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
長江西線重鎮。
自從周瑜出任大都督之後。
這座城池便逐漸成為江東西境最重要的軍事基地。
此刻。
整個柴桑已經進入戰備狀態。
城牆之上。
旌旗招展。
來來往往的士卒絡繹不絕。
校場之中。
喊殺聲震耳欲聾。
無數士兵正在操演。
而大都督府內。
周瑜正站在地圖前沉思。
身旁。
程普。
韓當。
蔣欽。
周泰舊部校尉數人。
皆在等待命令。
房內安靜得只剩火盆燃燒的聲音。
良久。
周瑜才開口。
「主公已率上甲軍開始準備。」
「我等也該動了。」
眾人紛紛點頭。
這一戰。
不只是奪取江夏。
更是替孫堅復仇。
黃祖。
這個名字。
對於許多江東老臣而言。
就像一根刺。
始終扎在心裡。
尤其程普。
當年宛城之戰。
孫堅戰死。
他親眼目睹一切。
直到今日。
仍歷歷在目。
周瑜看向程普。
「程老將軍。」
「依照原先規劃。」
「此次出兵後。」
「柴桑需留一員宿將鎮守。」
「本都督希望由您留下。」
話音落下。
房內頓時安靜。
韓當偷偷看向程普。
他知道。
老夥伴肯定不會答應。
果然。
下一刻。
程普直接站起。
「不行。」
回答得乾脆俐落。
沒有半點猶豫。
周瑜似乎早有預料。
只是微微苦笑。
「老將軍。」
「柴桑同樣重要。」
程普冷哼一聲。
「重要歸重要。」
「但黃祖必須死。」
一句話。
房內瞬間沉默。
韓當也收起笑容。
因為他知道。
程普不是在開玩笑。
那是二十年前的血仇。
周瑜輕聲道:
「程老將軍。」
「主公會親征。」
「末將也會前往。」
「此戰不缺人。」
程普猛然看向周瑜。
眼神銳利如刀。
「公瑾。」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周瑜沉默。
程普一步步走到地圖前。
手指重重按在江夏。
「當年。」
「文台公死在這裡。」
「我就在旁邊。」
「那一天。」
「我親眼看著他衝進敵陣。」
「親眼看著他中伏。」
「親眼看著他倒下。」
說到最後。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將軍。
眼眶竟微微泛紅。
韓當默默低下頭。
房內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
程普深吸一口氣。
「這一戰。」
「我一定要去。」
「就算讓我當個衝鋒士卒。」
「我也要親眼看著黃祖死。」
聲音不大。
卻無比堅定。
周瑜望著程普。
久久不語。
許久之後。
終於露出一絲苦笑。
「我就知道。」
韓當忍不住笑了。
「俺也去早說過。」
「你勸不動他。」
周瑜無奈搖頭。
最後只能點頭。
「好吧。」
「那便依老將軍。」
程普終於露出笑容。
這一刻。
彷彿年輕了十歲。
隨後。
周瑜重新看向眾人。
「既然如此。」
「柴桑守將需另選他人。」
眾人開始思索。
不久。
周瑜目光落向名冊。
「程諮。」
韓當點頭。
「此人穩重。」
蔣欽也說道:
「守城足夠。」
周瑜思考片刻。
最終拍板。
「好。」
「命程諮鎮守柴桑。」
「統領留守兵馬一萬。」
命令下達。
立刻有書吏開始記錄。
很快。
整個柴桑軍團的部署逐漸成形。
總兵力五萬。
留守一萬。
出征四萬。
其中兩萬步軍。
一萬弓兵。
一萬水軍。
皆為柴桑最精銳部隊。
會議持續進行。
各項軍務逐一確認。
糧草。
軍械。
船隻。
馬匹。
箭矢。
甚至連醫官與藥材數量都反覆核對。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將是一場真正的大戰。
任何疏忽。
都可能付出代價。
直到深夜。
眾人才陸續散去。
然而。
周瑜並未休息。
他獨自站在地圖前。
看著江夏方向。
久久不語。
這時。
一名親衛快步進入。
「大都督。」
「情報營已準備完畢。」
周瑜點頭。
「傳令。」
「派出斥候。」
「全面探查江夏。」
「尤其夏口。」
「黃祖軍動向。」
「城防。」
「水寨。」
「糧倉位置。」
「全部查清。」
親衛抱拳。
「遵命。」
很快。
一支支情報小隊趁著夜色離開柴桑。
有人扮成商人。
有人扮成漁夫。
有人扮成行腳客。
悄悄向西而去。
江面之上。
數十艘小船緩緩消失在夜色中。
而另一邊。
柴桑大營。
也開始徹夜運轉。
士兵搬運糧草。
