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建業城內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然而大司馬府書房之中，燭火依舊明亮。
我與魯肅相對而坐。
桌上的茶水已經換了數次。
顯然今晚的談話，還遠遠沒有結束。
剛剛魯肅提出的那套戰略構想，讓我十分滿意。
甚至可以說，與我心中的規劃不謀而合。
唯一不同的是。
我是穿越者。
而他不是。
許多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我早已知道答案。
魯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主公似乎還有心事。」
我笑了笑。
「子敬，你覺得現在是曹操需要我，還是我需要曹操？」
魯肅微微一愣。
隨即陷入思考。
過了片刻。
他才開口說道：
「若從名義上來說，主公仍然需要朝廷的承認。」
我搖了搖頭。
「那是以前。」
魯肅有些疑惑。
我起身走到地圖前。
手指點向北方。
「如今中原百姓吃的是什麼鹽？」
魯肅答道：
「雪鹽。」
「河北百姓呢？」
「雪鹽。」
「許昌呢？」
「也是雪鹽。」
我轉頭笑道：
「那你說說，現在到底是誰需要誰？」
魯肅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他本就是極聰明的人。
很快便反應過來。
雪鹽早已不是普通商品。
而是一項影響整個天下的資源。
我繼續說道：
「如今中原各地都在買我們的雪鹽。」
「商隊遍布天下。」
「曹操缺糧。」
「缺錢。」
「缺民心。」
「但他更不能缺鹽。」
「現在是他需要我們，不是我們需要他。」
魯肅點了點頭。
顯然認同這個觀點。
我又說道：
「而且曹操不可能再給我什麼官職了。」
「如今我是大司馬、揚州牧、吳侯。」
「再往上就是三公。」
「難不成讓他把自己的位置讓給我？」
魯肅聞言也笑了。
確實如此。
如今雙方都明白。
朝廷的封賞已經沒有太大意義。
真正決定實力的。
是地盤、人口、軍隊與財富。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所以我打算換個方式。」
魯肅好奇地問：
「什麼方式？」
我端起茶杯。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明天。」
「我要送曹操一份大禮。」
魯肅一怔。
「什麼大禮？」
我笑道：
「太史慈。」
魯肅瞬間愣住。
「主公？」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既然曹操缺兵。」
「那我就借他兵。」
「既然他缺人。」
「那我就借他人。」
「明天我準備告訴劉馥。」
「若曹丞相有需要。」
「我願派太史慈率軍進入青州，協助平定河北。」
魯肅先是一愣。
隨後忽然反應過來。
接著便笑出了聲。
「主公高明。」
我也跟著笑了。
因為我知道。
曹操根本不敢答應。
太史慈是什麼人物？
如今鎮守廣陵。
威震淮南。
若率領一萬江東精兵進入青州。
曹操恐怕連睡覺都不安穩。
魯肅越想越覺得有趣。
「若曹操答應。」
「江東勢力便可直接進入北方。」
「若不答應。」
「又不好拒絕主公的善意。」
我笑著點頭。
「正是如此。」
兩人對視一眼。
皆忍不住大笑。
笑聲過後。
魯肅的神色逐漸認真起來。
「主公。」
「那麼真正的目標，還是荊州吧？」
我望向地圖。
目光落在荊州南部。
長沙。
桂陽。
零陵。
武陵。
荊南四郡。
我緩緩點頭。
「沒錯。」
魯肅也起身來到地圖前。
「如今曹操正在北方。」
「劉表年老。」
「荊州內部並不穩定。」
「而江東剛剛拿下江夏。」
「天下人都以為主公會暫時休養生息。」
「若此時突然出兵。」
「成功的機率極高。」
我微微一笑。
這與我心中的規劃完全一致。
而且我知道。
未來的荊南四郡其實並不難打。
真正麻煩的是如何隱藏意圖。
如何在最短時間內拿下。
我指著地圖說道：
「半年後科舉結束。」
「江東將出現第一批新人才。」
「那時候。」
「正好接收新領地。」
魯肅眼睛一亮。
顯然明白了我的想法。
我繼續說道：
「拿下荊南四郡。」
「人口。」
「土地。」
「糧食。」
「礦產。」
「全部增加。」
「江東實力至少提升數成。」
魯肅點頭說道：
「而且荊南與江東相連。」
「治理起來也比中原容易。」
我笑著說：
「所以這塊肉。」
「我吃定了。」
魯肅聞言也笑了。
兩人隨即開始仔細討論。
