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
柴桑。
長江水面波光粼粼。
數百艘戰船停泊於江畔。
岸邊旌旗林立。
無數士卒來回奔走。
如今的柴桑,已不再只是普通縣城。
自從孫策定下建業策後。
這裡便成了江東西線最重要的軍事重鎮。
未來攻取江夏。
進取荊州。
皆需由此出兵。
因此。
周瑜被任命為大都督兼柴桑太守。
總領西線軍務。
而程普則以副都督身分輔佐。
此刻。
城門外。
一隊騎兵緩緩而來。
為首之人身著白袍。
腰佩長劍。
面容俊朗。
正是周瑜。
城門前。
程普率領韓當、蔣欽、董襲等將早已等候。
周瑜翻身下馬。
抱拳行禮。
「周瑜見過老將軍。」
程普微微點頭。
抱拳還禮。
「末將見過大都督。」
語氣恭敬。
卻透著一絲疏離。
周瑜自然察覺到了。
卻只是笑了笑。
沒有多說。
旁邊的韓當則上下打量著周瑜。
心裡很不是滋味。
自己跟著孫堅打黃巾。
又跟著孫策征戰江東。
出生入死十餘年。
如今卻要聽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指揮。
怎麼想都不舒服。
於是只是隨意拱手。
「韓當見過大都督。」
周瑜依舊微笑。
「韓將軍威名,瑜久仰了。」
韓當哼了一聲。
沒再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
好在蔣欽趕緊出來打圓場。
眾人這才一起入城。
當晚。
軍營設宴。
為周瑜接風。
酒過三巡。
眾將紛紛開始聊天。
韓當喝得臉色發紅。
忍不住低聲對程普說:
「老程。」
「你說主公怎麼想的?」
程普喝了口酒。
沒有回答。
韓當繼續道:
「咱們打了一輩子仗。」
「如今卻讓一個彈琴的小子當大都督。」
旁邊幾個將領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程普皺了皺眉。
「少說兩句。」
韓當不服。
「我又沒說錯。」
「我打仗的時候。」
「他說不定還在讀《詩經》呢。」
這次連董襲都差點笑噴。
恰好此時。
周瑜端著酒杯走來。
眾人立刻收斂。
韓當臉色有些不自然。
周瑜卻像什麼都沒聽到。
笑著舉杯。
「諸位皆是江東功臣。」
「未來柴桑還需各位鼎力相助。」
說完一飲而盡。
程普也舉起酒杯。
「末將敬大都督。」
眾人紛紛喝酒。
只是心裡各有想法。
第二天。
周瑜正式開始整頓柴桑。
他第一件事。
便是巡查軍營。
結果不查不知道。
一查嚇一跳。
營門值哨鬆散。
糧倉管理混亂。
甚至連戰船編制都亂成一團。
周瑜看完後。
忍不住苦笑。
難怪主公把自己派來。
這柴桑。
問題不少啊。
於是當天下午。
一份新的軍令便送到各營。
重新整編水軍。
重新訓練士卒。
重新盤點軍械。
重新清查糧草。
結果。
三天後。
周瑜查看進度。
發現幾乎沒動。
還是原來那副模樣。
周瑜問:
「怎麼回事?」
副官苦笑。
「將軍們說。」
「現在這樣就很好。」
周瑜瞬間明白了。
不是做不到。
是不想做。
於是。
當晚。
軍議。
帳中。
程普。
韓當。
蔣欽。
董襲。
全部到齊。
周瑜攤開地圖。
笑著說:
「諸位。」
「軍令為何未曾執行?」
韓當率先開口。
「大都督。」
「兄弟們打仗打習慣了。」
「突然改來改去。」