工匠修補船隻。
鐵匠日夜打造兵器。
整個軍營燈火不熄。
到處都是忙碌身影。
校場之中。
韓當正在訓練士卒。
「快點!」
「沒吃飯嗎?」
「再慢老子把你丟長江裡餵魚!」
士卒們嚇得拼命奔跑。
另一側。
程普親自檢查軍陣。
每一名士兵的甲胄。
每一把兵器。
都要仔細查看。
甚至比平時更加嚴格。
因為他知道。
這一戰。
不是普通戰爭。
而是復仇之戰。
而蔣欽則負責水軍。
每日帶領船隊操演。
江面之上。
數百艘戰船來回穿梭。
鼓聲不斷。
氣勢驚人。
整個柴桑。
都像一台巨大機器。
開始高速運轉。
三日後。
第一批情報傳回。
大都督府內。
周瑜展開竹簡。
仔細閱讀。
「黃祖增兵夏口。」
「水寨擴建。」
「巡邏增加。」
看到這裡。
周瑜微微皺眉。
顯然。
對方也察覺到異常。
不過。
這並不奇怪。
畢竟江東近期動作不小。
只要不是傻子。
都能感覺到風雨欲來。
但周瑜並不在意。
因為真正的殺招。
從來不是柴桑軍。
而是主公親率的江東上甲。
想到這裡。
周瑜嘴角微微上揚。
黃祖或許正在防備柴桑。
卻不知道。
真正的刀。
已經從另一個方向出鞘。
夜晚。
周瑜站在城牆上。
望著西方。
江風呼嘯。
吹動衣袍。
遠方的長江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像一條銀色巨龍。
程普走上城牆。
來到他身旁。
兩人並肩而立。
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
程普忽然開口。
「快了。」
周瑜點頭。
「快了。」
程普望向西方。
眼中閃過寒光。
「文台公。」
「這一天。」
「我們等了太久。」
江風吹過。
旌旗獵獵作響。
而整個柴桑。
也在夜色中靜靜等待。
等待大軍集結。
等待主公命令。
等待那場即將席捲江夏的風暴。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當江東的戰鼓再次響起。
便是黃祖償還血債之時。
大軍開拔。
江東歷來最大的西征戰役。
正式展開。
長江之上。
戰船綿延數十里。
旌旗遮天蔽日。
無數士卒立於甲板之上。
刀槍林立。
寒光閃閃。
江風呼嘯而過。
吹動孫字大旗獵獵作響。
我站在旗艦船頭。
望著前方滾滾長江。
心中戰意逐漸升騰。
距離父親孫堅戰死。
已經過去許多年了。
而今日。
我終於率領江東兒郎。
再次踏上這條復仇之路。
身旁。
周泰如鐵塔般站立。
寸步不離。
另一側。
董襲、凌操、賀齊、留贊、全柔等將皆在。
眾人望著前方。
眼神中滿是期待。
此刻。
另一支船隊正沿著江面西進。
那是周瑜的柴桑軍。
雙方兵力加起來超過五萬。
足以讓整個江夏震動。
三日後。
大軍抵達鄂縣東方二十里。
開始紮營。
一時間。
數萬士卒同時動作。
搭建營寨。
挖掘壕溝。
豎立拒馬。
安置箭塔。
短短一天時間。
一座龐大軍營便已成形。
遠遠望去。
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猛獸。
而此刻。
中軍大帳內。
所有將領齊聚。
巨大的地圖鋪滿整張木桌。
火盆燃燒。
映照眾人臉龐。
我與周瑜分坐主位兩側。
其餘將領依序排列。
程普。
韓當。
蔣欽。
董襲。
凌操。
賀齊。
留贊。
全柔。
眾將皆在。
此時。
一名霸王部隊成員快步進入。
單膝跪地。
「啟稟主公。」
「前方情報已確認。」
我微微點頭。
「說。」
那人立刻展開地圖。
指向鄂縣。
「目前鎮守鄂縣者。」
「乃黃祖麾下大將蘇飛。」
話音落下。
帳內眾人互相對視。
程普皺眉。
「蘇飛?」
韓當想了半天。
「沒聽過。」
蔣欽也搖頭。
「不是什麼名將。」
周瑜則低頭思索。
片刻後說道:
「有些能力。」
「但稱不上大才。」
我不禁笑了。
因為我比所有人更清楚。
蘇飛這個人。
其實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
而是看人。
歷史上。
正是他極力保下甘寧。
否則甘寧根本活不到投靠東吳。
想到這裡。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韓當一愣。
「主公笑什麼?」
我擺擺手。
「沒什麼。」
「蘇飛不足為懼。」
「此戰。」
「直接攻過去即可。」
