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
大司馬府議事大殿。
今日朝會比往常更加熱鬧。
原因無他。
因為魯肅回來了。
這位被我派出去遊歷江東近一年的江東奇才，終於帶著厚厚數箱竹簡返回建業。
此刻。
魯肅正坐在大殿之中。
原本白淨的臉龐曬黑不少。
衣著也不如以往講究。
顯然這一年來沒少往鄉下跑。
但精神卻異常旺盛。
尤其當他看見如今建業的繁榮時。
一路上便已經震驚了無數次。
而今天。
則是我先前提出的另一項大改革。
科舉。
正式開始討論。
......
我坐在主位之上。
看著堂下眾人。
張昭。
張紘。
顧雍。
步騭。
諸葛瑾。
張承。
嚴畯。
闞澤。
魯肅。
以及呂範等人。
幾乎整個江東核心文官全部到齊。
我輕咳一聲。
大殿頓時安靜下來。
「諸位。」
「今日只有一件事。」
「科舉。」
眾人頓時來了精神。
尤其魯肅。
一路回來時便聽聞此事。
如今終於要正式討論了。
我緩緩說道：
「先前本侯曾說。」
「未來選官。」
「不能只靠舉薦。」
「也不能只靠家世。」
「所以。」
「本侯準備開科取士。」
「諸位有何看法？」
話音剛落。
張昭第一個站起來。
「主公。」
「臣有話說。」
我笑著點頭。
「子布請講。」
張昭拱手道：
「臣認為。」
「此事雖善。」
「但若寒門與世家同考。」
「恐怕有失公平。」
轟。
大殿頓時出現騷動。
不少人紛紛點頭。
我眉頭一挑。
「哦？」
「為何？」
張昭說道：
「寒門子弟。」
「多數連書都讀不起。」
「若直接與世家同考。」
「恐怕難以競爭。」
此話一出。
眾人紛紛點頭。
這倒是事實。
這時。
魯肅忽然站了起來。
「臣反對。」
張昭一愣。
眾人也看向魯肅。
魯肅拱手說道：
「若因寒門讀書少便不給機會。」
「那科舉與舉薦何異？」
一句話。
直接把張昭堵住。
大殿頓時熱鬧起來。
張昭立刻說道：
「子敬誤會了。」
「我並非不給機會。」
「而是應該區分。」
「否則寒門必敗。」
魯肅毫不退讓。
「那就讓他們考。」
「能不能考上。」
「是他們的事。」
「至少有機會。」
兩人越說越快。
眼看就要爭起來。
......
這時。
顧雍站了出來。
「臣有一策。」
眾人立即安靜。
畢竟法律方面。
顧雍向來權威。
顧雍緩緩說道：
「不如分科。」
轟。
眾人齊齊望去。
顧雍繼續說道：
「經學一科。」
「政務一科。」
「律法一科。」
「如此便可避免人才埋沒。」
我眼睛一亮。
有點意思。
然而。
步騭卻忽然站了起來。
「臣反對。」
這下輪到眾人愣住。
步騭平常很少反駁別人。
今天倒是少見。
只見步騭說道：
「若要分科。」
「為何沒有工匠？」
轟。
全場瞬間安靜。
步騭越說越激動。
「主公一直強調工匠重要。」
「如今開科。」
「卻沒有工匠？」
「這合理嗎？」
這句話直接把眾人問住了。
連顧雍都沉默了。
......
張紘忽然說道：
「那商人呢？」
「是否也該有商科？」
轟。
眾人又是一愣。
商科？
從未有人想過。
張紘說道：
「如今江東商隊遍佈各地。」
「未來需要大量商務人才。」
「難道全靠經學？」
眾人再次陷入思考。
......
結果下一秒。
嚴畯也站起來。
「教育呢？」
「若未來學堂增加。」
「誰來當先生？」
「總不能所有人都考當官吧？」
這下好了。
朝堂徹底亂成一團。
......
張昭：
「經學最重要！」
魯肅：
「人才最重要！」
步騭：
「工匠最重要！」
張紘：
「商業最重要！」
嚴畯：
「教育最重要！」
顧雍：
「法律最重要！」
......
整個朝堂瞬間吵成菜市場。
甚至連一向溫和的諸葛瑾都被拉進戰場。
「農業呢？」
「難道農官不重要？」
轟！
又一派加入。
......
我坐在主位上。
嘴角瘋狂抽搐。
這群人。
平常一個比一個穩重。
怎麼今天跟菜市場搶菜一樣。
旁邊呂範已經快笑瘋了。
小聲說道：
「主公。」
「要不要先散會？」
我翻了個白眼。
「散個屁。」
「這才剛開始。」
......