反而麻煩。」
程普也點頭。
「不錯。」
「如今軍中並無大事。」
「不必如此折騰。」
眾將紛紛附和。
顯然站在同一陣線。
周瑜沒有生氣。
反而點了點頭。
「有道理。」
眾人一愣。
原本以為周瑜會發火。
沒想到居然認同。
韓當甚至有些意外。
周瑜繼續說:
「既然如此。」
「不如先從糧倉查起。」
「總不會有人反對吧?」
眾人自然無法反駁。
於是事情便定下來。
然而。
誰也沒想到。
這一查。
還真查出問題。
三天後。
糧官戰戰兢兢跪在地上。
周瑜坐在上首。
低頭看著帳冊。
沉默許久。
才問了一句。
「你再說一次。」
糧官滿頭大汗。
「少……少了五百石。」
全場安靜。
周瑜緩緩抬頭。
「五百石?」
「怎麼少的?」
糧官顫抖著回答:
「老鼠……吃的。」
空氣突然安靜。
蔣欽差點把茶噴出來。
韓當嘴角抽搐。
董襲直接低頭憋笑。
周瑜更是沉默許久。
才認真問道:
「你們柴桑的老鼠。」
「是不是比戰馬還大?」
瞬間。
整個軍帳笑翻。
連程普都忍不住咳了一聲。
糧官差點哭出來。
糧官差點哭出來。
「大都督,卑職所言句句屬實啊!」
周瑜揉了揉眉心。
「五百石糧食。」
「便是五百頭豬也得吃上許久。」
「你家老鼠莫非是山越變的?」
軍帳內頓時爆出笑聲。
韓當更是哈哈大笑。
「老子活了半輩子。」
「還沒見過這麼能吃的老鼠。」
程普也忍不住搖頭。
「查。」
「給老夫徹查。」
數日後。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偷糧的人抓到了。
只是當眾人看清名單時。
臉色卻變得古怪起來。
因為那人竟是韓當麾下的一名校尉。
韓當瞬間臉色鐵青。
軍帳內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周瑜。
若換成其他主將。
此刻怕是要藉題發揮。
順勢打壓韓當。
然而周瑜只是看了一眼供詞。
淡淡說道:
「軍法處置。」
韓當一愣。
周瑜繼續說道:
「偷糧者斬。」
「其餘涉案人員依律論罪。」
「與韓將軍無關。」
韓當皺眉。
「你不懷疑我?」
周瑜笑了笑。
「韓將軍若想偷糧。」
「至少不會只偷五百石。」
軍帳再次安靜。
下一秒。
蔣欽直接笑噴。
董襲趴在桌上狂拍大腿。
連程普嘴角都抽了抽。
韓當先是一愣。
隨即氣得吹鬍子瞪眼。
「周公瑾!」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周瑜哈哈大笑。
帳中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只是程普依舊沒有完全放下成見。
在他看來。
周瑜或許聰明。
但戰場之上。
終究還得靠刀劍說話。
就在此時。
柴桑城外。
數十里處。
長江渡口。
一支商隊緩緩而來。
車馬百餘。
旗幟上掛著孫家商隊的標誌。
領頭之人笑容滿面。
向守軍遞上文書。
「奉孫靜大人之命。」
「運送白糖與布匹至柴桑。」
守軍查驗之後。
很快放行。
商隊順利進城。
然而。
沒有人注意到。
幾名商人眼神陰冷。
與普通商賈截然不同。
當夜。
大都督府。
周瑜正在查看軍務。
忽然。
一名霸王部隊探子快步進來。
單膝跪地。
「啟稟大都督。」
「有異常。」
周瑜抬起頭。
「何事?」
探子低聲說道:
「今日進城商隊。」
「有問題。」
周瑜眼神微微一凝。
「說。」
「孫家商隊的通關暗號。」
「錯了一個字。」
屋內瞬間安靜。
周瑜放下竹簡。
緩緩站起。
他的笑容逐漸消失。
因為這套暗號。
是孫策親自制定。
每月一換。
外人極難得知。
若錯了一個字。
那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
商隊是假的。
第二。
有人洩密。
周瑜沉思片刻。
忽然笑了。
「有意思。」
探子問道:
「是否立刻抓人?」
周瑜搖頭。
「不。」
「既然來了。」
「總得看看想做什麼。」
「傳令。」
「不要打草驚蛇。」
探子領命退下。
不久後。
程普、韓當、蔣欽等人被召來。
軍帳內。
周瑜將事情說明。
韓當當場拍案而起。
「還等什麼?」
「全部抓起來!」
程普也點頭。
「寧可錯殺。」
「不可放過。」
然而周瑜卻搖頭。
「抓幾個細作。」
「毫無意義。」
「我要的是他們背後的人。」
張開地圖。
周瑜手指點在柴桑城。
「若我是黃祖。」
「得知柴桑換防。」
「又知道程將軍與韓將軍不服我。」
「會做什麼?」
眾人沉默。
蔣欽忽然開口。
「離間?」
周瑜點頭。
「不錯。」
「黃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程普眉頭一皺。
「所以?」
周瑜嘴角微揚。
「將計就計。」
數日後。
柴桑城內。
流言開始四起。
有人說。
周瑜與程普爭權。
有人說。
韓當準備辭官。
甚至有人傳言。
周瑜已經秘密向孫策上書。
準備撤換老將。
一時間。
軍中人心浮動。
韓當氣得暴跳如雷。
「誰放的屁!」
「老子砍了他!」
程普也臉色難看。
唯獨周瑜毫不在意。
甚至還故意讓流言傳得更廣。
這讓韓當更加看不懂。
某天。
韓當實在忍不住。
衝進大都督府。
「周公瑾!」
「你到底想幹嘛?」
周瑜正在彈琴。
琴聲悠揚。
韓當進來時。
正好一曲終了。
周瑜抬起頭。
笑著說:
「韓將軍來了。」
韓當氣得直拍桌子。
「老子在外面快被人說成造反了!」
「你還有心情彈琴?」
周瑜慢悠悠喝了口茶。
「將軍可曾釣過魚?」
韓當一愣。
「什麼?」
「魚餌放下去。」
「總要等魚咬鉤。」
韓當聽不懂。
但很快。
魚真的上鉤了。
三天後。
深夜。
柴桑西門忽然燃起大火。
喊殺聲震天。
大量商隊成員突然拔出兵器。
斬殺守軍。
打開城門。
城外。
數千敵軍早已埋伏多時。
為首之人正是黃祖麾下大將蘇飛。
「殺!」
「奪下柴桑!」
戰鼓轟鳴。
城內瞬間大亂。
然而。
就在蘇飛衝入城門的那一刻。
原本漆黑的柴桑城。
忽然燈火齊明。
一支支火把同時點亮。
城牆上。
密密麻麻站滿弓箭手。
蘇飛瞳孔猛縮。
「不好!」
下一瞬。
周瑜的聲音響徹夜空。
「放箭!」
咻咻咻——
漫天箭雨傾瀉而下。
黃祖軍頓時慘叫連連。
與此同時。
程普率領丹陽兵從左翼殺出。
韓當率軍從右翼包抄。
蔣欽、董襲封死後路。
整個戰場。
瞬間變成一個巨大的陷阱。
蘇飛終於明白。
自己中計了。
「撤!」
然而已經晚了。
程普提著大刀衝進敵陣。
一路砍翻數十人。
韓當更是殺得興起。
邊砍邊罵。
「哪個王八蛋傳老子要造反!」
「給老子站出來!」
周圍士兵聽得哭笑不得。
連敵軍都懵了。
兩軍交戰。
你怎麼還在計較這個?