此話一出。
眾將精神一振。
其實大家也差不多這麼想。
畢竟如今江東兵強馬壯。
而鄂縣不過是一座前哨城池。
根本擋不住大軍。
我起身來到地圖前。
手指按在鄂縣位置。
「鄂縣特殊之處。」
「在於港口與土城互相掩護。」
「若想迅速拿下。」
「必須同時進攻。」
周瑜點頭。
「不錯。」
我看向眾人。
「因此。」
「明日一早。」
「本侯與公瑾親率步軍攻城。」
「港口方向。」
「交由程老將軍。」
程普眼睛頓時亮了。
「末將領命!」
我繼續說道:
「水軍主攻港口。」
「切斷敵軍退路。」
「城池由我與公瑾負責。」
「務必一日拿下。」
眾將齊聲應道:
「遵命!」
軍議持續進行。
各部開始安排任務。
凌操負責先鋒。
董襲負責衝車。
賀齊統率弓兵。
蔣欽協助程普。
全柔與留贊負責後軍。
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就在此時。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於是看向霸王部隊。
「對了。」
眾人微微一愣。
我開口問道:
「可有甘寧消息?」
話音落下。
整個帳內忽然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瑜微微皺眉。
韓當一臉茫然。
程普也愣住了。
「甘寧?」
「誰啊?」
韓當直接問了出來。
我卻沒有回答。
只是看向霸王部隊。
那名情報人員立刻低頭思索。
片刻後說道:
「啟稟主公。」
「確有此人。」
眾人頓時來了精神。
霸王部隊繼續說道:
「甘寧。」
「字興霸。」
「巴郡人。」
「曾聚眾為寇。」
「人稱錦帆賊。」
「後投劉表。」
「現受黃祖節制。」
「駐守西陵附近。」
說完。
帳內再次安靜。
韓當眨了眨眼。
「錦帆賊?」
程普皺眉。
「水賊頭子?」
董襲也疑惑。
「主公怎麼突然問這人?」
周瑜則察覺到不對。
因為他太了解孫策了。
若只是普通人。
主公根本不會特意詢問。
於是開口問道:
「主公。」
「此人有何特殊?」
我望著地圖。
嘴角微微揚起。
「勇猛。」
「善戰。」
「膽氣過人。」
韓當撇撇嘴。
「這種人到處都是。」
我笑著搖頭。
「不一樣。」
「此人若用得好。」
「不亞於一軍之將。」
眾人頓時驚訝。
因為大家都知道。
主公眼光極高。
能得到如此評價的人。
絕不簡單。
周瑜眼中也露出興趣。
「哦?」
我笑道:
「若有機會。」
「我要收服他。」
韓當更加疑惑。
「一個水賊?」
我沒有解釋。
因為我總不能告訴他們。
未來此人曾百騎劫曹營。
以八百人夜襲數萬曹軍。
殺得曹營大亂。
這種戰績。
放眼三國都找不出幾個。
想到這裡。
我心情更好了。
因為黃祖麾下。
可不只甘寧。
還有不少人才。
若能趁此機會收歸己用。
江東實力必然再上一層樓。
周瑜見我如此重視。
當即點頭。
「既如此。」
「霸王部隊繼續關注此人。」
我點頭。
「不錯。」
「若發現其蹤跡。」
「立刻回報。」
情報人員抱拳。
「遵命。」
軍議一直持續到深夜。
等所有事情安排妥當。
眾人才陸續散去。
離開前。
程普還特地走到地圖前。
死死盯著江夏方向。
眼神中滿是殺意。
韓當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了。」
程普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點頭。
二十年的仇。
終於快要報了。
夜深。
營地逐漸安靜。
士卒們開始休息。
明日。
將是大戰之日。
營外。
巡邏隊來回穿梭。
火把在夜色中搖曳。
遠處的鄂縣城牆隱約可見。
城頭燈火閃爍。
顯然敵軍也察覺到了江東大軍的到來。
而中軍大帳內。
我與周瑜仍未休息。
兩人對著地圖做最後確認。
良久。
周瑜忽然笑道:
「主公。」
我抬頭。
「怎麼?」
周瑜望向遠方。
「明日之後。」
「黃祖應該睡不著了。」
我不禁笑了。
「何止黃祖。」
「整個荊州都會知道。」
「江東。」
「來了。」
帳外。
夜風呼嘯。
帳內。
燭火搖曳。
而數萬江東將士。
已經磨亮刀鋒。
等待明日黎明。
等待戰鼓響起。
等待這場復仇之戰。
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