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稽大營。
清晨。
山間薄霧瀰漫。
遠方群山若隱若現。
中軍大帳之內。
我與魯肅正看著最新送來的軍報。
帳中十分安靜。
只有竹簡翻動的聲音。
片刻之後。
魯肅放下竹簡。
臉上露出喜色。
「主公。」
「又有三個部落下山了。」
我微微點頭。
這幾日。
幾乎每天都有類似消息。
有些是整個部落投降。
有些則是大批族人離開山寨。
前往官府登記戶籍。
接受安置。
虞翻那邊甚至已經開始抱怨。
人太多。
官府快忙不過來了。
想到這裡。
我不禁笑了笑。
但很快。
笑容又慢慢收斂。
魯肅看出我的想法。
開口問道：
「主公還在擔心潘臨？」
我點了點頭。
「不錯。」
魯肅微微一愣。
「如今山越各部已經開始瓦解。」
「潘臨手下只剩數千人。」
「莫非還有變數？」
我緩緩站起身。
走到帳外。
望向遠方群山。
許久。
才慢慢開口。
「子敬。」
「若你是潘臨。」
「如今還會投降嗎？」
魯肅沉默。
片刻後。
搖了搖頭。
「不會。」
我點頭。
「不錯。」
「因為他已經沒有退路。」
風吹過山谷。
營中旗幟獵獵作響。
我繼續說道：
「那些普通山越百姓。」
「投降之後。」
「還能分田。」
「還能活命。」
「但潘臨不同。」
「他是山越王。」
「也是這次叛亂的首領。」
「他若投降。」
「便什麼都沒有了。」
魯肅瞬間明白。
「所以。」
「他一定會拼命。」
我點頭。
「不但會拼命。」
「而且會拼到最後一刻。」
說完。
我轉過身。
眼神逐漸銳利。
「既然如此。」
「那就不用等了。」
「傳令全軍。」
「準備進山。」
魯肅神情一震。
立刻抱拳。
「遵命。」
很快。
整個江東大營開始動了起來。
戰鼓響起。
士兵集結。
韓當率領先鋒軍整裝待發。
周泰與蔣欽則率領江東上甲守護中軍。
六千餘精銳。
開始向群山深處推進。
與此同時。
山越大寨。
潘臨正坐在大廳之中。
神情陰沉。
如今的大寨。
早已沒有當初的熱鬧。
四周空蕩蕩的。
許多位置甚至空無一人。
一名部下匆匆跑了進來。
臉色慘白。
「大王！」
「不好了！」
潘臨猛然抬頭。
「又怎麼了？」
那人跪倒在地。
聲音顫抖。
「孫策親自領軍進山了！」
轟。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
所有首領臉色劇變。
潘臨握緊拳頭。
許久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
最終決戰。
來了。
就在這時。
另一名首領站了起來。
咬牙說道：
「大王！」
「不如投降吧！」
此話一出。
所有人同時望向他。
那人苦笑道：
「現在山下分田。」
「百姓都跑光了。」
「再打下去。」
「我們遲早會完。」
另一人也低聲說道：
「是啊。」
「孫策待百姓不錯。」
「聽說投降後還能保命。」
話音剛落。
潘臨猛然起身。
砰！
一腳踹翻面前桌案。
「住口！」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
潘臨雙眼通紅。
怒聲說道：
「你們以為投降就能活？」
「別忘了！」
「是誰帶著你們造反！」
眾人低下頭。
不敢說話。
潘臨喘著粗氣。
許久。
才緩緩坐回位置。
聲音沙啞。
「如今。」
「已經沒有退路了。」
說完。
他拔出腰間長刀。
重重插在地上。
「傳令。」
「全軍集結。」
「與孫策決一死戰！」
眾人沉默片刻。
最終還是齊聲應命。
「遵命。」
數日後。
山谷之外。
兩軍終於相遇。
山越軍約五千餘人。
列陣於谷口。
而江東軍則緩緩展開。
戰旗如林。
刀槍如海。
雙方遙遙對峙。
此時。
我騎著戰馬來到陣前。
望著對面那些山越士卒。
心中卻沒有太多殺意。
因為我知道。
這些人。
很多原本都是百姓。
只是走錯了路。
想到這裡。
我忽然舉起手。
示意全軍安靜。
下一刻。
整個戰場逐漸沉寂。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氣。
朗聲開口。
「諸位！」
聲音沿著山谷傳開。
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為何上山？」
山越士兵面面相覷。
沒有人回答。
我繼續說道：
「是因為活不下去！」
「是因為沒田種！」
「是因為被豪強欺壓！」
「是不是！」
此話一出。
山越陣中開始騷動。
因為這正是許多人的過去。
我繼續說道：
「如今呢？」
「我孫策分田！」