就在此時。
異變突生。
蘇飛眼見大勢已去。
竟率精銳直接衝向程普。
數百人同時圍殺。
程普雖勇。
終究年紀已大。
很快陷入重圍。
四周丹陽兵接連倒下。
韓當想救。
卻被敵軍死死纏住。
程普大喝一聲。
一刀砍翻數人。
然而背後又有長槍刺來。
眼看便要中招。
忽然。
一支箭破空而至。
噗的一聲。
直接射穿那名敵軍咽喉。
緊接著。
一隊白袍騎兵如狂風般殺入戰場。
為首之人。
正是周瑜。
「老將軍!」
「瑜來助你!」
程普愣住。
下一秒。
周瑜率軍硬生生撕開包圍圈。
將程普救出。
兩軍合力。
徹底擊潰黃祖軍。
直到天亮。
柴桑大捷。
斬敵兩千餘。
俘虜上千。
蘇飛僅率少數殘兵逃回江夏。
而這一戰。
也徹底改變了程普與韓當對周瑜的看法。
天色漸亮。
柴桑城外。
屍橫遍地。
江風吹過。
空氣中仍瀰漫著濃濃血腥味。
城牆之上。
江東軍旗迎風獵獵作響。
這一戰。
黃祖折損兩千餘人。
蘇飛狼狽逃回江夏。
而柴桑幾乎毫髮無傷。
消息傳開。
全軍振奮。
然而此刻。
大都督府內。
氣氛卻有些奇怪。
程普坐在左側。
韓當坐在右側。
兩人都沉默不語。
因為他們正在等周瑜。
昨夜若不是周瑜。
程普很可能已經死在亂軍之中。
這份恩情。
程普記在心裡。
可要他當眾認輸。
又有些拉不下老臉。
就在此時。
周瑜掀帳而入。
依舊是一身白袍。
只是甲冑上還殘留著昨夜血跡。
眾將紛紛起身。
「見過大都督!」
周瑜擺擺手。
示意眾人坐下。
隨後拿起戰報。
朗聲說道:
「昨夜之戰。」
「諸位皆有功勞。」
「尤其程老將軍。」
「率先衝陣。」
「擊潰敵軍前鋒。」
「當記首功。」
話音剛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普更是抬起頭。
滿臉錯愕。
首功?
明明是周瑜設局。
明明是周瑜看穿敵軍計策。
明明是周瑜最後率軍救人。
怎麼首功成了自己?
程普忍不住開口。
「大都督。」
「此戰之功。」
「應歸於你。」
周瑜卻笑著搖頭。
「若無老將軍吸引敵軍主力。」
「敵軍如何會全部進城?」
「若無老將軍浴血奮戰。」
「又如何拖到伏兵發動?」
程普頓時語塞。
旁邊韓當更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這小子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立了大功居然往外送?
這可是軍功啊!
封侯拜將都靠這玩意。
哪有人往外推的?
然而周瑜卻像完全不在意。
繼續說道:
「韓將軍率右翼包抄。」
「斬敵三百。」
「當記大功。」
韓當差點嗆到。
「我?」
周瑜點頭。
「自然是你。」
「若非韓將軍堵住退路。」
「蘇飛恐怕早跑了。」
韓當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摸摸鼻子坐回去。
蔣欽忍不住低聲說:
「韓將軍。」
「你臉怎麼紅了?」
韓當大怒。
「放屁!」
「老子是熱的!」
帳中頓時爆出笑聲。
連程普都忍不住笑了。
這是周瑜來柴桑後。
第一次看見眾將如此放鬆。
於是他也笑了。
氣氛逐漸融洽起來。
然而。
就在此時。
周瑜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
眾人立刻安靜。
周瑜望向程普。
又看向韓當。
「昨夜之戰。」
「也暴露出不少問題。」
韓當撇撇嘴。
「什麼問題?」
周瑜緩緩說道:
「若敵軍不是三千。」
「而是三萬呢?」
全場一靜。
周瑜繼續說道:
「若黃祖親自率軍而來。」
「又該如何?」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很簡單。
柴桑守不住。
周瑜走到地圖前。
將竹竿點向長江。
「主公為何派我來柴桑?」
「不是為了當太守。」
「也不是為了守城。」
「而是因為。」
周瑜目光逐漸銳利。
「未來數年。」
「柴桑將是江東最重要的戰場。」
所有人神情逐漸嚴肅。
「江夏。」