大殿內。
吵聲越來越大。
張昭與魯肅已經快面對面了。
步騭抱著竹簡跟張紘互瞪。
嚴畯則在瘋狂維護教育派。
顧雍不停強調法律的重要。
諸葛瑾在旁邊試圖講道理。
結果沒人理他。
場面極其混亂。
......
就在此時。
我忽然重重拍桌。
轟！
巨大的聲響瞬間傳遍大殿。
所有人同時閉嘴。
我看著眾人。
忍不住笑了。
「很好。」
「看來諸位都很重視。」
眾人頓時有些尷尬。
我站起身。
走到大殿中央。
緩緩說道：
「其實。」
「你們都沒錯。」
眾人一愣。
我繼續說道：
「經學重要。」
「法律重要。」
「商業重要。」
「工匠重要。」
「教育重要。」
「農業也重要。」
「既然如此。」
「為何只能選一個？」
轟。
眾人同時愣住。
我笑著說：
「本侯決定。」
「此次科舉。」
「直接分科。」
話音落下。
整個朝堂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
而我知道。
真正的改革。
現在才要開始。
我看著下方眾人。
緩緩開口。
「諸位。」
「本侯已經想好了。」
「此次科舉。」
「共分五科。」
轟！
整個朝堂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抬起頭。
張昭皺起眉頭。
魯肅則露出好奇之色。
顧雍與張紘也互相看了一眼。
顯然都在等待下文。
我拿起毛筆。
走到地圖旁的大木板前。
緩緩寫下三個大字。
政務科。
眾人頓時一愣。
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我轉身看向眾臣。
「第一科。」
「政務科。」
「專門選拔地方官吏。」
「縣令。」
「縣丞。」
「主簿。」
「功曹。」
「未來都從此科選出。」
話音落下。
張昭第一個點頭。
這正是他負責的範圍。
我繼續說道：
「本侯不要只會背書的人。」
「本侯要會治理百姓的人。」
「因此。」
「政務科第一考。」
「公文。」
眾人一愣。
公文？
我笑了笑。
「例如某地大旱。」
「如何上報？」
「如何請求賑災？」
「如何安撫百姓？」
「如何調動糧食？」
「全部寫出來。」
轟！
不少官員頓時眼睛一亮。
這可比背經書實際多了。
我繼續說：
「第二考。」
「判案。」
顧雍頓時坐直。
「若兩戶爭田。」
「若兄弟爭產。」
「若商人欠債。」
「你如何處理？」
「如何判決？」
「全部都要答。」
顧雍忍不住點頭。
這才是真正的官員。
而不是書呆子。
「第三考。」
「地方治理。」
「本侯會給他一個縣。」
「人口多少。」
「田地多少。」
「盜匪多少。」
「災民多少。」
「讓他想辦法治理。」
轟！
整個朝堂瞬間熱鬧起來。
張承更是眼睛發亮。
因為這正是他現在在做的事情。
我笑道：
「誰治理得最好。」
「誰便錄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說完。
我又寫下第二個名字。
商務科。
這次輪到張紘坐直身體。
我笑著說：
「本侯商隊已遍布揚州。」
「未來甚至要進入徐州。」
「進入荊州。」
「進入河北。」
「總不能找一群連帳都算不清的人吧？」
眾人頓時笑了。
我繼續說：
「商務科第一考。」
「算術。」
「加減乘除。」
「成本。」
「利潤。」
「折損。」
「全部要算。」
張紘當場拍手。
「善！」
我繼續說：
「第二考。」
「查帳。」
「本侯故意做一本假帳。」
「讓考生找問題。」
轟！
這次連魯肅都笑了。
這根本是抓貪官專用。
「第三考。」
「商路。」
「建業到廣陵。」
「建業到徐州。」
「如何走最省？」
「如何走最快？」
「如何避開盜匪？」
「全部要答。」
「第四考。」
「談判。」
「由考官假扮商人。」
「現場議價。」
「現場談合作。」
「現場談分潤。」
眾人直接聽傻了。
還能這樣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接著。
我寫下第三個名字。
農科。
諸葛瑾立刻站了起來。
滿臉期待。
我笑道：
「農乃國本。」
「糧乃命脈。」
「此科未來專門培養農官。」
「第一考。」
「辨土。」
「給你十種土。」
「說出適合種什麼。」
「第二考。」
「辨種。」
「稻。」
「麥。」
「豆。」
「桑。」
「全部要懂。」
「第三考。」
「病蟲害。」
「第四考。」
「興修水利。」
「第五考。」
「荒地開墾。」
「如何讓一塊荒地變成良田。」
「全部要考。」
諸葛瑾激動得直接站起來行禮。
「主公英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接著。
