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尚未大亮。
整個江東軍營便已經徹底甦醒。
沉重的戰鼓聲響徹天地。
咚——
咚——
咚——
無數士卒從營帳中魚貫而出。
開始披甲。
整隊。
列陣。
營寨之中到處都是奔走的身影。
刀劍碰撞聲。
軍官喝令聲。
馬匹嘶鳴聲。
交織成戰爭即將來臨的前奏。
今日。
便是江東西征的第一場大戰。
鄂縣。
若能迅速拿下。
整個江夏東部防線便會出現巨大缺口。
而此刻。
中軍大帳內。
我與周瑜已經披掛完成。
身披黑甲。
腰掛長劍。
霸王槍靜靜立在一旁。
帳內眾將也早已到齊。
董襲。
凌操。
賀齊。
留贊。
全柔。
韓當。
程普。
蔣欽。
所有人神情肅穆。
等待最後軍令。
就在此時。
霸王部隊快步入帳。
「啟稟主公。」
我抬頭。
「說。」
探子立刻抱拳。
「敵軍已於黎明前出城。」
「蘇飛親率兩萬兵馬。」
「於城東十里列陣。」
眾將聞言。
皆露出意外神色。
韓當第一個開口。
「出城?」
董襲也有些驚訝。
「不守城?」
周瑜卻露出讚賞神色。
「此人倒是不笨。」
眾人望向周瑜。
周瑜緩緩說道:
「鄂縣並非堅城。」
「城牆低矮。」
「又缺乏防禦工事。」
「若據城死守。」
「撐不了幾天。」
「與其如此。」
「不如主動求戰。」
我笑了笑。
「看來蘇飛比想像中聰明。」
眾人紛紛點頭。
於是。
我緩緩站起。
「既然如此。」
「那就成全他。」
「出兵。」
眾將齊聲喝道:
「遵命!」
......
不久之後。
鄂縣東方平原。
兩軍對峙。
放眼望去。
旌旗蔽空。
刀槍如林。
蘇飛麾下兩萬荊州軍已經完成列陣。
長矛兵在前。
刀盾兵居中。
弓箭手分列兩翼。
整個軍陣頗有章法。
而蘇飛本人。
正騎乘戰馬立於陣前。
神情嚴肅。
另一邊。
江東軍也已展開陣勢。
周瑜統率左翼。
董襲、凌操分列兩側。
賀齊率領弓兵。
我則親率江東上甲立於中央。
一萬上甲軍整齊列陣。
黑甲如海。
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即便隔著數百步距離。
荊州軍仍感受到巨大壓力。
不少士卒甚至開始緊張起來。
因為他們都聽過江東上甲的名號。
這支軍隊。
幾乎是江東最強戰力。
雙方大軍加起來超過五萬。
整個戰場安靜得可怕。
只有寒風吹過。
捲起地面塵土。
就在此時。
我策馬向前。
周泰立即跟上。
「主公。」
我擺擺手。
「無妨。」
很快。
我來到兩軍中央。
對面。
蘇飛也策馬而出。
雙方相距百步。
正式見面。
蘇飛打量著我。
許久之後。
抱拳開口。
「久聞孫將軍威名。」
「今日得見。」
「果然名不虛傳。」
我笑了笑。
「蘇將軍客氣了。」
一時間。
兩軍士卒都有些發愣。
不知道的。
還以為兩人在敘舊。
片刻後。
我忽然開口。
「蘇將軍。」
蘇飛微微皺眉。
「何事?」
我笑道:
「降了吧。」
轟!
兩軍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
開口第一句居然是勸降。
蘇飛也愣了一下。
隨即苦笑。
「孫將軍倒是直接。」
我哈哈一笑。
「能少死一些人。」
「總是好的。」
蘇飛沉默片刻。
最終搖頭。
「黃太守待我不薄。」
「蘇某食其俸祿。」
「自當盡忠職守。」
「投降之事。」
「不必再提。」
我點點頭。
倒也不意外。
若是這麼容易投降。
他也不會被黃祖重用。
於是。
我繼續開口。
「既然如此。」
「那本將軍便說些實際的。」
蘇飛看向我。
沒有說話。
我抬起手。
指向身後江東軍陣。
「你看看。」
「本將軍麾下兵馬。」
「遠勝於你。」
蘇飛沉默。
因為這是事實。
我接著說道:
「你有兩萬。」
「本將軍有四萬。」
「如何打?」
蘇飛神色微變。
因為他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眼前的江東軍。
似乎沒有全部到場。
我看著他的表情。
嘴角微微揚起。
「是不是在想。」
「另外一部分兵馬去哪了?」
蘇飛心中一沉。
我緩緩說道:
「程普。」
「此刻恐怕已經率領水軍攻向港口。」
轟!
