「真正重要的。」
「不是城池。」
「而是這些人。」
周瑜順著我的目光望去。
街道上。
一個小女孩正拿著糖葫蘆開心地笑著。
一對夫妻牽著孩子逛街。
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商販忙著招呼客人。
那是一幅再普通不過的景象。
卻也是亂世之中。
最珍貴的景象。
周瑜忽然笑了。
「主公。」
「這樣很好。」
我轉頭看向他。
周瑜輕聲說道：
「至少我們努力的方向。」
「沒有錯。」
我看著眼前這群人。
周瑜。
魯肅。
張昭。
顧雍。
程普。
韓當。
黃蓋。
太史慈。
每個人都帶著笑容。
每個人都在享受這難得的和平。
而我知道。
這樣的日子。
不會太久。
等過完年。
江東的大軍。
就要再次出征。
江夏。
夏口。
黃祖。
劉表。
新的戰爭即將到來。
但至少今天。
沒有人談戰爭。
沒有人談天下。
有的。
只是春節的歡樂。
以及滿城百姓的笑容。
我們一群人從酒樓出來的時候。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
街道兩旁燈火通明。
一盞盞燈籠掛滿整條大街。
遠遠看去。
彷彿一條火龍蜿蜒在建業城中。
韓當摸著肚子。
滿足得直打嗝。
「舒服。」
「這才叫過年。」
黃蓋也拍著肚皮。
「俺也去覺得不錯。」
程普則是一臉嫌棄。
「你們兩個是來過年還是來吃飯的？」
韓當立刻不服。
「吃飯不是過年的重點嗎？」
黃蓋瘋狂點頭。
「有道理。」
周瑜站在旁邊。
笑得肩膀都在抖。
就在此時。
街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歡呼。
「主公！」
「是主公！」
「主公在這裡！」
短短幾個呼吸。
周圍百姓越聚越多。
不過卻沒有擁擠。
反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有賣糖葫蘆的。
有賣燈籠的。
有剛吃完飯出來逛街的一家老小。
甚至還有不少孩童。
在人群中蹦蹦跳跳。
一個小男孩鼓起勇氣跑到我面前。
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
「主公！」
我蹲下來笑道：
「怎麼了？」
小男孩滿臉認真。
「這個送你！」
我愣了一下。
「送我？」
小男孩用力點頭。
「今年我家有很多糧食。」
「爹說都是主公的功勞。」
旁邊父親頓時臉紅。
「臭小子別亂說。」
我卻笑著接了過來。
揉揉他的頭。
「謝謝。」
小男孩瞬間開心得跳起來。
彷彿比自己收到禮物還高興。
這時。
不知道誰忽然大喊一句。
「主公！」
「一起喝酒啊！」
韓當眼睛瞬間亮了。
整個人比看到美女還興奮。
「好啊！」
程普一腳踹過去。
「閉嘴！」
全場哈哈大笑。
結果下一秒。
另一個百姓也舉起酒罈。
「一起喝！」
接著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轉眼之間。
整條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幾十壇酒。
連我都看傻了。
好傢伙。
這是早有預謀吧？
韓當激動得快哭了。
「百姓懂我啊！」
黃蓋也滿臉感動。
「知音！」
程普已經懶得理他們。
而就在此時。
我忽然看到前方廣場。
心中一動。
直接笑道：
「走！」
「去廣場！」
眾人愣住。
「啊？」
我大手一揮。
「今天不回去了。」
「就在廣場過年！」
轟！
百姓瞬間歡呼。
整個建業城都沸騰了。
於是。
史上最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江東大司馬。
帶著一群文武重臣。
還有上千名百姓。
浩浩蕩蕩朝中央廣場走去。
周泰站在人群後方。
整張臉都黑了。
呂範也是滿頭黑線。
兩人對視一眼。
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一句話。
完了。
主公又開始了。
暗處。
數十名霸王部隊成員迅速散開。
開始佈防。
屋頂上。
巷道裡。
人群之中。
到處都是他們的人。
呂範揉著額頭。
「周將軍。」
周泰面無表情。
「嗯。」
呂範嘆了口氣。
「主公真的很會玩。」
周泰沉默兩秒。
居然點頭。
「是。」
這下輪到呂範愣住了。
因為周泰平常根本不會附和別人。
看來今天是真的無奈了。
沒多久。
眾人來到廣場。
無數百姓席地而坐。
有人搬來桌子。
有人搬來酒。
有人搬來水果。
還有人乾脆把家裡剛炸好的年糕端出來。
