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流水。
轉眼之間。
距離科舉開考已只剩七日。
這半年來。
整個江東都顯得格外平靜。
沒有大戰。
沒有叛亂。
沒有外敵入侵。
百姓安居樂業。
商隊來往四方。
各地農田也迎來了一次又一次豐收。
而我。
難得過了一段真正稱得上平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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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
建業城外校場。
喊殺聲便已經響起。
數千名江東上甲正在晨訓。
如今的江東上甲。
早已不是當年那支剛剛組建的部隊。
經過數年的訓練。
無論紀律還是戰力。
都遠遠超過一般軍隊。
此刻。
一排排士兵列隊整齊。
盾兵在前。
長槍兵在後。
正不斷演練鐵壁槍陣。
我站在高台之上。
看著下方演練。
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
一道年輕身影正咬著牙揮舞長槍。
汗水早已浸濕衣袍。
卻依舊沒有停下。
正是孫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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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快!」
我大喝一聲。
孫紹立即加快速度。
手中長槍接連刺出。
帶起陣陣破風聲。
旁邊負責陪練的周泰看得直點頭。
「少主進步很快。」
我卻搖頭。
「還不夠。」
孫紹聞言頓時苦著臉。
「父親。」
「孩兒已經練了兩個時辰了。」
我冷笑一聲。
「兩個時辰很多嗎?」
「你知道我當年怎麼過來的?」
孫紹立即低下頭。
不敢說話。
旁邊周泰與呂範卻偷偷憋笑。
因為他們知道。
每次主公開始講當年。
少主就要倒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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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我直接開始說教。
「當年本侯跟著父親征戰。」
「每天練武四個時辰。」
「騎馬三個時辰。」
「還得學兵法。」
「你現在才兩個時辰就喊累?」
孫紹只能無奈點頭。
「孩兒知道了。」
然後繼續練。
周泰在旁邊差點笑出來。
因為昨天主公也是這樣講。
前天也是。
大前天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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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中午。
訓練才終於結束。
孫紹整個人直接躺在地上。
彷彿快死了一樣。
我則走過去踢了踢他。
「起來。」
「地上髒。」
孫紹有氣無力地說:
「父親。」
「讓我死一下。」
校場頓時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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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軍營後。
我並未回府。
而是直接前往吳國太居住的院子。
如今孫堅已逝多年。
吳國太年紀也漸漸大了。
所以只要有空。
我都會過去陪她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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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院子。
便聞到一陣飯菜香。
吳國太正坐在涼亭中。
看著侍女準備午膳。
看見我進來。
立刻露出笑容。
「伯符來了。」
我笑著行禮。
「孩兒見過母親。」
吳國太連忙招手。
「快過來坐。」
我坐下後。
兩人開始閒聊。
從江東政務。
聊到孫紹。
又聊到各地百姓。
最後。
吳國太忽然笑著說:
「你最近是不是又欺負仲謀了?」
我頓時愣住。
「沒有啊。」
吳國太直接白了我一眼。
「你以為我不知道?」
「昨天仲謀來看我。」
「還在抱怨你呢。」
我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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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孫權。
確實和以前不同了。
當初我剛穿越時。
為了避免未來內亂。
選擇將他留在建業。
名義上是照顧。
實際上則是軟禁。
但這幾年下來。
兄弟之間的關係反而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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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也漸漸明白。
我從來沒有害他的意思。
反而給了他最好的老師。
最好的生活。
甚至讓他參與部分政務。
所以他的怨氣也早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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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
我忍不住笑了。
「母親。」
「仲謀最近如何?」
吳國太笑著說:
「昨天還在和陸遜下棋。」
「結果輸了。」
「氣得晚飯少吃兩碗。」
我當場笑出聲。
這確實像孫權會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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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回到府中。
大喬已經在院子裡等我。
如今的她。
比起當年初見時更加成熟。
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溫柔氣質。
看見我回來。
便遞上一杯涼茶。
「夫君辛苦了。」
我接過茶水。
頓時感到一陣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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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坐在庭院裡。
看著池塘中的魚兒游動。
享受難得的寧靜。
大喬忽然說道:
「再過幾天。」
「科舉就要開始了吧?」
我點點頭。
「是啊。」
大喬笑道:
「最近街上好熱鬧。」
「好多外地人。」
我也笑了。
如今建業城確實熱鬧得不像話。
來自各郡的學子正源源不斷湧入。
甚至許多客棧早已住滿。
步騭搭建的草房區也開始有人入住。
整座建業城都洋溢著期待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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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我帶著大喬出門散步。
街道上人來人往。
到處都能看見背著竹箱的書生。
有些人在討論政務。
有些人在背誦筆記。
還有些人正在爭論農田與商路。
整條街熱鬧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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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處茶攤時。
忽然聽見幾名書生正在激烈爭論。
其中一人說:
「我一定能考上政務科。」
另一人立刻反駁:
「你那公文寫得像鬼畫符。」
第三人補刀:
「縣衙的狗看了都搖頭。」
周圍頓時笑成一團。
連我都差點噴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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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喬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
「這些人真有趣。」
我也笑著點頭。
這種充滿希望與活力的場景。
正是我最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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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回到府中。
孫紹又被我叫來。
開始學習兵法。
剛翻開竹簡沒多久。
這小子就開始打瞌睡。
我直接拿竹簡敲他腦袋。
「起來。」
孫紹瞬間驚醒。
「敵軍在哪?」
我當場笑出聲。
連旁邊的大喬都笑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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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看著眼前熟睡的兒子。
看著身旁溫柔的大喬。
想起今日與母親的談話。
又想起校場上那些努力訓練的士兵。
忽然覺得。
這半年。
或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平靜的一段時光。
沒有血戰。
沒有陰謀。
只有家人。
朋友。
以及不斷成長的江東。
而七日之後。
天下第一場科舉。
即將開始。
我知道。
當那一天到來時。
整個天下。
都將再次因江東而震動。
夜色漸深。
建業城中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白日裡熱鬧無比的街道,如今只剩巡夜士兵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大司馬府內也逐漸安靜下來。
大喬已經睡下。
孫紹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整座府邸陷入寧靜。
然而我卻毫無睡意。
獨自披著外袍來到後院涼亭。
月光灑落。
池塘中的水面映照著天上的明月。
微風吹過。
荷葉微微晃動。
我坐在石椅上。
看著眼前的一切。
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不覺。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好多年了。
當初剛來的時候。
自己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膽。
害怕露出破綻。
害怕被發現不是原本的孫策。
害怕哪一天死在戰場上。
更害怕改變歷史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那時候。
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我要怎麼回去。
我要怎麼回到原本的世界。
可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這個問題卻漸漸被埋藏起來。
不是忘了。
而是不敢去想。
我抬頭看著夜空。
忍不住苦笑。
如今的我。
究竟算是誰?