蘇飛瞳孔猛然收縮。
身後數名荊州將領同時變色。
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
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鄂縣最大的價值。
根本不是城池。
而是港口。
若港口失守。
整個鄂縣就等於被切斷退路。
想到這裡。
蘇飛背後甚至冒出冷汗。
而我則靜靜看著他。
其實我也不知道程普現在打到哪裡了。
但戰場之上。
攻心也是戰術。
顯然。
效果不錯。
許久之後。
蘇飛才深吸一口氣。
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孫將軍果然好算計。」
我笑道:
「彼此彼此。」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蘇飛會動搖時。
他卻忽然挺直身體。
目光望向身後兩萬荊州軍。
聲音低沉。
「可即便如此。」
「蘇某仍不能退。」
我微微挑眉。
蘇飛握緊手中長刀。
「因為他們都在看著我。」
一句話落下。
原本有些動搖的荊州軍竟逐漸穩定下來。
不少士卒看向蘇飛。
眼神中多出幾分信任。
我見狀。
心中也不禁暗暗點頭。
難怪歷史上甘寧願意敬重此人。
這份擔當。
確實不錯。
可惜。
今日雙方立場不同。
我緩緩舉起霸王槍。
槍尖直指前方。
「既然如此。」
「那便戰吧。」
蘇飛也猛然拔刀。
刀鋒指向江東軍。
「全軍備戰!」
轟!
兩萬荊州軍同時怒吼。
殺氣沖天。
而我則策馬返回本陣。
周瑜早已站在那裡。
嘴角帶著笑意。
「如何?」
我笑道:
「是個人物。」
周瑜點頭。
「可惜。」
我接著說道:
「可惜擋不住我們。」
兩人相視而笑。
下一刻。
我翻身上馬。
霸王槍高高舉起。
怒喝聲響徹整個戰場。
「擂鼓!」
咚——
咚——
咚——
震耳欲聾的戰鼓轟然響起。
整個大地彷彿都開始顫抖。
數萬士卒同時握緊兵器。
殺氣瘋狂攀升。
周瑜拔出佩劍。
劍鋒直指敵陣。
聲音響徹天地。
「江東兒郎!」
「隨我殺敵!」
轟——
數萬大軍同時怒吼。
喊殺聲震動四野。
而江夏之戰的第一場大戰。
也在這一刻。
正式拉開序幕。
戰鼓轟鳴。
喊殺震天。
整個鄂縣平原彷彿都開始顫抖。
兩萬荊州軍如潮水般向前推進。
蘇飛親自率軍衝鋒。
長刀高舉。
怒聲喝道:
「殺!」
「殺光江東軍!」
轟——
無數士卒同時怒吼。
黑壓壓的人潮開始向前壓來。
另一邊。
周瑜已經拔出佩劍。
眼神凌厲。
「主公。」
「該進攻了。」
董襲也握緊戰刀。
「末將請戰!」
凌操早已熱血沸騰。
「主公!」
「敵軍已經衝過來了!」
賀齊更是直接上前一步。
「再不進攻便要接戰了!」
然而。
面對眾人的催促。
我卻依舊坐在戰馬上。
神色平靜。
彷彿眼前衝來的不是兩萬大軍。
而是一群準備下田的農夫。
周瑜微微皺眉。
他知道我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
但這次。
連他都有些看不懂了。
敵軍已經開始衝鋒。
距離不斷拉近。
八百步。
七百步。
六百步。
整個戰場殺氣沖天。
不少士卒甚至已經開始緊張。
而我依舊沒有動。
這下。
就連留贊都急了。
「主公!」
「敵軍要到了!」
我只是淡淡一笑。
然後抬起霸王槍。
大喝一聲。
「江東上甲!」
轟——
聲音如雷。
響徹整個戰場。
下一刻。
原本位於軍陣中央的一萬上甲軍同時動了。
整齊劃一。
如同一人。
無數士卒迅速向前。
竟直接脫離大軍。
來到最前方。
董襲愣住。
凌操愣住。
周瑜也微微一怔。
因為這種打法。
從未見過。
很快。
一萬上甲軍便在陣前停下。
沒有衝鋒。
沒有怒吼。
只是安靜站立。
如同一面黑色城牆。
遠處。
蘇飛也察覺異常。
不禁皺起眉頭。
「那是什麼?」
副將搖頭。
「從未見過。」
蘇飛冷笑。
「故弄玄虛。」
「繼續衝!」
「給我撞散他們!」
兩萬荊州軍速度越來越快。
地面開始震動。
煙塵漫天。
而此時。
敵軍距離已不足兩百步。
周瑜終於忍不住了。
「主公!」
「該進攻了!」
我依舊沒有理會。
只是靜靜看著前方。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七十步。
周圍眾將額頭都開始冒汗。
因為這距離。
已經快要接戰了。
再不動。
就來不及了。
然而。
就在敵軍逼近五十步那一刻。
我猛然舉起霸王槍。
怒喝一聲。
「列陣!」
轟!