我又寫下第四個名字。
工學科。
這一次。
步騭差點跳起來。
我忍不住笑道：
「子山別急。」
「還沒說完。」
整個朝堂頓時哈哈大笑。
我繼續說：
「工學科。」
「專選工匠。」
「第一考。」
「木工。」
「第二考。」
「鐵工。」
「第三考。」
「水車。」
「第四考。」
「機關。」
「第五考。」
「橋樑。」
「第六考。」
「城池。」
「第七考。」
「創新。」
轟！
所有人一愣。
創新？
這詞太陌生了。
我笑道：
「若有人能造出新的工具。」
「新的農具。」
「新的機關。」
「直接加分。」
步騭聽得滿臉通紅。
恨不得現在就開始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最後。
我寫下第五個名字。
武考。
這次連呂範都坐直了。
我看向眾人。
緩緩說道：
「本侯最討厭什麼人？」
韓當不在。
不然肯定第一個回答。
眾人面面相覷。
我自己說道：
「莽夫。」
全場愣住。
我繼續說：
「因此。」
「武考不只考武藝。」
「第一考。」
「騎射。」
「第二考。」
「刀槍。」
「第三考。」
「統兵。」
「第四考。」
「列陣。」
「第五考。」
「攻城。」
「第六考。」
「守城。」
「第七考。」
「沙盤推演。」
「第八考。」
「兵法。」
「第九考。」
「軍令處置。」
「第十考。」
「臨場應變。」
「未來校尉。」
「都尉。」
「偏將。」
「裨將。」
「皆由此科選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當我說完最後一句話。
整個朝堂已經徹底安靜。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我。
因為他們終於發現。
這根本不是一次考試。
而是一套完整的人才培養制度。
而江東。
將因為這場科舉。
徹底走上一條與天下諸侯截然不同的道路。
科舉的大方向確定之後。
原本還算安靜的大殿。
很快又熱鬧了起來。
若說剛剛是在討論要不要考。
那麼現在討論的。
便是真正決定未來江東人才命運的細節。
我坐回主位。
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看著下方眾人。
忍不住露出笑容。
果然。
天下最麻煩的事情。
從來不是打仗。
而是開會。
尤其是一群聰明人聚在一起開會。
那簡直比打仗還累。
......
張昭率先站了出來。
「主公。」
「既然科舉已定。」
「那麼第一件事。」
「便是考試地點。」
我點了點頭。
「子布認為呢？」
張昭毫不猶豫說道：
「建業。」
顧雍也點頭。
「臣附議。」
「建業如今為江東中樞。」
「各項制度最完善。」
「也最適合作為首次科舉地點。」
魯肅接著說道：
「此外。」
「各郡學子齊聚建業。」
「也能親眼看見江東的繁榮。」
「未來對江東向心力更強。」
我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這倒與我的想法一致。
於是當場拍板。
「好。」
「第一屆科舉。」
「就在建業舉辦。」
......
然而地點剛決定。
下一個問題又來了。
嚴畯忽然站起身。
「主公。」
「那何時舉辦？」
這句話一出。
眾人再次開始討論。
有人認為三個月。
有人認為一年。
有人認為兩年。
一時間。
又開始吵成一團。
......
張承說道：
「三個月太短。」
「許多學子根本來不及準備。」
步騭立刻反駁。
「一年太長。」
「人才不能等。」
張紘也加入戰場。
「若太晚。」
「天下士子熱情便會下降。」
魯肅則皺著眉頭思索。
良久。
才開口說道：
「半年。」
眾人同時看向他。
魯肅緩緩說道：
「半年剛好。」
「足夠消息傳遍江東。」
「也足夠學子準備。」
「各地官府也有時間安排。」
我想了想。
確實合理。
於是點頭。
「好。」
「半年後。」
「正式開科。」
轟！
朝堂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
江東歷史上第一次科舉。
正式進入倒數。
......
隨後。
我看向呂範。
「子衡。」
呂範立即出列。
「臣在。」
我沉聲說道：
「霸王部隊全部動起來。」
「派出快馬。」
「傳遍江東六郡。」
「甚至廣陵、江夏、柴桑。」
「告訴天下人。」
「半年後。」
「江東第一次科舉。」
「正式舉辦。」
呂範眼神一亮。
立刻抱拳。
「遵命！」
他很清楚。
霸王部隊最擅長的。
就是情報與傳遞消息。
若全力運作。
不到一個月。
整個江東都會知道這件事情。
......