「減稅！」
「發農具！」
「讓孩子讀書！」
「你們的家人。」
「已經開始過上好日子！」
「為何還要留在山裡？」
山越軍開始出現更多騷動。
不少人低下頭。
我沒有停下。
繼續大聲說道：
「你們看看自己！」
「衣不蔽體！」
「食不果腹！」
「每天躲在山裡！」
「而山下呢？」
「有田！」
「有房！」
「有未來！」
「你們還要為誰打仗？」
這句話。
終於擊中了許多人內心。
一名山越士兵忽然丟下長矛。
另一人也低下頭。
接著。
第三人。
第四人。
越來越多人開始動搖。
潘臨看到這一幕。
臉色大變。
「不許聽他胡說！」
「穩住！」
然而。
已經晚了。
我再次高聲說道：
「放下武器者！」
「不殺！」
「願下山者！」
「分田！」
「願從軍者！」
「入江東軍！」
轟！
整個山越軍陣徹底炸開。
大量士兵開始後退。
有人直接扔掉兵器。
有人乾脆轉身就跑。
甚至有人高喊：
「我要下山！」
「我不打了！」
「我要回家！」
短短片刻。
整個軍陣便開始崩潰。
潘臨徹底傻眼。
因為他做夢都沒想到。
自己苦心維持的大軍。
竟然被孫策幾句話打垮了。
韓當看到這一幕。
忍不住大笑。
「主公神威！」
我卻沒有浪費機會。
立刻拔出霸王槍。
高聲喝道：
「全軍！」
「進攻！」
轟！
戰鼓震天。
六千江東軍同時衝出。
山越軍本就軍心潰散。
此刻哪裡還有抵抗能力。
很快。
整個戰場變成一面倒的追擊。
潘臨一路後退。
不斷收攏殘兵。
但每退一步。
身邊的人便少一些。
最後。
竟只剩數百親兵。
而我則一路追擊。
故意給他留出一條生路。
因為我知道。
困獸猶鬥。
不如引蛇出洞。
果然。
潘臨一路逃入山谷。
以為終於甩開追兵。
結果下一刻。
兩側山坡忽然響起號角。
嗚——
無數火把同時亮起。
周泰。
蔣欽。
率領伏兵從兩側殺出。
潘臨瞬間面如死灰。
「中計了！」
而前方。
我也率軍追到。
三路大軍。
徹底封死退路。
潘臨仰天大笑。
笑聲之中充滿苦澀。
「哈哈哈哈！」
「天亡我也！」
說完。
竟提刀向我衝來。
「孫策！」
「受死！」
我冷哼一聲。
催馬迎上。
雙方戰馬交錯。
霸王槍猛然刺出。
砰！
潘臨長刀脫手。
整個人直接跌落馬下。
還沒來得及起身。
周泰已經率軍衝上。
將其牢牢按住。
潘臨掙扎幾下。
最終頹然倒地。
眼中滿是絕望。
因為他知道。
山越。
完了。
數日後。
會稽城。
凱旋大軍緩緩入城。
百姓夾道歡迎。
歡呼聲響徹整個街道。
而我騎在戰馬上。
望著歡呼的人群。
心中卻沒有太多得意。
因為我知道。
平定山越。
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天下。
還遠遠沒有結束。
而此刻。
江東南方徹底安定。
廣陵成功納入版圖。
內部世族叛亂被平定。
山越也被擊潰。
整個江東。
終於迎來前所未有的穩定。
而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一個新的時代。
正在慢慢到來。
山越之亂平定之後。
整個會稽終於恢復平靜。
而最後一件事情。
便是潘臨。
會稽太守府外。
此時早已聚集無數百姓。
不少人都是曾經遭受山越劫掠的苦主。
有人失去親人。
有人失去田地。
有人甚至被迫流離失所數年。
如今。
終於等到這一天。
高台之上。
潘臨被五花大綁押了上來。
即便到了此刻。
他依舊昂著頭。
眼中沒有絲毫屈服。
我坐在審判席上。
靜靜看著他。
許久。
才開口說道：
「潘臨。」
「你可知罪？」
潘臨冷笑一聲。
「成王敗寇。」
「何罪之有？」
四周百姓頓時大怒。
不少人開始怒罵。
甚至有人恨不得衝上來。
我抬起手。
示意眾人安靜。
隨後看向潘臨。
「若只是起兵反我。」
「我未必殺你。」
「但你縱容部眾劫掠百姓。」
「殺害無辜。」
「此罪不可赦。」
潘臨依舊冷笑。
「要殺便殺。」
「何必多言。」
我沉默片刻。
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
一路走來。
我一直希望能少殺一些人。
但有些事情。
終究必須有交代。
想到這裡。
我緩緩站起身。
沉聲說道：
「潘臨。」
「罪證確鑿。」
「判。」
「斬立決。」
話音落下。
百姓之中頓時爆發歡呼。
而潘臨則被押往刑場。
不久之後。
一道寒光閃過。
這位縱橫山林多年的山越首領。
徹底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隨著潘臨伏誅。
山越之亂。
正式畫下句點。
......