整個江東上甲瞬間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
前排士卒同時舉起巨盾。
咚!
咚!
咚!
一面面大盾重重砸在地面。
形成一道鋼鐵城牆。
而後方。
數千長槍兵迅速上前。
將手中長槍架起。
槍尾抵地。
槍身斜舉。
竟直接架在盾兵肩膀之上。
下一刻。
整個軍陣完成。
遠遠望去。
彷彿一隻長滿尖刺的巨獸。
靜靜伏在大地之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
周瑜愣住。
董襲愣住。
凌操愣住。
就連蘇飛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
沒有人知道。
因為這個時代。
從未出現過這種軍陣。
而我望著眼前軍陣。
嘴角微微上揚。
馬其頓方陣。
不。
準確來說。
是經過改良後的版本。
這可是我花了大半年時間。
讓步騭與軍器監反覆研究的成果。
長槍。
大盾。
密集推進。
專門克制步兵衝鋒。
此刻。
終於第一次出現在三國戰場上。
遠處。
蘇飛雖然震驚。
但依舊咬牙怒喝。
「別怕!」
「給我衝散他們!」
「殺!」
轟——
兩萬荊州軍直接撞了上去。
下一秒。
慘叫聲響徹天地。
噗嗤!
噗嗤!
噗嗤!
最前排士卒還沒靠近盾牆。
便被數千長槍同時刺穿。
鮮血瞬間噴灑。
十幾人直接倒飛出去。
後面的人根本收不住腳。
繼續往前撞。
結果。
迎接他們的。
依舊是密密麻麻的槍林。
噗嗤!
噗嗤!
噗嗤!
長槍不斷刺出。
收回。
再刺出。
每一次出擊。
都會帶走數條性命。
短短片刻。
地上已躺滿屍體。
蘇飛臉色大變。
「衝!」
「繼續衝!」
無數荊州軍硬著頭皮撲上去。
然而。
當他們好不容易衝到盾牆前時。
卻發現更加絕望的事情。
撞不開。
根本撞不開。
前排盾兵雙腿彎曲。
重心極低。
身後還有同伴支撐。
整個軍陣如同磐石。
無論如何衝撞。
都紋絲不動。
而就在荊州軍被擋住的同時。
後方長槍再次刺出。
噗嗤!
噗嗤!
噗嗤!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時間。
荊州軍竟進退不得。
前進會死。
後退又會被後面的人推上來。
整個戰場瞬間陷入混亂。
而此時。
江東上甲開始動了。
不是衝鋒。
而是推進。
前排盾兵邁開步伐。
一步。
一步。
一步。
緩慢而穩定。
如同一堵正在移動的城牆。
後方長槍始終維持角度。
不斷刺殺敵軍。
凡是靠近者。
皆被洞穿。
蘇飛徹底變色。
因為他發現。
自己根本打不進去。
反而被對方一步步逼退。
戰場另一側。
周瑜看得目瞪口呆。
董襲張大嘴巴。
半天說不出話。
凌操更是揉了揉眼睛。
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留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這......」
「這怎麼打?」
賀齊也是一臉震撼。
「敵軍根本近不了身。」
而此刻。
韓當已經完全傻眼。
「這是妖術嗎?」
旁邊凌操直接回到。
「放屁!」
韓當抱著腦袋。
滿臉震驚。
「那這是什麼?」
不只是他。
整個江東軍都看傻了。
因為眼前這一幕。
完全超出他們理解。
以往戰場。
都是雙方衝鋒。
撞在一起。
拼命廝殺。
而現在。
江東上甲居然像一堵會移動的城牆。
硬生生推著敵軍後退。
最離譜的是。
自己幾乎沒有傷亡。
就在此時。
周瑜終於回過神來。
轉頭看向我。
眼中滿是震驚。
「主公。」
「這到底是什麼陣?」
一時間。
董襲。
凌操。
賀齊。
留贊。
全柔。
韓當。
所有人的目光。
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而前方。
江東上甲依舊緩緩推進。
如同死神降臨。
不斷吞噬荊州軍的生命。
我望著戰場。
嘴角微微揚起。
然後緩緩開口。
「此陣。」
「名為鐵壁槍陣。」
話音落下。
所有人再次愣住。
而前方的蘇飛。
也終於第一次感受到。
來自江東改革後軍隊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