「荊州。」
「黃祖。」
「劉表。」
「都在等著我們。」
「若我們自己先鬥起來。」
「那便不用打了。」
程普沉默。
韓當也沉默。
因為他們都明白。
周瑜說的是事實。
從他到柴桑第一天開始。
兩人其實一直在暗中較勁。
軍令拖延。
陽奉陰違。
故意唱反調。
這些事情。
周瑜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一直沒有說破。
就在這時。
周瑜忽然走下主位。
來到程普面前。
竟當著所有人的面。
抱拳一禮。
全場瞬間愣住。
程普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大都督!」
「你這是做什麼!」
周瑜認真說道:
「程老將軍。」
「瑜有今日。」
「靠的是主公信任。」
「但論征戰經驗。」
「遠不及將軍。」
「日後還望將軍多多指教。」
帳中鴉雀無聲。
程普整個人僵住了。
因為他忽然發現。
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誤會周瑜了。
周瑜從未看不起他。
從未仗著主公寵信壓人。
甚至處處給他留面子。
反而是自己。
一直把對方當成敵人。
想到這裡。
程普忽然覺得臉有些發燙。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
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動作。
只見程普向後退了一步。
隨後。
鄭重抱拳。
彎腰行禮。
「大都督。」
「是老夫錯了。」
轟——
整個軍帳直接炸開。
所有人都傻了。
韓當更是瞪大眼睛。
他跟程普認識十幾年。
就沒見過這老傢伙服過誰。
結果今天居然認錯了?
程普卻沒有理會眾人。
而是看著周瑜。
認真說道:
「老夫自恃年長。」
「屢次怠慢大都督。」
「還請恕罪。」
周瑜連忙將其扶起。
「老將軍言重了。」
程普搖頭。
「不。」
「主公看人。」
「比老夫準得多。」
「周公瑾。」
「確實配得上大都督之位。」
話音落下。
韓當忽然站了起來。
眾人以為他又要唱反調。
結果下一秒。
韓當竟也抱拳行禮。
「大都督。」
「俺也錯了。」
周瑜差點沒繃住。
韓當繼續說:
「以後你說往東。」
「俺絕不往西。」
蔣欽立刻補刀。
「那要是大都督叫你少喝酒呢?」
韓當瞬間暴怒。
「蔣公奕!」
「你是不是想出去打一架!」
全帳哄堂大笑。
連周瑜都笑得肩膀發抖。
原本嚴肅的氣氛瞬間消散。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從今天開始。
柴桑軍真正團結了。
當夜。
軍營設宴。
慶祝大勝。
酒過三巡。
眾將喝得面紅耳赤。
韓當已經抱著酒罈開始吹牛。
說自己當年如何一刀砍翻十個黃巾賊。
蔣欽在旁邊拆台。
「明明只有三個。」
「剩下七個是自己跌倒的。」
又是一陣爆笑。
而程普則端著酒。
獨自坐在營外。
望著遠方江面。
此時。
周瑜緩緩走來。
在他身旁坐下。
兩人沉默片刻。
程普忽然開口。
「公瑾。」
周瑜微微一愣。
這還是程普第一次這樣叫他。
「老將軍?」
程普望著江水。
緩緩說道:
「當年主公還小的時候。」
「我便跟著孫家了。」
「看著伯符一步一步打下江東。」
「如今。」
「又看見你們這些年輕人成長起來。」
說到這裡。
程普忽然笑了。
「老了啊。」
周瑜搖頭。
「老將軍寶刀未老。」
程普哈哈大笑。
隨後舉起酒碗。
看向周瑜。
良久。
才緩緩說出一句話。
這句話。
後來被許多人記錄下來。
甚至流傳天下。
「與周公瑾交。」
程普仰頭喝了一口酒。
臉上帶著笑意。
「若飲醇醪。」
「不覺自醉。」
周瑜聞言一愣。
隨即失笑。
兩人相視而笑。
遠方。
長江奔流不息。
柴桑燈火通明。
而這支未來將橫掃荊州、威震天下的江東西線軍團。
也在今夜。
真正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