然而。
我並沒有立刻離開會稽。
因為我很清楚。
打仗容易。
治理才難。
接下來數日。
我親自巡視各地。
查看百姓生活。
許多村莊都受到山越侵擾。
房屋損毀。
農田荒廢。
甚至還有不少孤兒寡母。
看到這些景象。
我心情也有些沉重。
朝會之上。
我直接下令。
「凡此次受山越劫掠之地。」
「免除兩年田稅。」
眾官員同時一震。
我繼續說道：
「受災百姓。」
「由官府發放種糧。」
「農具不足者。」
「由官府補發。」
「家中無勞力者。」
「由屯田營協助耕種。」
命令傳下之後。
整個會稽震動。
百姓更是感激不已。
許多人甚至自發在家中供奉長生牌位。
虞翻看到這一幕。
忍不住感嘆。
「主公。」
「如今會稽民心。」
「恐怕已盡歸江東。」
我笑了笑。
「我要的從來不是他們怕我。」
「而是相信我。」
虞翻聽完。
鄭重拱手。
「主公胸懷。」
「臣不及也。」
又過了幾日。
各地秩序逐漸恢復。
我終於決定返回建業。
離開前。
我將虞翻召來。
親自交代。
「會稽交給你了。」
「分田。」
「戶籍。」
「官學。」
「都不能停。」
虞翻鄭重下拜。
「主公放心。」
「臣必不負所託。」
我點點頭。
隨後又寫下一封軍令。
交給霸王部隊。
「送往廣陵。」
「親手交給公瑾。」
數日後。
廣陵。
周瑜收到軍令。
打開一看。
不由露出笑容。
軍令內容很簡單。
徐盛鎮守廣陵。
丁奉輔助。
董襲與陳武返回建業。
其餘兵馬。
陸續南歸。
廣陵既已拿下。
接下來便是經營。
而不是擴張。
周瑜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當即領命執行。
......
另一邊。
我則率領大軍一路南返。
沿途各地。
百姓夾道歡迎。
不少人提著雞蛋。
拿著水果。
甚至有老人跪在路邊感謝。
看到這一幕。
韓當忍不住笑道：
「主公。」
「如今百姓對您可是敬若神明。」
我苦笑搖頭。
「我又不是神仙。」
魯肅在旁邊笑道：
「但百姓不管那些。」
「他們只知道。」
「誰讓他們吃飽飯。」
「誰就是好人。」
眾人頓時大笑。
......
一周之後。
建業。
終於出現在眼前。
遠遠望去。
城牆高聳。
旌旗飄揚。
而更遠處。
城門之外。
早已聚集無數百姓。
當孫字大旗出現那一刻。
歡呼聲瞬間響起。
「主公回來了！」
「伯符將軍回來了！」
「江東萬勝！」
「主公萬勝！」
聲浪如潮。
一波接著一波。
我騎在馬上。
望著那些歡呼的百姓。
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剛穿越來的時候。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如今。
不知不覺。
竟已走到這一步。
想到這裡。
我抬起手。
朝著兩側百姓揮了揮。
下一刻。
歡呼聲更加熱烈。
甚至有人激動得落淚。
而在人群之中。
我忽然看見一道熟悉身影。
城門下。
大喬正安靜站著。
一身淡青長裙。
臉上帶著笑容。
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我。
那一瞬間。
周圍所有聲音似乎都消失了。
我忽然有種回家的感覺。
......
入城之後。
我先處理完必要軍務。
又簡單召見張昭等人。
直到夜色降臨。
才終於回到孫府。
推開房門。
燭火微亮。
大喬正坐在桌旁。
安靜等著我。
看到我進來。
她微微一笑。
「回來了。」
短短三個字。
卻讓我一路征戰的疲憊瞬間消失。
我走到她面前。
輕輕握住她的手。
發現有些冰涼。
「等很久了？」
大喬搖搖頭。
眼眶卻有些泛紅。
「不久。」
「只是有些想你。」
我愣了一下。
隨後忍不住笑了。
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大喬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靠著。
彷彿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屋外。
夜風輕輕吹過。
燭光微微搖曳。
而這一刻。
沒有戰爭。
沒有政務。
沒有天下。
只有一對分別許久的人。
終於再次相見。
許久之後。
大喬輕聲說道：
「這次回來。」
「還會走嗎？」
我沉默片刻。
看向窗外夜空。
又看向懷中的她。
最後笑著說道：
「會。」
「但下次。」
「我一定回來。」
大喬眼中泛起笑意。
輕輕點頭。
而此時此刻。
征戰許久的江東之主。
也終於能夠短暫地放下肩上的重擔。
好好休息一晚。