蔡汶修?
還是孫策?
有時候。
連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這些年來。
我繼承了孫策的身體。
繼承了他的武藝。
繼承了他的記憶。
甚至連身邊的人都把我當成真正的孫策。
周瑜如此。
程普如此。
韓當如此。
大喬如此。
就連孫紹也是如此。
所有人眼中的我。
都是孫策。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其實不是。
想到這裡。
胸口莫名有些發悶。
我靠在柱子上。
靜靜望著夜空。
這幾年來。
我完成了很多事情。
打下江東。
建立霸王部隊。
改革農業。
推動雪鹽。
建立商隊。
拿下江夏。
準備科舉。
甚至一步一步將江東變成如今的模樣。
許多事情。
連歷史上的孫策都未曾做到。
照理來說。
我應該滿足了。
可不知為何。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
心中總會浮現一種難以形容的孤獨感。
那是一種沒有人能理解的感覺。
因為我知道。
我不屬於這個時代。
我是個外來者。
一個來自兩千年後的人。
這種秘密。
我永遠無法對任何人說。
即使是最信任的周瑜。
最忠心的周泰。
最聰明的魯肅。
我也無法告訴他們。
因為他們不會懂。
甚至可能把我當成瘋子。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拿過許多東西。
如今卻握著霸王槍。
曾經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今卻坐擁江東數郡。
這種感覺實在太奇妙了。
奇妙到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我忽然想起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那時候的自己滿腦子都在想。
一定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一定要離開這裡。
可如今。
如果真的有一個機會擺在我面前。
我還會毫不猶豫地回去嗎?
這個問題讓我愣住了。
因為我發現。
自己居然回答不出來。
如果回去了。
大喬怎麼辦?
孫紹怎麼辦?
吳國太怎麼辦?
周瑜怎麼辦?
魯肅怎麼辦?
那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怎麼辦?
太史慈。
甘寧。
程普。
韓當。
周泰。
蔣欽。
董襲。
凌操。
賀齊。
還有無數相信我的百姓。
他們又怎麼辦?
想到這裡。
我忽然沉默了。
因為我發現。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裡早已不是單純的三國世界。
而是真正成為了我的人生。
那些人。
也不再只是歷史人物。
而是我的家人。
我的朋友。
我的兄弟。
我的部下。
我的責任。
我看著遠方的建業城。
那裡依舊有零星燈火。
即使已是深夜。
依然有人忙碌著。
或許是巡夜的士兵。
或許是趕工的工匠。
或許是即將參加科舉的學子。
他們不知道。
自己此刻敬仰的大司馬。
正坐在這裡懷疑人生。
想到這裡。
我忍不住笑了。
笑得有些無奈。
也有些自嘲。
就在這時。
身後忽然傳來細微腳步聲。
我回頭看去。
只見大喬正站在不遠處。
她披著外袍。
顯然是剛從睡夢中醒來。
看見我後。
她慢慢走了過來。
然後將一件披風披在我的肩膀上。
「夜裡風大。」
「小心著涼。」
我看著她。
心中忽然暖了許多。
「怎麼醒了?」
大喬輕聲笑道:
「發現你不在。」
「便出來找找。」
說完。
她在我身旁坐下。
兩人一起看著月亮。
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
大喬忽然開口。
「夫君最近是不是很累?」
我微微一愣。
隨後笑著搖頭。
「還好。」
大喬卻只是靜靜看著我。
那雙溫柔的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
「你有心事。」
我沉默了一下。
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只是忽然有些感慨罷了。」
大喬沒有追問。
她向來如此。
有些事情我願意說。
她就聽。
我不願意說。
她也不會強求。
她只是伸出手。
輕輕握住我的手。
那一瞬間。
我忽然覺得心中的不安少了許多。
或許。
我永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也不知道未來是否還有機會回去。
但至少此刻。
我不是一個人。
我有家人。
有兄弟。
有想守護的人。
也有必須完成的責任。
想到這裡。
我抬頭看向天空。
嘴角緩緩露出笑容。
不管未來如何。
至少現在。
我還是孫策。
還是江東之主。
而我也會繼續走下去。
直到找到答案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