這時。
諸葛瑾忽然站了出來。
「主公。」
「臣有一事擔憂。」
我問道：
「何事？」
諸葛瑾說道：
「許多寒門子弟。」
「恐怕連來建業的盤纏都沒有。」
此話一出。
眾人頓時安靜。
因為這確實是問題。
對世家子弟而言。
從吳郡到建業。
不過是一趟旅程。
但對寒門而言。
可能是一家人幾個月的口糧。
......
我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這倒不難。」
眾人齊齊望來。
我看向張昭。
「傳令各郡。」
「凡報名科舉者。」
「可向當地官府申請路費。」
轟！
眾人大驚。
張昭都有些意外。
「主公。」
「全部補助？」
我點頭。
「全部補助。」
「本侯辦這場科舉。」
「本來就是為了寒門。」
「若連來都來不了。」
「還談什麼公平？」
魯肅眼中頓時露出敬佩之色。
就連顧雍都忍不住點頭。
......
張紘卻皺眉。
「主公。」
「如此一來。」
「花費恐怕不小。」
我笑著看向另一邊。
「孫靜。」
孫靜頓時一愣。
「臣在。」
我笑道：
「最近雪鹽賺多少？」
孫靜臉上露出笑容。
「很多。」
我哈哈大笑。
「既然很多。」
「那就拿一部分出來。」
「支持科舉。」
眾人聞言。
也是跟著笑了起來。
......
我接著說道：
「雪鹽本就是百姓買的。」
「如今再回到百姓身上。」
「有何不可？」
這番話。
讓許多人都暗自點頭。
......
接下來。
便輪到最重要的事情。
誰來主持科舉。
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互相看著。
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稍有不慎。
便可能影響整個江東。
......
我目光掃過眾人。
最終停在魯肅身上。
「子敬。」
魯肅一愣。
連忙起身。
「臣在。」
我笑著說道：
「這件事。」
「由你負責。」
轟！
朝堂眾人紛紛點頭。
沒有任何異議。
因為魯肅的性格。
最適合這件事情。
公平。
公正。
又有大局觀。
......
魯肅卻苦笑起來。
「主公。」
「這擔子可不輕。」
我笑道：
「所以。」
「給你找個幫手。」
說完。
我看向張承。
「張承。」
張承急忙出列。
「臣在。」
「由你協助魯肅。」
張承頓時精神一振。
「遵命！」
......
接著。
考題問題也被提出。
我直接拍板。
「各科由專人出題。」
「政務科。」
「張昭負責。」
「商務科。」
「張紘負責。」
「農科。」
「諸葛瑾負責。」
「工學科。」
「步騭負責。」
「律法相關內容。」
「顧雍協助。」
眾人紛紛領命。
......
說到最後。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武考。」
眾人同時看向我。
我笑著說道：
「公瑾最適合。」
眾人頓時點頭。
毫無疑問。
周瑜如今是江東軍方第一人。
武考交給他。
誰都服氣。
......
於是我看向呂範。
「派人前往柴桑。」
「將此事告知周瑜。」
「武考由他全權負責。」
呂範立刻記下。
......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後。
我忽然想到兩個人。
嘴角不禁露出笑容。
「來人。」
「將孫紹與陸遜叫來。」
眾人有些疑惑。
不久後。
兩名少年被帶進大殿。
正是孫紹與陸遜。
......
兩人看著滿朝文武。
都有些緊張。
我則笑著看向他們。
「你們兩個。」
「聽好了。」
兩人急忙點頭。
我說道：
「將來想做官。」
「也得考試。」
轟！
整個朝堂瞬間安靜。
孫紹直接傻眼。
陸遜也是一愣。
......
孫紹忍不住說道：
「父親。」
「孩兒也要考？」
我故意板起臉。
「廢話。」
「難不成因為你是我兒子就不用？」
孫紹頓時縮了縮脖子。
......
我又看向陸遜。
「伯言。」
「你也是。」
陸遜恭敬行禮。
「晚輩明白。」
......
此時。
整個朝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
目光之中。
滿是敬佩。
因為大家都明白。
若連主公自己的兒子都要考。
那麼這場科舉。
便是真正的公平。
沒有特權。
沒有例外。
......
許久之後。
張昭率先站出來。
深深一禮。
「主公高義。」
隨後。
滿朝文武紛紛行禮。
「主公高義！」
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
我看著眾人。
心中也是豪氣頓生。
半年後。
天下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科舉。
即將開始。
而江東。
也即將迎來一批全新的人才。
於是我大手一揮。
朗聲說道：
「既如此。」
「諸位便各自準備吧！」
「半年後。」
「本侯要讓天下人看看。」
「什麼叫真正的唯才是舉！」
轟！
滿朝文武齊聲應喝。
聲震大殿。
而江東第一次科舉的序幕。
也在這一天。
正式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