從長沙的地形。
談到桂陽的道路。
又從零陵的守軍。
聊到武陵的情況。
甚至連未來駐軍安排都開始推演。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當窗外傳來更夫敲響三更的聲音時。
魯肅才回過神來。
「竟然這麼晚了。」
我也笑著站起身。
「看來今晚聊得太投入了。」
魯肅整理衣袍。
向我拱手行禮。
「主公。」
「臣先告退。」
我點了點頭。
親自送他到門口。
臨走前。
魯肅忽然停下腳步。
轉身看向我。
「主公。」
「若有一天真能依照今日規劃而行。」
「江東未必不能問鼎天下。」
我看著夜空中的繁星。
笑了笑。
「那一天。」
「不會太遠。」
魯肅聞言哈哈一笑。
隨後轉身離去。
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
我重新回到書房。
目光落在地圖之上。
北方。
曹操正在平定河北。
荊州。
劉表仍然坐鎮襄陽。
而江東。
正在快速成長。
科舉。
雪鹽。
商隊。
軍隊。
一切都在按照計畫前進。
半年之後。
當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建業科舉時。
或許沒有人會想到。
另一場足以震動荊州的風暴。
也正在悄悄醞釀之中。
隔日。
建業城。
大殿朝會。
今日的氣氛比往常更加熱鬧。
因為昨日曹操使者劉馥來訪之事，早已傳遍整個中樞官署。
文武百官陸續進入大殿。
張昭、張紘、顧雍、魯肅、諸葛瑾、步騭、張承、嚴畯、闞澤等人皆已到齊。
不久後。
劉馥也在侍衛引領下走入大殿。
我坐在主位之上。
笑著看向他。
「劉使君昨夜休息可好？」
劉馥拱手笑道：
「多謝大司馬款待。」
「建業繁華遠勝傳聞。」
我哈哈一笑。
「使君客氣了。」
雙方客套一陣後。
我直接進入正題。
「昨日使君說。」
「曹丞相希望雪鹽價格優惠一些。」
劉馥立刻坐正。
顯然知道重頭戲來了。
我故意露出思索之色。
「本侯想了一夜。」
「覺得大家都是為朝廷效力。」
「若丞相有難。」
「本侯自然應當相助。」
劉馥頓時露出喜色。
然而下一刻。
我話鋒一轉。
「所以本侯決定。」
「派太史慈率軍一萬。」
「前往青州協助曹丞相平定河北。」
轟！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張昭低下頭。
魯肅端起茶杯。
顧雍望向房樑。
張承努力憋笑。
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幹嘛。
唯獨劉馥當場愣住。
足足數個呼吸沒有說話。
太史慈？
一萬兵？
進青州？
你這是幫忙？
還是準備接收青州？
劉馥額頭都快冒汗了。
若換成其他人。
恐怕直接拒絕了。
但他畢竟是劉馥。
很快恢復鎮定。
露出溫和笑容。
「大司馬之義。」
「在下佩服。」
「只是丞相向來敬重大司馬。」
「如今江東剛定江夏。」
「正需名將坐鎮。」
「若讓太史將軍遠赴河北。」
「恐怕丞相反而於心不安。」
我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鼓掌。
厲害。
明明就是不敢。
硬是說成為我著想。
雙方都保住面子。
果然是高手。
我故作惋惜。
「如此說來。」
「倒是本侯考慮不周了。」
劉馥連忙接話。
「大司馬一片忠義之心。」
「丞相定會感念。」
張昭等人差點笑出來。
兩個老狐狸在那邊互演。
偏偏還演得一本正經。
我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
「那本侯便不勉強了。」
劉馥頓時鬆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
我又開口。
「兵不能借。」
「但糧可以借。」
劉馥一愣。
我繼續說道：
「曹丞相平定河北。」
「也是為了朝廷。」
「本侯願贈糧五萬石。」
轟！
這次連張昭等人都愣住。
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送糧。
劉馥更是露出驚喜神色。
急忙起身行禮。
「大司馬高義！」
我笑著擺手。
「不必客氣。」
「就當本侯支持朝廷平亂。」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
五萬石糧食不算少。
但如今江東連續豐收。
加上江夏剛拿下。
根本不缺。
而且這份糧食送出去。
既能換名聲。
又能讓曹操欠個人情。
何樂而不為。