整個廣場熱鬧得像一場超大型宴會。
我直接坐在地上。
絲毫不在意形象。
旁邊周瑜看了看。
也笑著坐下。
接著魯肅。
顧雍。
張紘。
諸葛瑾。
紛紛跟著坐下。
只有張昭。
站在原地滿臉糾結。
我笑道：
「子布。」
「坐啊。」
張昭嘴角抽了抽。
「這不合禮法。」
韓當直接把他拉下來。
「今天過年！」
「講什麼禮法！」
啪！
張昭直接跌坐地上。
整個人都愣住了。
周圍百姓先是一靜。
接著爆出震天笑聲。
連張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而就在這時。
我忽然站起來。
舉起酒碗。
全場立刻安靜。
無數目光望向我。
我笑道：
「今天過年。」
「大家開心就好。」
歡呼聲瞬間響起。
我繼續說道：
「但是！」
眾人一愣。
「今天誰都不准喝醉！」
韓當當場傻眼。
黃蓋也傻眼。
程普差點笑出來。
我指著韓當。
「尤其是你！」
全場瞬間爆笑。
韓當一臉委屈。
「為什麼又是我？」
黃蓋立刻補刀。
「因為昨天吐主公身上的是你。」
轟——
百姓笑到東倒西歪。
韓當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結果連小孩子都開始喊。
「吐主公！」
「吐主公！」
「吐主公！」
韓當徹底崩潰。
周瑜笑得直接趴在魯肅肩膀上。
而另一邊。
周泰和呂範依舊站著。
我看向他們。
笑道：
「你們不喝？」
呂範立刻搖頭。
「職責所在。」
周泰更乾脆。
「保護主公。」
我點點頭。
「辛苦了。」
結果旁邊一位老伯忽然端來兩碗熱湯。
「不能喝酒。」
「喝湯總可以吧？」
周泰愣住。
呂範也愣住。
看著熱氣騰騰的湯。
兩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還是接了過來。
老伯笑著拍拍他們肩膀。
「辛苦了。」
短短三個字。
卻讓兩人心中微微一暖。
夜色漸深。
酒也喝得越來越多。
雖然我說不能喝醉。
但顯然。
沒什麼用。
尤其韓當。
嘴上答應得好好的。
結果偷偷喝得最快。
黃蓋也差不多。
程普則負責吐槽他們。
結果自己喝得比誰都多。
而最離譜的是張昭。
剛開始還一本正經。
結果被百姓敬了十幾輪酒之後。
居然開始講戶籍。
「今年人口增加……」
顧雍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張公！」
「過年啊！」
「誰要聽戶籍！」
全場笑翻。
就在此時。
不知道誰拿出了樂器。
接著。
有人開始唱歌。
一開始只是幾個人。
後來十幾個人。
再後來。
整個廣場的人都加入了。
歌聲飄蕩在夜空中。
有些跑調。
有些根本唱不準。
但沒有人在意。
周瑜也跟著唱。
魯肅跟著唱。
韓當吼得最大聲。
黃蓋甚至開始打拍子。
孫紹和陸遜混在人群裡。
笑得特別開心。
大喬和小喬坐在不遠處。
靜靜看著這一切。
眼中滿是溫柔。
我望著眼前這一幕。
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這才是我想守護的江東。
不是地圖上的疆域。
不是多少城池。
而是這些笑容。
這些人。
這些平凡卻珍貴的日子。
想到這裡。
我又喝了一口酒。
然後。
又一口。
再一口。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歌聲還在繼續。
歡笑聲也還在繼續。
而我看著眼前的人影。
卻開始慢慢重疊。
周瑜變成兩個。
魯肅變成三個。
韓當......
韓當怎麼變成四個了？
我愣了一下。
然後轉頭。
看向周泰。
「周泰。」
周泰低頭。
「主公。」
我認真地問：
「你有弟弟嗎？」
周泰一愣。
「沒有。」
我指著前面。
「那為什麼有四個韓當？」
全場瞬間笑瘋。
呂範直接捂住臉。
完了。
主公也醉了。
周瑜已經笑得坐不住。
魯肅更是差點從地上滾下去。
而我還想站起來證明自己沒醉。
結果剛站起來。
眼前一黑。
直接往後倒。
周泰眼疾手快。
一把接住。
全場再次爆出笑聲。
韓當抱著酒罈大喊。
「主公醉啦！」
「主公醉啦！」
然後下一秒。
他自己先趴下了。
於是。
這場史無前例的新春廣場宴。
就在歡笑聲中落下帷幕。
最後。
我被周泰和呂範一左一右抬回府中。
身後。
仍能聽見百姓們的歌聲與笑聲。
燈火映照著整座建業城。
而這個新年。
也將成為許多人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個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