更重要的是。
曹操收到後。
反而會更加忌憚江東。
因為這代表江東已經富到能隨手送五萬石糧食了。
這比派兵更有震撼力。
劉馥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望向我的目光愈發複雜。
他心裡明白。
如今的江東。
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剛過江的小勢力了。
又寒暄許久後。
雙方終於結束這場會談。
劉馥起身告辭。
我親自送他到殿門口。
「替本侯向曹丞相問好。」
劉馥拱手。
「一定帶到。」
隨後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我才重新回到主位。
而此時。
整個大殿只剩自己人。
氣氛頓時輕鬆許多。
張承第一個忍不住笑出來。
「主公。」
「太史將軍若真去了青州。」
「恐怕曹操晚上都睡不著。」
頓時引來滿堂大笑。
魯肅也搖頭失笑。
「估計曹丞相收到消息時。」
「都以為主公準備搶青州了。」
我哈哈大笑。
「誰知道呢。」
「說不定本侯真有這想法。」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笑鬧過後。
我收起笑容。
「好了。」
「曹操的事情先放一邊。」
「現在真正重要的是科舉。」
此話一出。
眾人立刻嚴肅起來。
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才是江東接下來最大的事情。
我望向步騭。
「子山。」
步騭立即出列。
「臣在。」
我問道：
「建業目前能容納多少考生？」
步騭拿出竹簡。
顯然早有準備。
「根據各郡回報。」
「目前報名人數已超過四千人。」
轟！
大殿微微騷動。
四千人。
這還只是目前統計。
後面肯定還會增加。
步騭苦笑道：
「若算上陪同家屬。」
「至少上萬人。」
我點點頭。
這數字其實和我預估差不多。
於是直接說道：
「城內客棧肯定不夠。」
步騭點頭。
「正是。」
我沉思片刻。
忽然開口。
「那就蓋。」
眾人一愣。
「蓋？」
我笑道：
「科舉又不是一年一次。」
「以後還要辦。」
「既然如此。」
「不如直接蓋考生村。」
轟！
所有人愣住。
考生村？
這又是什麼新東西？
我站起身。
走到地圖旁。
開始畫起來。
「城東空地。」
「城南空地。」
「全部利用起來。」
「先蓋草房。」
「一間住四人。」
「不用豪華。」
「遮風避雨即可。」
「另外設食堂。」
「設水井。」
「設醫館。」
「設巡邏隊。」
步騭眼睛越來越亮。
這樣一來。
上萬人根本不是問題。
我繼續說道：
「守城兵抽調一部分協助。」
「反正最近沒仗打。」
「讓他們幫忙蓋房。」
「順便訓練紀律。」
步騭立刻抱拳。
「臣領命。」
我又問道：
「工學科那邊呢？」
步騭答道：
「已有三百餘名工匠報名。」
「其中不少還帶著自己的作品。」
我忍不住笑了。
看來這群工匠已經開始較勁了。
張承此時也站了出來。
「主公。」
「政務科報名最多。」
「目前已有一千三百多人。」
我點點頭。
這很正常。
畢竟做官對大部分人吸引力最大。
魯肅接著補充。
「農科報名也不少。」
「許多老農都來了。」
眾人聞言都笑了。
想像一群種了一輩子田的老人跑來考試。
畫面確實有些有趣。
我卻十分高興。
因為這正是我要的。
真正懂農業的人。
往往就在田裡。
而不是書房裡。
接下來。
眾人開始詳細匯報各科進度。
整個朝會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從考場規劃。
到住宿安排。
從糧食供應。
到治安管理。
所有細節逐一確認。
直到最後。
我看著滿朝文武。
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半年前。
江東還在打江夏。
如今。
卻已經開始籌備天下第一場科舉。
而且規模遠超預期。
這代表著。
江東已經真正進入了發展階段。
想到這裡。
我緩緩起身。
看向眾人。
「諸位。」
「這場科舉。」
「不只是選人才。」
「更是告訴天下人。」
「江東歡迎人才。」
「不論出身。」
「不論貧富。」
「只要有本事。」
「江東就有他的位置。」
大殿之中。
所有人同時起身。
齊聲應道：
「遵命！」
聲音響徹整座大殿。
而建業城外。
無數寒門士子。
也正在向著這座新興都城趕來。
一場改變天下格局的盛會。
正在悄悄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